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与短的協奏



“三不能至”小議

  偶然翻讀王安石的《遊褒禪山記》,得到了一點啟發。
  褒禪山在安徽含山縣北。有一前洞,一後洞。前洞平曠,有泉側出,遊者衆;後洞則不然,在山上五六里處,其穴窈然,且寒甚,入之愈深,其見愈奇,然其進亦愈難。王安石偕友同遊,有人半途而廢,“不出,火且盡”,遂不得窮其幽勝。事後,王安石發了一番“三不能至”的感慨:其一,非有志者,不能至也;其二,力不足者,不能至也;其三,無物以相之,亦不能至也。
  他講的是遊山,實際上也是講治學、作事和為人的道理。他的分析也確有見地。然而,三者之中,我以為,最關鍵的還是這個志字。志者,志氣、理想、抱負之謂也。“人是要有一點精神的”,這個精神,也可以說就是志氣吧。無志,力從何來?無志,又何能創造條件,認真從事,“得物以相之”?
  有志氣,有理想,才能下定決心,才能堅持努力。從這個意義上說,力從志來。王安石筆下的力,指的是體力,我想,這個力倒應該理解為努力的力。毛澤東在談到如何奪取戰爭的勝利時說過,戰鬥中有利的情况和主動的恢復,往往產生於“再堅持一下”的努力之中。“再堅持一下”,說來容易,但這是意志、毅力、韌勁的考驗。王安石遊褒禪山,固然需要努力、堅持,否則只好索然而回。要想奪取攻關戰鬥的勝利,登上現代科學的高峰,更是需要百折不撓的精神,否則祇能是一句空話。須知攻關之戰,決非一鼓作氣,便可出奇制勝;攻關之途,更非平坦筆直,可以從容而就。馬克思把它比喻為需要不畏艱苦地攀登的陡峭山路,實在十分貼切。我國古代優秀的科學家祖冲之,為了推算圓周率值,需要對九位數的大數目,反復進行包括加減乘除和開方等步驟的運算一百三十次以上。面對這一繁雜的運算過程,祖冲之以驚人的毅力,克服重重困難,用籌碼(小竹棍)一次又一次地計算,終於最早測算出了世界上最精密的圓周率。荀子說的:“騏驥一躍,不能十步;駑馬十駕,功在不舍”,董必武的詩句:“逆水行舟用力撑,一篙鬆勁退千尋”,都深入淺出地說明了這個貴在堅持、貴在努力的道理。
  王安石從遊褒禪山而未能盡其幽勝這件事,又悟出了一條:“然力足以至焉(而未能至),於人為可譏,而在己為有悔。盡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無悔矣,其孰能譏之乎?”確實,既然已盡吾志,已竭吾力,衹是由於客觀環境和條件的限制,目的暫時還沒能達到,也完全用不着後悔。真理的認識,科學的進步,是一個不斷積累、不斷探索的過程,有時需要幾代人不斷持續的努力。後人會在前人開闢的道路上,繼續前進,去奪取最後的勝利的。
  一九七八年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