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窗看澳門

麻將檯邊頻叫“餬”

　　鄭板橋的一幅書藝小品“難得糊塗”，書後有跋云：“聰明難，糊塗難，由聰明而轉入糊塗更難。放一著，退一步，當下心安，非圖後來福報也。”馮夢龍《警世通言》又說：“寧可蒙懂而聰明，不可聰明而蒙懂。”蒙懂，糊塗也。糊塗又稱糊突，都是同一樣東西。馬致遠《薦福碑》：“如今這越聰明越受聰明苦，越癡呆越享了癡呆福。越糊突越有了糊突富。”粤曲有道：“越精乖越死得快。”此之謂歟?難怪鄭板橋要說：“難得糊塗”了。
　　單個糊字有多義，用作黏貼的漿糊；《大圓禪師碑銘》：“雪糊天，月不明”，糊也作遮掩解；嬰兒吃的代乳稠粥，俗稱“餬仔”，餬與糊通。還有一個解釋是食物燒焦，黏附在鍋底上，說是飯煮糊了。粤語有謂“米少飯焦燶”，燶即是糊，引申而爲“壞了事”。焦了的食物有香味，婉轉地不說燶，改說“香”。炒金、炒股、炒樓失敗了，不說炒燶而日“香咗”，旣有幽默感，復有阿Q式的安慰。是故死了人也不提這個不吉祥的死字。學生向老師請假，理由是阿公“香咗”。粤語運用之炒，可見一斑。
　　“乾水乜都喎”這句歌仔，相信凡廣東人都明白是甚麼意思。但“喎”是因病致使唇歪的意思，音嘩而非讀鄔柯切第四聲。像印尼山林大火，沒有水，這回可糊了，在此情况下用糊應値得參考。壞了事的糊字可寫成或煳則更合邏輯。不過旤字與粤語所指“壞了事”，音義更加接近。旤，胡果切。是失敗了，壞了事的意思。《荀子·仲尼》：“故知者之舉事也，滿則慮嗛，平則慮險，安則慮危，曲重其豫，猶恐及其旤，是以百舉而不陷也。”這是說，有見識的人做事，在豐滿時已考慮到歉收的日子，處於昇平歲月亦顧及厄困，居安而思危，縱使些微瑣事，也先作好準備，是深怕壞了事。故百無一失。準此以觀，應是“乾水乜都旤”。
　　再說糊、餬是燒焦了，但麻將檯邊叫餬頻頻，豈非糊塗?非也。據《不列顛百科全書》載：手中先滿一把牌一即四副加兩張同花色同點數的一共十四張者勝，稱為“和”，音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