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聖約翰島——上川島

　　葡萄牙人在浙閩沿海被朱紈剿滅後，餘黨復逃至廣東海面，在澳門泊口開放之前，佔據各小島嶼與倭寇及私梟勾結，不獨與廣東私梟交易，而且藉以爲向日本及菲列濱之中轉站，在此等小島中最著名者爲浪白及葡人稱之爲聖約翰島兩處。
　　關於聖約翰島之地望，或以爲台山縣屬之上川島，或以爲台山屬之下川島，又或以爲併上下川兩島而言。澳門舶口開放，出自耶蘇敎方濟各會士“沙勿略”之陰謀，澳門舶口開放之日期在沙勿略喪生之前夕，而沙勿略之死地及最初埋葬之地即在聖約翰島上。由是言之，則沙勿略其人與事與其死期、葬地與澳門史事息息相關。
　　考之史地，知葡人所云之聖約翰島，實爲今台山縣屬廣海鎭隔海相望之上川島。
　　上川島西部朱家莊土名花碗邊的小山丘上殘存一座西班牙式的墓葬，當地人稱爲“聖山”或叫“聖墳”，即自稱爲羅馬敎皇的使者受葡萄牙國王若奧三世派遣往來東方傳敎的方濟各會會士沙勿略最初的墓地。
　　沙勿略一五○六年四月七日生於西班牙的納瓦拉邦的一個貴族家庭。一五二五年讀於巴黎大學，一五二七年入巴爾比聖德學院攻讀哲學，翌年加入天主敎。一五三七年任神父，與友人創立耶蘇會。一五四○年三月十六日應葡萄牙國王若奧三世委派以羅馬敎皇保羅三世欽使名義，由里斯本登上每年駛往印度的皇家艦隊的船隻，一五四二年三月六日至果阿。其後遍歷印度各地以及滿刺加、錫蘭、摩鹿加羣島、新嘉坡、麻六甲等地傳敎。沙勿略在印度馬拉克加結識一日本殺人犯安治郎，受安治郎的鼓動，於一五四九年三月由安治郎作响導，由菲列濱乘船於一五四九年八月十五日到達日本九洲的鹿兒島傳敎。在日本他聽說中國是一個富强之邦，一五五二年四月在日本西岸乘葡萄牙滿帶私貨的商船出發中國，曾至天津大沽口，不准登岸。後至長江口，欲偸渡至湖北漢口又被當地民兵驅逐。南行至福州鼓浪嶼避風。是年八月底停泊於台山縣上川島的浪灣海口。當時上川島北面的廣海灣爲珠江口一帶最繁榮旺盛的港口，亦是中國私梟和官吏暗通私商的地點，葡船以上川島三洲灣爲點，在海面海灣同中國私梟私通貿易。沙勿略在島上禾寧村附近搭一小茅屋居住傳敎。十一月初天氣寒冷缺糧又登上鮎魚沙灘外停泊之葡聖十字號船，以船爲陣地，乘艇來往於三洲港附近鄕村傳敎，但村民多閉門而不納，無一信敎入敎之人。沙勿略一心想盡千方百計進入廣州，故秘密約定一廣州商人，商定以兩百西班牙幣作代價，計劃潛藏商船內，偸渡送到廣州城門口。但臨時商人失約不果。是月廿七日沙勿略受寒發高燒，海面刮起七級大風，浪高數尺，船身簸動大，欲搬回岸上，當時沙勿略已不省人事，不能言語，由僕人扶下走出甲板，因浪濤顚波絆倒，將沙勿略拋出船舷，跌入海中，左臂被繩纜絞斷，時年四十六歲。四天後風停雨止，其助手遍找海面不見屍首，葡船聖十字號只帶了沙勿略的右臂及遺物離開上川，先到大襟、三灶，隨後到了澳門。在沙勿略落海後的第七天在沙勿略落水北面近一里處土名花碗邊又名蛇洞發現沙勿略屍體。所以有不少記載說沙勿略死於十二月三日。沙勿略留下的僕人克利斯多福和安東尼買一大黃牛，剝取牛皮，將屍體包裹就地土葬。
　　次年二月十七日聖十字號船回到上川，挖取沙勿略屍體，欲運回葡國，經滿刺加，最後移至果阿敎堂安葬。葡王若奧三世追封他爲“偉大的神父”、羅馬主敎稱譽他爲“東方的使臣”、耶蘇會譽他爲“開創東方的先鋒”。一六二二年羅馬敎皇保比·喬治十五世正式宣佈沙勿略爲敎會的典範，並定每年十二月三日爲沙勿略的紀念日。
　　一六三九年即明崇禎十二年，澳門敎會集資爲沙勿略立碑，派葡人九人至上川島買地立墓，島上鄕民多不肯賣地，經多方設法，始得佔用三畝多地，葬下沙勿略用過的一帽、一雙鞋、一套衣服、一把佩刀、一個十字架等遺物，並立下刻有中葡文字石碑：“耶蘇會士泰西聖人范濟各沙未爾於大明嘉靖三十一年壬子之冬升天眞跡崇禎十二年已卯衆友人立碑”。並建了一間石砌茅頂的小敎堂，內置有六尺多高的沙勿略木雕像。此後屢有興毀，至民國九年澳門敎會發起由東南亞敎會集資建築第一座一百五十多平公尺帶有西班牙式建築風格的敎堂，內外布置壯麗。長期以來，耶蘇敎會信徒視沙勿略墓爲聖地，不斷來此朝聖。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廿八日日本侵略軍侵佔上川島，炮轟聖堂，驅逐神父，並把當時主理美藉嘉神父捆綁拋入海中淹死，佔用聖堂作爲“日本南支海軍挺進縱隊第九支隊上川基地指揮所”。一九四一年九月日軍撤走後，至今墓地和聖堂已殘敗不堪矣。
　　〔文按〕沙勿略其人其事與澳門泊口之開放極有關係。《天主敎十六世紀在華傳敎誌》謂：“索薩行賄係以沙勿略由日本返回時所議定的草案爲根據”。觀於本文沙勿略向私商行賄，欲偸混入廣州之行爲，聯係而論，實屬可信。(參閱<年表>一五五三年第五條)同條又云：“在沙勿略去世後之翌日，突然之間，從中國放出一綫光明的希望……成立正式和平。”查照本文，沙勿略墮海於十一月廿七日，至十二月三日始發現其屍骸。當時連日風雨交作，波浪掀天，海上交通不便，開放消息不可能翌日互相傳達，從而汪柏與索薩開放澳門以爲泊口之年期確爲一五五三年已可確信無疑。在澳門舶口開放之前葡萄牙人在廣東沿海島嶼之廣海、浪白、上川、三灶、屯門等地與私梟和不肖官吏勾結走私，澳門開放後，諸澳悉廢，亦與屈大均廣東新語所記相印証。天主敎徒之東來傳敎，由於偏狹之思想，自始即與殖民主義、海盜、私梟、奸商、犯罪份子爲同路人。事實俱在，無可諱言。
　　又：年前余歸台山故鄕，便道旅遊上川島，上川今已闢爲旅遊區，得與台山文化界友人馮君同遊，談及上川文化古跡，馮君土示所作《聖沙勿略其人及墓》一文見示，考訂詳博，爲之心折。馮君並於海邊指示五里外沙勿略墓地及敎堂遺址，以汽車路不通，亦爲歸期時間所限未得一遊，只相約後期而止。此文係節抄馮君原稿，不敢掠美，特此聲明並致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