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窗看澳門



塘西風月及其他

  “奇花堪入目,香草可怡情”,一副木刻紅底黑字的楹聯,掛在奇香妓院門前。三十年代,塘西八大院,奇香院居其首。少年多不賤,衣馬自輕肥。當年紈袴子弟,溫柔鄕裏,夜夜笙歌。程家少爺,大號翔翬(翬音輝,飛的意思,古書上指五彩的雉),爲爭一口氣,與人鬥身家。在妓院以銀紙作柴薪,煲熟綠豈沙,一時傳爲佳話,而程少爺因此換來一個歡場美譽“情場威”(程翔翬)。是耶非耶,只是耳閒,未嘗目睹。惟爭豪之事,古已有之。《世說新語·汰侈》:
  石崇與王愷爭豪,並窮綺麗以飾輿服。武帝,愷之甥也,每助愷。嘗以一珊瑚樹高二尺賜愷,枝柯扶疏,世罕其比。愷以示崇,崇視訖,以鐵如意擊之,應手而碎,愷既惋惜,又以爲疾己之寶,聲色甚厲。崇曰:“不足恨,今還卿。”乃命左右悉取珊瑚樹,有三尺、四尺,條幹絕世,光彩溢目者六七枚,如愷許比甚衆。愷惘然自失。
王愷以三流貨色給富可敵國的石崇“開眼界”,結果只有“惘然自失”。
  七十年代香港“魚翅撈飯”的歲月,有趙海者,低級文員也,同事北方人呼其名曰“罩蟹”(罩實即油炸的炸),他在股票市場略有斬獲,意氣風發,“炸蟹”之名,不脛而走。蓋蟹本已橫行,一經油炸,螯爪俱張,別是霸形霸相。
  古之石崇、王愷,昔之“情場威”,近之“炸蟹”,都是趾高氣揚一族,粤語稱之爲“招積”。招積其實是“焦炙”。“火燒剃頭舖”歇後語是“唔怕烙”(烙讀第三聲,羅柯切,是打烙印時燒焦毛髮的焦臭味。)凡是自吹自擂,目空一切的是爲“唔怕烙”;炙音即。有“炙手可熱”一詞,意謂位尊權貴,氣燄熾盛。“焦炙”可理解爲盛氣凌人,其焦臭之味令人討厭。有云“暴窮難抵,暴富難睇”。通常暴發戶都是“焦炙”者流。
  (文中人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爲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