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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説《白兔會》

  《白兔會》原劇全名爲《劉智遠白兔記》,是早期名爲荊、劉、拜、殺“四大南戲”之一,是歷代戲曲班社常演的劇目;昆、川、湘、徽許多戲種都有這齣戲的單折或全本演出。
  勵進粵劇社這次演出的是唐滌生改編本,但由演出情况看,可能勵進社又對唐的改編本作了些剪裁處理。
  《白兔記》在元明兩代約有十二種版本,其中尙有全本流傳下來的四種:富春堂本、成化本、汲古閣本、《錦囊》本。四本不同,區別主要體現在劉智遠這個人物塑造上。成化本、汲古閣本中,劉智遠辭別李三娘到邠州投軍,立了戰功,當岳節使提出將女兒嫁給他時,他不僅不加拒絕,聲明已有妻室,而且爲此感到榮幸,接受了岳節使的招贅;當竇公將咬臍郎送到邠州時,他才不得已向岳氏說出已有前妻的眞情,還說:“夫人肯收,着他進來,夫人不肯收,早早打發他回去。”從這些言行看來,劉智遠是個薄倖負心的形象,而且人物性格在邠州投軍前後極不一致。在劇的結尾勉強搞了一個一夫二妻的大團圓結局。
  富春堂本對劉智遠這個人物作了些改動:一是把劉與李三娘的結合、邠州投軍、入贅岳府都寫成神的安排,這樣,把劉的負心責任推到了神的身上。二是刪改了一些劉智遠的負心情節,使人物性格前後統一,如當岳節使要招贅劉時,劉當時就說明自己已有妻室:“恩蒙主帥招舉,奈有前妻,不敢奉命。”直到岳節使表示;“旣有前妻,我女願居其次”;當竇公將咬臍郎送至邠州時,又借岳氏口說:“本當就遣人到沙陀村去接取李夫人到此,爭奈將軍在外,兵戰未回”,劉智遠也說:“將在外,不得私返家事,是以久失音信。”這樣處理的目的無非是:即使劉智遠背着三娘入贅豪門也是不算負心,富春堂本這種改動有些牽強,並不高明,仍然未擺脫一夫二婦大團圓結局這個窠臼。
  勵進社演出的唐滌生這個改本卻有些新意,巧妙處在於將元明諸本中竇公送子改爲李三娘的二哥李洪信去送,這樣,這個人物就淸楚了:前有對劉智遠“一飯之恩”,後有重“兄妹之情、郎舅之義”,千里迢迢送咬臍郎到邠州,被郡主岳秀英看中,立戰功歸來,郡主下嫁。這種安排使戲跳出了一夫二婦結局,也洗脫了劉智袁的負心行爲,使劉智遠的形象前後統一。唐滌生這個改編本這一點是値得稱道的。
  這個戲從古本到唐本,一個很大的缺漏是時空含糊,表現在這次演出中的第五、六場。五場,李洪信“千里迢迢,艱苦跋涉”送咬臍郎由沙陀村到邠州,說明路途遙遠;而六場,咬臍郎打獵追一隻兔仔追出千里之外;火公在井台上打個盹兒的短暫時間裡劉智遠從“私會”、“團圓”兩個情節中竟能兩次往返千里,都難以令人置信。從成化本到如今的唐本似乎都意識到這是一個缺漏;汲古閣本有這樣的對白,咬臍郎問:“這裡是哪裡所在?”衆應曰:“沙陀村。”,“怎麼走得這樣快?”,“就如騰雲駕霧來了”。看得出劇作者欲以“騰雲駕霧”將這個缺漏胡弄過去;唐本在劉智遠的唱詞中大槪也有神力相助的說法,古本、今本在這點上都有些“戲有漏,神仙救;戲不夠、神仙湊”的意思。
  《白兔記》從古本到今本儘管有這樣那樣的缺點、漏洞,並沒有影響它的廣泛流傳,主要原因是在於這齣戲對各種人物的品格、情操呈現得格外分明,尤其是對李三娘這個忍辱負重、堅貞不移、勤勞善良的中國婦女典型形象的塑造,劇本最強烈的審美效果是對他所遭受的苦難的描繪和渲染,“日間挑水三百擔,夜間捱磨到天明”,磨房產子,咬斷臍帶……都邀起人們的共鳴和引起人們的敬意。這些獨特的情節,獨特的描寫都帶有濃郁的民間文藝特色,符合中國老百姓的審美心理。
  老革命家陳雲在談評彈藝術時曾說:聽衆有種心理,好人不怕落難,但要逢兇化吉,遇難呈祥,傳統書目大都如此。有位評彈名家也說:說穿了說書不是讓好人倒霉,便是讓壞人倒霉,好人倒霉的“關子”要“賣”在讓他受盡委屈、慢慢不倒霉,最後苦盡甜來、揚眉吐氣;壞人倒霉恰恰相反,“關子”要“賣”在讓他得意忘形、慢慢倒霉、樂極生悲、自食其果。說書是這樣,唱戲也同理。《白兔記》的情節正是這樣鋪排的。勵進社演出的《白兔會》取得很好的劇場效果,與此有關。鄧奕生演的李洪一和陳寶華演的李大嫂把這對壞人由得意忘形到自食苦果這個“壞”的過程演得旣誇張又可信,十分生動;陳建中的李洪信,鄧華超的火公也都演出了人物的忠厚善良;陸偉強的劉智遠一招一式很“邊式”,看得出基本功紮實,是位很用功的演員;演三娘的馮寶雁是位新秀,會演戲,水袖、身段、台步都很“順”,擔一齣大戲演得中規中矩很不容易,可惜沒有大段唱。
  唱是戲曲塑造人物的主要手段,第四場“捨孤”——磨房產子一開場是個“唱口”(應該安排大段唱的地方),卻沒有唱,很可惜,不知是劇本就是這樣還是“剪”掉了?責任不在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