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窗看澳門

愛情的誓章

　　“氹人喜歡，最好送痰罐”。這是一則虛擬式的廣告術語。廣告是虛擬，不過“氹人”兩字經常在電視、報章上出現，是千眞萬確的事實。何謂“氹”?故事發生於二十多年前。有港客，西裝革履，珠光寶氣，偕本澳的母女二人到建置公司洽購物業，選樓由少女作主，母從旁提意見。看情形是男的送給女的作爲定情信物，登記當然用少女的名義。會鈔時，港客對建置公司人員說，事出倉猝，未備現金，暫付五百元作臨時定金，一兩天再來補交“大定”。可是兩天、三天、半個月過去了，未見斯人蹤影。港客付出了五百元“小定”，相信他收取少女的應是一份“大定”。
　　有上海人下棋，用半鹹不淡的廣東話說：“食咗人地隻豬(車)。”港客眞的食咗人地隻“豬”。用這樣的手段，博取對方的歡心，就是廣告術語中所指的“氹”。除了以物質引誘之外，用甜言蜜語，一樣“氹”得人開心。《敦煌寫卷》載佚名詞作《菩薩蠻》云：
　　枕前發盡千般願，要休且待青山爛。水面上秤錘浮，直待黃河徹底枯。白日參辰現，北斗回南面。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見日頭。
　　詞寫得新奇生動，是一篇愛情的誓章。詞中列舉了六種決不可能出現的自然事實和生活現象作爲比喩，剖白心腹，發而爲誓。我不懷疑作者的誠摯，但，我不相信社會的現實。鼓其如簧之舌，千方白計，不惜誓神劈願，揭穿了，不外是“氹人”。
　　“氹”字無意義，粤語有根源。“氹”實爲“餤”之誤。餤讀音“徒禁切”，韻。比“氹”音更近口語。餤字其中一義是“利誘”。《史記·趙世家》：“秦非愛趙而憎齊也，欲亡韓而呑二周，故以齊餤天下。”另一解釋是吃或給人吃。給人吃，就是誘之以餌，作爲一種手段，自己吃才是目的。一個“餤”字，道盡“食咗人哋隻豬(車)”的粤語神髓。餤是騙的美稱，溫馨婉約，比奸人堅更奸。寄語家長，敎導孩子貴乎誠，切不可用“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