檔案卷

14　廣東巡撫李棲鳳題報荷蘭船隻來粵要求貿易恐與住澳葡人發生矛盾須從長計議本

順治十年三月初三日(1653年3月31日)

　　欽差巡撫廣東等處地方·提督軍務·兼管糧餉鹽法·都察院右僉都御史臣李棲鳳謹題，爲酌議外國向化事。
　　本年二月十一日，據署巡視海道沈時呈蒙臣批，據本道呈詳，看得，外彝之入貢也，入必由其道，貢必有定期。金葉表文所以道其誠，繳文納勅所以徵其信，古今定體，違則卻之。若荷蘭一國，從來聲教不通，今慕義來歸，願奉正朔，此曠代所無者。本道遵奉王令，前往虎門押帶至省，首詢其有無表文方物進貢朝廷，祇稱朝見兩王通貢貿易。隨奉行查，向來入貢之例，依經移會兩司，稽諸會典及通誌所載畢述往事，彰彰可考，未常(嘗)載有荷蘭國名，迨詢諸舶商，則謂荷蘭者即紅毛也。通誌云，紅毛鬼國大舶至澳，譯言不敢爲寇欲通貢，而皆訝其無表不宜開端。以此論之，則諸彝向未入貢可知也。而今日之來，仍習往昔之故智，借名貿易確是眞情。方今聖人化及萬方，恩覃海外，若輩懷德畏威，歸貢恐後，而我隄防之法，似亦不容少弛，要之三年一貢，舡不過三，人不滿百，患亦可杜，防亦少周。惟是遠人初來，創制依(伊)始，原無舊章可循，未敢遽定可否。其來舡來貨，業已詳允丈量抽餉，合無俟其售貨完日遣之還國，揚我大清懷柔德意。候本院具疏會題，請旨定奪。儻奉俞允，然後藩司移文，遣使宣諭，眞具表貢，方許其來，庶於遠人來賓之意不失，而海外乘隙之窺可杜矣。若澳彝夙怒，彼既列在荒服，率土皆臣，更宜彼此和衷，共守我朝常憲，乃可許其入貢，免啓將來釁端。等緣由。蒙批，仰道會同布、按二司再加確議具詳。蒙此，案查，先蒙本院憲牌，准靖南、平南二王諮前事到院，會同按院楊御史備牌，仰道即便稱會布、按二司，將荷蘭國入貢之例逐一確查，今既航海來歸，願奉我大清正朔，應否許其來往，文到作速酌議妥當詳報，以憑諮覆兩藩，遣發來使回國，揚我大清柔遠德意。及會疏特題。等因。依蒙移准布政司照會，看得，奉行查議荷蘭國向來入貢之例，及遞年往來舡隻之宜，此示懷柔而彰威德也。本司識類管窺，未暇悉稽典制，惟考會典所載，列國貢道，廣東則眞臘、占城、暹羅三國；詢廣東典故，則向來入貢只暹羅國，而於荷蘭所未見也。兹我朝應運，荒物者賓至，重譯(繹)者來朝，此中國聖人之徵，而兩王化被之驗，又奚疑焉。惟是荷蘭國未奉金葉菚，又未繳從前所所授宣勅，只稱自願留下頭目數人，遣舡還國備辦方物，具表歸貢，乞賜安插，則禮待不可以不厚，安置不可以不周。必周必厚者，所以體遠人來賓之誠，而消意外眞僞之患也。且考列國入貢之例，或三年，或二年，必以金葉表文爲據，方見國長有輸款之誠，然亦人不滿百，船僅二三，如船多人衆，則阻回之，而所云私自往來貿易，會典所未載也。兹荷蘭一國，兩王或念其歸誠獨切，不以例限，此則協和萬邦，是在兩藩二院淵謀遠慮，從長而折衷之，而圖萬全計經久，則又貴道職掌爲政，非本司所敢擅議也。等因。又准總司關看得，中國有道，重譯(繹)來歸，史冊艷稱之，班班可考，甚盛事也。若荷蘭入貢，舊不知昉於何時，惟從未入貢，而今入貢，則我大清聖人御及萬國，朝宗度越前代遠矣。至各項事宜，恪奉查議，本司愚昧，茫然不能〔妄〕賛(贅)一詞，而前事者後事之師，無已其列陳住(往)牒，以備採擇，可乎。查會典，惟眞臘、暹羅、占城三國貢道由廣東而入，具金葉表文，三年一朝貢，荷蘭之名不著於書。所定則例，即日本貢，無過三船，人無過二百。若貢非期，及人過百，船過三，多挾兵器，皆阻回。琉球或三年二年一貢，每船百人，多不過百五十人。凡初遣使，必奉金葉表貢方物，並納前所授宣勅。故暹羅使臣自言因風壞舟，漂存方物來獻，而訝其無表，詭言舟覆，以爲番商而卻之。又諸國皆內帶行商，多行譎詐，並與沮焉。此考較之林，而今昔之鏡也。至通誌所載，則又有可思，佛郎機國向不通貢，忽大舶突入廣州澳口，銃聲如雷，以進貢請封爲名，僉議非例，尋退泊東莞南頭，徑造屋樹柵，恃火銃以自固，後帥兵往逐，舶人鼓衆，逆戰擒斬始遯去。呂宋國，例由福建貢市，時徑抵濠鏡澳住舶，索請開貢，咸謂其越境違例議逐，諸澳彝亦謹守澳門，不得入遂就虎跳徑結屋羣居不去，飭兵焚其聚始還。東洋紅毛鬼國大舶頓至濠鏡之口，譯言不敢爲寇欲通貢，而皆訝其無表不宜開端，諸彝在澳者，共守之不許登陸始去，又豈非已事著明者乎。惟我大清聖德被於萬邦，兵威邁乎千古，凡傾心向化者即皆臣子，有何疑忌。而遐邇懷柔，又蒙兩藩之推置撫綏，以致海隅日出率俾，朝廷豈復猜防二三，如昔人淺隘之局哉。此荷蘭來享詢義之不可拒者也。其入貢事宜，散見於前轍，固可比長挈短而知大率，舡不宜多，多則勢衆而難制；來不宜數，數則跡煩而易擾；安置不宜無統，無統則肆志而生非。而其大節，則在表文爲重，使其國長果有輸款之誠，金表銀箋繳文訥(納)勅，庶敢憑以入告，然後不陽爲進貢之名，而陰行貿易之實。若止據彝人數言片楮，萬一爽違，且將柰(奈)何。今現停貨物，似應照例盤抽，或稍寬示恩，再加優禮遣使回國，揚我大清德意，令具表貢，候天詔寵頒。即列荒服之屬，自遵制度，名正言順，又何他患足云。又閲呈稱，曾與東西等洋在澳貿易，睚眥少忿，連年不睦，復慮澳彝不肯相容。據此，則兩相冰炭，有無致生釁端，善始慎終，總隸貴道爲政，必有碩畫啓詳，兩藩兩院淵謀經久，而非本司所能妄賛(贅)一詞，不過摭拾舊編，以以無虛憲檄，則第駢枝置之可耳。等因。各移到道。業經看議具詳去後。奉批前因，又經核准布政司照會，查看得，近議荷蘭國入貢一事，業已悉之前文，毋容再贅。總之，天下事不可過於執一，亦不可失於隄防，但能謹始慎終，審前度後，則萬事皆可爲，百患皆可杜，不必拘拘刻舟求劍，而無變通之術也。兹荷蘭所請由粵入貢，既能限之以船，復能限之以人，限之以期，則貴道謹始慎終之謀，極其周備允宜，暢我皇仁，嘉彼慕義，方能物可供於丹陛，貨餉可佐於粵東，似亦可行。第事屬創始，宜先請旨，然後移文，尤爲要著，統聽貴道酌詳也。等因。又准總司關覆看得，荷蘭入貢，惟我朝威德覃敷所致，其各項事宜，已備於前，無煩復贅，若小夾板船來，不過三四，或每歲一至，或因風汛之便以爲期，則於懷柔遠人亦可謂至矣。惟急遣歸，宣論速具金葉表文，恪奉正朔，復何他患之足云。一切毖慎，諸事統希貴道碩畫，詳候院斷。鄙陋如本司，第樂觀厥成，以慶中國聖人之有道也。等因。各移覆到道。該本道覆看得，荷蘭入貢，事屬創始，今奉憲批覆議，又今移准兩司議覆前來，此因時制宜，本道再四敲推，實難膠執，隨查暹羅舊例，初來曰探貢，次來曰進貢，同行曰護貢，又其次者則曰接貢。每次只船一二隻，至多不過三隻而已。若荷蘭之來，應否比照前例，合請本院裁斷，會疏題請，以定畫一之規。至若貢船之人，照例灣泊虎跳澳，候委官至彼查驗，果有進貢方物表文，收其軍器火藥方許入省，俟開船回國之日，始將器樂(藥)給還，如或誕謬失實，借名貿易者，即行阻回。事關鉅典，不得不預爲瑣贅也。等因到臣。
　　隨即諮移兩王會酌去後。隨准平南王諮開，外洋入貢，干係既重，所議俱未詳悉，亦非本藩所畫一者也。連鈔諭藁(稿)一摺內開，平南王諭荷蘭國臺灣虞文礁律管理北港地方等處事尼高朥氏攀直武祿知道，兩藩奉命徂征南懷三楚，東綏百粵，總體朝廷好生之德，威惠兼施，俾厥兆姓，稽角輸誠，以及海外，列國莫不舉踵向化，或質稱臣。兹辱執事遣使，航海申之珍遺，遠來悃款，實用嘉悅。但稽外域來賓，必奉國王之命，循朝貢之期，進金冊以崇體，具符節以徵信，然後達之朝廷，優以禮數，此荒服之制，而柔遠之經也。今執事以貿易私請，我朝功令森嚴，可否定奪，出自睿斷，非兩藩所敢擅便。執事若曉新朝德意，其轉達吧主遵三年或二年一朝之制，任土修貢，則夾板舡無過三隻，自洋入境即預行啓報，以便引入廣省，漸達京師，永著爲例可也。若僅以貿易爲言，我大清敦詩説禮，貴五榖而賤珠玉，又何利焉。所説捕道倪素與爾抅隙，此直(祇)刁逞於明季耳，頃已歸心隸爲屬國，便當宣諭言歸於好，來使悉令返國，不必留質，不腆土物，藉手附復，以致遠懷。等因。
　　又准靖南王諮開，荷蘭入貢，事屬創始，關係匪輕，今查諮內詳文，尚無畫一之議，朝貢大典，守土專責，應聽貴院從長酌奪，非本藩所能懸擬者也。連鈔諭藁(稿)一摺內開，靖南王諭荷蘭國臺灣虞文礁律管理北港地方等處事尼高朥氏攀直武祿知道，兩藩奉天子命廓清南土，覃及海邦，德威所施，罔不懷恩，是以邇安遠至，漸被遐荒，海外諸國，求吏款關而來者，梯航萬里。爾荷蘭國素通聲教，慕義如歸，遣酋長初璘獻琛皈命，殊可嘉悅。但遠人賓服，率由舊章，必取具國主金葉表文，奉我大清正朔，納貢稱臣，恪循典禮，然後奉請朝廷加恩柔遠，此古今之通義，無相借也。今閲來詞，專請貿易，於典禮未合，我朝功令煌煌，何敢以貨利私情輕凟聖德。若執事深明大義，轉述吧主遵朝貢之成憲，或三年，或二年，來享來王，乘便服賈，其夾板船無過三隻，預行啓報，乃可自洋入廣，上達京師，永著爲例。若僅以貿易爲詞，則聖朝所寶惟仁，不貴異物，雖奇貨可居，將焉用之。至於補道倪素與爾國抅隙，此乃明季往事，今在興朝震疊之下，同爲屬國，誰敢恃强，自當通行宣諭，言歸於好矣。我朝以信義服天下，來使悉行遣歸，何必留質，不腆附往，聊示注存。各備鈔到臣。
　　該臣會同巡按廣東監察御史臣楊旬瑛看得，聖王慎德，四彝咸賓，旅獒之訓，自古重之。我朝應運一疆，聲教四訖，即海隅日出之邦，莫不獻琛執贄，慕義來庭，良有以也。第事屬創始，宜開舊章，如暹羅請貢有例，業經臣等具題矣。若荷蘭一國，則典藉(籍)所不載者，況其人皆紅鬚碧眼，鷙悍異常，其舡上所載銅銃，尤極精利，此即所謂紅毛彝也。前代每遇其來，皆嚴飭海將厲兵防之，向不通貢貿易，而又素與澳彝爲難，彼此互爭，動輙稱戈抅鬬。封疆之患，在所當防，市貢之説，實未可輕許，以階厲也。但聖明化行無外，兩王志在懷柔，以故來而不拒，以示天朝之恩威，更復遣發回國，許其請命，以彰國家之大信。然臣等私憂過計，謂宜杜漸防微，今或破前代之見，許以綏來，酌定入貢事宜，頒行遵守；或峻內外之防，嚴爲遏絶，毋令入港，以杜窺伺，想廟堂自有碩畫，非臣等所擅議。既經司道會詳前來，相應合疏具題，伏祈勅下該部，覆議上請，行臣等遵奉施行。因備述情由，字有溢格，併祈鑒宥。
　　緣係酌議外國向化事理，未敢擅便。爲此，具本謹題。請旨。
　　順治十年三月初三日題，五月初七日奉聖旨：荷蘭通貢，從來無例，況又借名貿易，豈可輕易開端。事干地方，著從長確議具奏。該部知道。
　　(內閣禮科史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