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字的興廢

語文信箱主持人：
　　《澳門日報·新園地》版，刊登了商承祚教授的一幅書法，內容是于謙的《咏石灰》詩。但詩中末句“要留清白在人間”的“間”字，卻寫作“閒”字。究竟這是商教授寫錯了還是別有原因?盼能賜教!
　　不明人

不明人讀友：
　　于謙是明代的政治家、軍事家和詩人，永樂十九年進士，官至兵部尚書。他一生剛強正直，品格堅貞。這首《咏石灰》(又作《石灰吟》)，是于謙十六歲時，在富陽山見石灰窰有感而作。商承祚教授謂“此詩不但是一首佳作，且還是一則好謎語，復富有教育意義”，故深喜之，欣然以篆體書之。全詩云：
　　千錘萬擊出深山
　　烈火焚燒若等閒
　　粉骨碎身全不怕
　　要留清白在人間
　　此詩首句有作“千錘萬鑿出深山”的，第三句有作“粉骨碎身渾不怕”的，而末句則一律都作“要留清白在人間”。
　　那麼，商教授為甚麼卻把末句的“間”字寫成“閒”字呢?其實，“閒”字與“間”字不僅可以相通；而且，在古代，還以“閒”為本字、正字，以“間”為後起字、俗字。
　　上古時代沒有“間”字，只有“閒”字。當時，“閒”字身兼三職，一是其本義的“間隙、空隙”，讀如“諫”，如《史記·管晏列傳》：“妻從門閒而窺其夫。”意謂：妻子從門縫中偷看她的丈夫。二是表示處所或時間，如中間、之間、人間等，讀如“艱”。《韓非子·解老》：“狂則不能免人閒法令之祸。”其“人閒”即今之“人間”。三是閒暇、安靜，讀如“閑”，如《莊子·在宥》：“閒居三月。”
　　由於上古時期沒有“間”字，只有“閒”字，故在金文、篆書之中，甚至連東漢許慎所著的《說文解字》都只有“閒”字而沒有“間”字。因此，用篆書來寫“人間”的“間”字，當然是寫成“閒”字了。相反，若硬要用篆書寫“間”字，倒有“無中生有”之嫌呢!
　　也許讀者會問：既然上古時期沒有“間”字，那麼，到了甚麼時候才出現這個“間”字?
　　據筆者考查，在現存的文字資料之中，“間”字最早在漢靈帝中平二年(公元一八五年)的《曹全碑》上出現，這是東漢末年的碑刻隸書。但是，當時這個隸書的“間”字，卻一直被視作俗字，不被字典所收錄。不但南朝時的《玉篇》、北宋時的《廣韻》沒有收錄此字。直至宋神宗年間頒行的《類篇》(王洙、胡宿等修撰)，才把它收錄。新版的《辭源》，仍在“間”字條下注明：“閒的俗字。”
　　可見，“間”字自東漢末年問世以來，一直都被視為“閒”的“俗字”，未能登上“正字”的席位，難怪商教授在書法中也以“閒”字代“間”了。不過，在大陸實行的簡化字方案中，“間”的簡體字“间”已經取得了“正字”的席位，取代了“閒”字中的“艱”、“諫”兩音的字義；而“閒”字剩下的“閑”音及字義，也被“闲”字取代了。於是，古代身兼三職的“閒”字，在目前的大陸已被廢除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