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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爨猜想
月前在“廣州五人書畫聯展”中,見到書法家周樹堅《爨寶子碑》書體的作品。書法界稱《爨寶子碑》與《爨龍顏碑》爲“二爨”,是南北朝時期碑版書法中南碑代表作,這是與北碑相對而言的,北碑則是以《龍門二十品》諸多造像記爲代表。
南北碑藝術風格是不同的:南碑在結體上力求自由不拘,北碑則力求結體謹嚴,兩者筆劃搭配背道而馳。但也有共同之處,那就是從字體上說介乎隸楷之間而又非隸非楷;從筆法上說是運用棱角分明的方筆,這後一特點尤爲突出,許多書法家都論述過這種筆法,認爲是對傳統的“筆筆中鋒”的一種發展;是變漢代分書的藏鋒出筆爲明顯的露鋒出筆;起筆和轉折處多用側鋒以寫出“雄角奇出”、“外方裡圓”……談的都是筆法。這些筆法對寫南北朝碑版書體的人起着重要的指導作用。但這些都終歸是“以後”的事,在“二爨”和《龍門二十品》產生的當時,“棱角分明的方筆”是不是都是筆在起作用呢?這裡面還有刀的作用。甚至刀的作用更大些。或者說字的結體方面筆的作用大些;在“筆”法上刀的作用大些。
無論“二爨”也好,《龍門二十品》也好,從那些“棱角分明的方筆”中不難發現它們之所以呈現那種形狀,並不完全是筆墨的效果,而是刻字工人的刀法也在其中起了作用;這只要看在許多筆劃的起端帶有那麼長的鋒跡就顯然不是筆法上露鋒出筆的效果,而是雕刻時入刀的痕跡。另外,那麼多的造像記,是造像者從中原各地區請各種各樣人寫來的“記”,也應該是各式各樣風格的,何以產生像《龍門二十品》這種統一筆法和大致相似的書法形象?我猜想那些各地的發願造像的人是在龍門石窟當地請人連寫帶刻的。在龍門石窟當時應該有一批聯繫緊密的石匠師傅和民間書手的“專業戶”,或者是連寫帶刻的“專業戶”。由於寫者和刻者的這種關係,刻石匠在奏刀時也就沒有甚麼顧慮,不必一絲不苟地“忠於原著”,盡可以根據自己的美學趣味和運刀方便來改變原來的筆劃和形狀。這當中“運刀方便”應該起更積極的作用,要搵食,當然要提高效率。那麼刻有棱有角的方筆無論如何都比刻圓融曼妙的藏鋒筆快得多,因此,我猜想“運刀方便”是個主因。
再說“二爨”,《爨寶子碑》立於公元四零五年,《爨龍顏碑》立於公元四五八年,中間隔了五十三年。《爨龍顏碑》字體結構更自由、奇譎些,但筆(刀)法上二者卻毫無二致。還有個有趣的例子是《北涼且渠安周造佛寺碑》,這個立於公元四五五年,地處北涼(今甘肅省張掖附近)的北碑,竟與“出於滇蠻”的“二爨”筆法風格十分相近。產生這個有趣現象的原因,除了可以猜測爲南北交流的結果外,我看更主要的還是審美趣味和運刀方便這兩方面的不謀而合,其中主要的也是“運刀方便”。
所以我猜測南北碑版書法風格應該是民間書手和刻字匠人運用筆和刀兩種工具創造出來的,刀的作用大過筆的作用。而一經創造出來,便被人視爲一種新的風格加以學習硏究。篆刻家們都要求“用刀如筆”,力求在印章中表現出書法的韵味,而寫南北碑的書法家硏究露鋒出筆、側鋒轉折等等技法是與篆刻家相反,在追求“用筆如刀”呢!
我不大懂書法,這些只是胡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