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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出版界的報告
爲了總結澳門過去的文學、出版工作,展望未來發展,近三十位文學、出版界人士於六月十四日擧行了一個座談會,大家暢所欲言,表達了自己的一些看法。當中有宏觀地從全局去考慮的方針政策性的意見;也有微觀地對具體問題提出的批評和建議。現在綜合整理成報告,在硏討會上提出來,僅供政府有關機構及各界人士參考。
在小組座談會上,我們結合澳門的特殊歷史環境,回顧及總結了澳門過去的文學活動及其特點,並對應否建立“澳門文學”形象進行了探討,也從發展澳門文學的長遠角度考慮,硏究了出版文學雜誌的迫切性及可行性;發展澳門文學,離不開對新生一輩的發掘和栽培,我們討論了是否有必要邀請外地有成就的作家來澳輔導文學靑年,同時還要對“校園文學”多加注意:正如一些內地來澳的文壇前輩所說,澳門並不是“文化沙漠”,而是有一定文化業績。但不容否認,我們的文學水平還不夠高,所以開展和外地作家的文學交流,不但可以增進彼此的友誼,還有助於我們創作的提高;澳門的出版事業發展比較遲緩,近年雖然略有改觀,但日後有待制訂更適合本地區需要的出版方針。上述問題,我們均曾一一予以詳細的討論。
幾乎是與會的文學、出版界人士都肯定,文化學會近年做了不少工作,也見成績,但似乎對書畫、音樂、舞蹈、攝影等視聽藝術支持較多,分配的文化資源也較多;相比之下,對文學及出版的支持便太少了。甚至會上有人說,政府不理會華文文學的生生死死。文學、出版界人士對此有比較一致的意見,就是政府有關機關,日後制訂文化政策時,是否應作出調整,對文學及出版事業多加關注?最近,澳門文化學會和澳門日報出版社聯合出版了澳門歷史上第一本討論澳門文學的專書《澳門文學論集》,在這方面打開了一個缺口,此擧獲得中國大陸和香港、澳門的文學、出版界人士的讚賞。特別是外地的作家、評論家,認爲可以從中略窺澳門文學的情况。
會上有人提出,基於澳門具有特殊的歷史背景和發展過程,澳門作家的作品應有自己的特點,應提倡“澳門文學”。澳門的作家以華文創作,作品旣是中國文學的一部分,也是屬於華文文學。但是,要立足世界,就必須先是本土的,要具有自己的特點。這裏說一個例子,澳門鄰近香港,人們常將兩者相提並論;事實上,同樣是華洋雜處的社會,有些情形是相彷彿的。但是,澳門的開埠時間要比香港早得多,而且歷史背景也不一樣。澳門的文化,包含了中葡交流的成份,這就形成兩者的差異——澳門具備了香港不可能擁有的澳門特色。在即將步入廿一世紀的今天,澳門和香港雖同是高度商業化的社會,但兩地居民的價値取向也有不同。這種細微的分別,自然也在澳門和香港的作家身上出現,所以,我們應該提倡“澳門文學”。至於我們有沒有水平建立自己的風格,那是另一回事。總之,努力建立“澳門文學”的形象,不失爲一個努力的方向。
我們提倡“澳門文學”,鼓勵澳門的作家立足於本澳,多創作有關澳門的文學作品,反映澳門今天社會的時代脈搏;但也不是說,澳門的作家不可以寫澳門以外的題材,並不表示澳門作家寫澳門以外事物的作品就不是澳門文學。但是,値得注意的觀點是,具備了華文文學的共性之外,應有自己的特性;先有本土味,才能在世界上造成吸引力和影響。
爲了提高澳門的文學水平,作家應放眼世界,廣泛吸收各個文學流派的手法,藉以開拓視野,豐富自己的創作。政府有關機關,只要澳門作家的作品是健康的,就應給予支持和鼓勵。同時,爲了促進中葡文學交流,文化學會應將澳門作家的作品翻譯成葡文,介紹到葡國和葡語國家和地區去;又將葡國作家的作品翻譯成中文,讓澳門的華人居民和可以閱讀中文的讀者得以欣賞。
座談會的另一個中心,就是有五十萬人口的澳門迫切需要出版一份團結老、中、靑作家的文學雜誌,月刋以至季刋都可以。
對照有六百多萬人口的香港,也祇得三數種文學雜誌,而且還在慘淡經營,我們都知道文學雜誌的出版不易堅持,其中最關鍵的原因是缺乏經濟力的支撑。我們應該注意到,一份高質素的文學雜誌具備怎麼樣的社會影響力:她會爲澳門這個商業化社會增添燦爛的文化色彩。由於現時社會有許多不良刋物腐蝕靑少年。因此一份文學雜誌的誕生,無形中會爲社會增加一股抗衡消極影響的力量,有助於靑少年的健康成長,對老一輩、成熟一輩的作家而言,是多了一個發表創作的園地,起了鼓勵創作的作用;對新一代的文學靑年,則是團結和吸引他們走上文學之路,成爲文壇的接班人,爲社會積聚文化力量。這一切,將有助於澳門文學質素的提高。
這裏我們可以擧出一個實例。當年夏丐尊、葉聖陶編輯的《中學生》雜誌,風行一時,相信不少年長的文化界人士均曾受過她的影響。《中學生》是一份成功的靑少年文學性綜合雜誌,培育了不少寫作能手,當代中國不少成名作家最初的作品有不少是在《中學生》上發表的。可見一份高質素的、有份量的文學雜誌對推動文學創作的貢獻。
由於目前澳門缺乏文學雜誌,文學創作的發表園地僅局限於中文報章的文藝專刋和副刋。《澳門日報》的文藝周刋《鏡海》,做了不少工作,也積累了好一些佳作;《華僑報》的《華靑》版,面向中學生,也促進了靑年的文學寫作。但是報章的文學專刋不能代替文學雜誌,因此,出版一份文學雜誌是十分迫切的。至於出版方法如何,有人建議政府有關機關在經濟上給予援助,由澳門筆會出版;也有人提出,應設立“澳門文學基金”,由政府撥出一筆經費,再請社會熱心人士給予支持。
但凡發展每一項文化藝術,都離不開培養新的一代,文學也不例外。除了出版文學雜誌團結敎育靑少年外,還可邀請外地有水平、有寫作輔導經驗的作家來澳指導靑年作者,擧辦講習班、寫作班以及普及性講座、座談會等,爲有志從事文學創作的靑年人提供入門門徑。這方面的推動工作,澳門的文學界過去做過一些,也有一定成績,但做得不很足夠。邀請外地作家來澳,反過來也宣傳了澳門,有利於澳門文學的發展。
此外,重視文學接班人,就必須對“校園文學”多加關注。據悉,澳門一些學校有學生的文學組織,鼓勵創作,個別學校還定期出版校園文學刋物,送贈有關人士閱讀。凡事必須由基礎入手,文學創作更不可能一蹴而成。問題是我們如何組織起這一批熱愛文學創作的靑年學生,培養他們,推動他們,使之在步入社會參加工作後仍堅持筆耕,成爲澳門文學的接班人。澳門一些單位曾合辦“澳門靑年文學獎”,但參加對象多是在職靑年,政府的有關機關,實在有必要舉辦學生文學創作比賽,藉以鼓勵他們。該比賽名稱甚至可以訂爲“校園文學獎”。
出版事業,在澳門起步較遲,發展較慢;而文學創作的發展則離不開出版的支持,假若澳門出版事業未上軌道,對澳門文學而言,是少了一種推動發展的力量。有一位澳門作家,二十多年來寫了一千萬字的小說和散文,但竟沒有出版過一本作品集,這是出版事業不發達的反映。近年澳門先後成立了星光出版社及澳門日報出版社,雖然發展還不那麼大,但畢竟邁出了一步。
與會的出版界人士指出,在澳門從事出版工作,並不容易,由於是地區性限制,市場狹小,發行也遇到困難。星光出版社已出版的九本書中,僅有兩本能再版,其他積存的書很多。原因歸究起來有多方面,其一是宣傳不足,書籍滯銷。但從傳播媒介——特別是報章來說,也有他們的難題,就是很難找人寫書評。作者要花費不少時間及精神讀完一本書,才寫那麼千把字,經濟收益不大;而且有些人不容易接受批評,因此高質量的書評不多,文藝批評不繁榮。據了解,香港也出現同樣的問題,祇是程度上略有不同而已。
展望澳門的出版事業,並不是無所作爲的。出版機構應從積累澳門文化資產的角度去制訂出版方針,出版一些適合靑少年閱讀的書籍,借助在敎育界有一定影響力的敎師在校內推廣,擴大銷售網,亦是可行的辦法。同時,以民間出版機構獨力擔承爲澳門積累文化資産的責任,實在是要求過苛,政府有關機關在這方面應給予經濟上的援助,使出版社出版更多澳門作家的作品,以擴大澳門的影響。
澳門的文學界人士一直在努力發展澳門文學,但由於過去澳門缺少出版條件,只是東亞大學中文學會出版過五册《澳門文學創作叢書》,因此澳門文學形象是什麼,外界讀不到作品,自然不大淸楚,連基本的了解也不足夠。其實澳門不是沒有作家,但是客觀環境使然,幾乎全是業餘性質。他們擠出有限的休息時間,勤懇創作,單是這種精神,已經値得欽佩。事實上他們也積累了一些作品,祇因過去出版事業不發達,不曾結集成書。加上澳門長年欠缺文學雜誌,他們的作品除了在香港、大陸和台灣的雜誌發表外,只好拿到中國大陸、台灣及香港出版(像陶里、韓牧、林中英的專集及周桐的連載小說都在北京或香港出版。李成俊、李鵬翥、柳惠等的作品都收入了北京出版的香港、台灣與海外華文文學叢書《海天·歲月·人生》散文選集中)。除了五册《澳門文學創作叢書》是在澳門出版外,爲什麼其他澳門作家的作品都不是在本土出版?這個問題値得思索。當然,在澳門出版事業還未上軌道,澳門作家的作品拿到外地出版是可行的,而且是好事,因爲這樣有利於在外宣傳澳門的文學事業,擴大它的影響,提高它的知名度。但當我們的出版條件比較成熟時,便應多出版書刋——特別是澳門作家的作品。
在澳門出版事業發展條件還不那麼完善的情况下,政府文化機關給予經濟上的支持——特別是支持出版有關澳門的文學、歷史、文化、地理的著作,十分必要。出版不同於視覺或聽覺藝術的欣賞,過後就消失了形象聲音(在此並不是貶低其他藝術,但事實的確如此)。我們出版了一本有關澳門文化藝術或澳門作家的文學作品,就爲澳門積累了一份可以看到、人人可以保留的文化資產,並且爲關心澳門文藝發展的外地學者給予硏究上的方便。從宏觀的角度看,這就是宣傳澳門、提高澳門的國際地位的一種文化手段。
以上就是文學、出版界人士座談之後的批評和建議,謹提出來供大衆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