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五、葡萄牙人之東來及粵浙閩沿海之惡行與被驅逐
公元一五○八年葡萄牙人塞寇拉初至滿剌加,當時滿剌加是南洋貿易的一個重要商埠,各國貨物的集散地,有不少中國商人來往和居留在滿剌加,這自然惹起葡萄牙人的注意。葡萄牙國王曾訓令塞寇拉時葡萄牙人自己坦白的供狀和歐洲人的話來與中國文獻互相印証。
平托——一個天主敎的虔誠信徒、冒險的航海者和海盜首領,是第一批來中國的葡萄牙人之一。他說過:
“我的奢望及我的夢想是回葡萄牙國時帶九千或一萬金幣。按我看來,爲實現這種理想,除非到聖堂去行
或去光顧回敎徒不成。對於地獄,絕對不要怕懼,因爲上帝的仁慈是極大的,只要自己是一個信敎的人就行”。自命爲一個天主敎虔誠的信徒,要發財便想去聖堂行
和搶劫異敎徒,這決不單獨是平托個人的思想,它是代表當時葡萄牙人的一般思想。劫殺和掠賣他們認爲是異敎徒的中國人,在他們的心目中自然是視爲正當的行爲,是毫不足怪的。
平托之外,尙有一些葡萄牙人抱有同樣的思想,從里斯本起行東來。他們除去一件短衫、一條長褲之外,別無他物。所以常常因爲他們越規的行爲而激起中國人報仇的慘劇。(註2)一位十七世紀的歷史家很親切地這樣寫道:
“讀者見到我所報告的葡人在各處連續發生的各種過份的行爲,必定非常驚異。其實我自己也感到這些事的確是過於繁雜,述不勝述,寫不勝寫。可是,若一仔細考查這些被遣發到各處屬地的羣衆的根底,讀者驚異的情緒將要立時減低。他們並不是些正直善良的人。至於各船的水手,大半是罪大惡極,葡國政府在無法可設之中,只得把他們放逐到海外,藉使終於其不正當的生活。這些人旣不因爲遠離本國而改善其素行,又不因爲較比公正廉潔的人容易多得錢財而變好其行徑”(註3)
天主敎傳敎士沙勿略在幾個特別情形之下,曾嚴厲貶抑過葡國商人所熱中的“拜金狂”,在他們思想中所瀰漫着的狹義的國家主義,他們在各種事物上採用的唯實主義,而毫不顧及道德觀念的種種錯誤。因爲在那裏大家所行的只有搶奪之路。(註4)
可是對這些外國的批評家,我們還必須加以批評。在此我們必須鄭重地指出:殖民主義的歷史家和一些僞善的傳敎士的故意的、嚴重的歪曲。他們在無可掩飾的情况之下,意圖爲殖民主義者掩蓋其滔天的罪行,便想把一切的罪惡的責任推歸某個別的人身上,以圖掩蓋了事實的眞相和本質。其實葡萄牙人在東方所幹的暴行,都是在葡萄牙的官吏直接指揮之下幹的。例如:破懷阿拉伯沿岸的城市,屠殺果阿居民,乘南部印度政治上的不統一,便大肆掠奪當地的居民,侵略滿剌加,劫殺阿拉伯人、印度人的商船,在中國屯門建築海盜窩等等,那一件不是在葡萄牙國王所任命的官吏阿爾伯奎克和阿爾曼達(葡領印度總督)的直接間接指揮下幹出來的。就是在中國屯門澳建築海盜堡壘、掠買人口的西蒙安德剌也是葡萄牙正式派遣來的。
又讓我們回頭看看葡萄牙的姊妹國西班牙在美洲所幹下的惡行罷。葡萄牙和西班牙是歐洲兩個最先發展殖民主義的國家,他們的行爲是一模一樣的。
公元一四九二年西班牙人發現美洲,便不斷侵略美洲各地。他們侵佔了印第安人的土地,把居民變成奴隸,在他們發現的侵佔的地方實行奴役政策,其殘酷的程度甚至使古代世界的奴隸制度爲之減色。他們迫使土人耕種被侵佔的土地,在新開闢的甘蔗種植園裏無情地剝削印第安人。更慘酷的是在金鑛中工作的大批土人在勞累到精疲力竭而死,成百的屍體躺在每座鑛井口附近,老鷹成羣地飛來嚼食。只要稍微抵抗,整個村莊裏的人就被殺淸光。他們把不服從的人放到烈火裏焼死,同時强迫他們的母親妻兒子女當場觀看。不幸的印第安人很多自殺以免除不堪忍受奴役生活的痛苦,整個部落死淸光了。十六世紀中葉中古巴和牙買加島上全部土著居民消滅了。於是西班牙人又開始將非洲黑人輸入自己的美洲殖民地,他們大事捕獵黑人,把不幸的黑人加上鎖鍊,放到悶熱的船艙運到美洲,半數的黑人由於折磨和疾病而死在途中。歐洲人帶給美洲、非洲人民的不是文化和他們口裏所說的上帝、耶蘇的仁愛,而是奴役和屠殺。(註5)
西班牙人在美洲的暴行和葡萄牙人在東方的暴行在性質上是完全相同的,程度上的差異不是由於葡萄牙人比西班牙人爲仁慈一點,而是由於阿拉伯人、印度人、馬來亞人的文化比印第安人爲高,印第安人對侵略者已束手無策、坐以待斃的時候,而東方人民却還能夠組織起來,前仆後繼的給侵略者以不斷的反擊,一次又一次的反抗使敵人力量消耗,不能夠爲所欲爲。
葡萄牙人在中國掠買人口充作奴隸,也正和西班牙人在非洲大事捕獵黑人一樣。掠買中國人口,這一滔天的罪行,後來給葡萄牙殖民主義者的繼承人——荷蘭殖民主義者繼承下來。讀過一六二三年荷蘭爪哇總督彼得遜給其繼位者卡賓德爾的信的人,未有不髮指的。(註6)歐洲殖民主義者在中國掠買人口是一貫的,葡萄牙人掠買中國人口決不是偶然的,也不是誣衊他們的。直到近代,藉騙中國人作“猪仔”出賣作奴隸,還是以澳門作大本營。
葡萄牙人一到中國來,便想照樣實行他們侵略非洲、印度和南洋故技,在中國的大門口屯門海澳建立起海盜窩來作根據地,進行罪惡的活動。可是他們想錯了,他們不知中國人是不可欺的,中國人驅逐了可憎恨的“佛郎機”出境,是一種正當的自衛行爲。
某些殖民主義的歷史家指責明朝政府的措施,說明朝政府拒絕佛郎機的商使,這是故意歪曲史實。作爲一個國家是完全有權決定國家的邦交,這在現代國際法還是一樣,何况還在中世紀的後期。而且禁絕佛郎機的貿易,是由於它“剽劫行旅,掠賣良民,築室立寨”之故。
葡萄牙的罪犯終究在廣東的屯門和甫草灣、在浙江的雙嶼、在福建的浯港、走馬溪得到應有的懲罰。誠如天主敎十六世紀在華傳敎誌所說的:“然而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在中國的監獄內,確實有許多痛哭號泣的外藉囚犯受到法律的栽判”。(註7)
附註:
註1:參閱年表一五六五年第二條。
註2:參閲年表一五四二年第二條。
註3:參閱年表一五三六年第一條。
註4:天主敎十六世紀在華傳敎誌第八一頁。
註5:本節文意引用中世世界史。
註6:荷蘭爪哇總督彼得遜於一六二三年致其繼任之總督卡賓德爾函:“吧達維亞、摩鹿加、安汶、萬蘭需要人甚多,更需多金以博厚利歸國。世界中無如中國人更適我用者。貿易旣不得以友誼得,現在風候正好,可以遣戰船往中國海岸,盡量捕其男女幼童以歸,若與中國戰爭,特須着意多捕華人婦女幼童更好,移往吧達維亞、安汶、萬蘭等地,華人之贖金八十両Ryals一人。決不可讓其婦女歸國或使至公司治權以外之地。但使之移往上述等地可也”。按一六二三年爲中國明天啟三年。
註7:同上註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