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舞台



談《蝶衣》的表現形式

  《蝶衣》是我看曉角劇社的第三個話劇。從《人間世》、《天龍八部》到《蝶衣》,“曉角”的不斷嘗試、勇於創新的精神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雖然每個戲不見得那麼完美。
  新與美往往是密切聯繫在一起的。李漁說過:“新也者,天下事物之美稱也。”舞台上的情節、語言、人物如果從內容到形式都沒有變化,始終是那麼一套,即使本來很不錯的作品,觀衆也會看厭的。“李杜詩篇萬口傳,至今已覺不新鮮”,也是這個道理。所以一切藝術形式包括話劇,應該不斷求新。
  “傳統話劇”在處理劇本情節時空與客觀舞台時空的矛盾時,是利用舞台時空有限和固定的特點,採取以景分幕的方法,把人物人工地“調”到特定的場景來表現,空間的轉換和時間的跨躍多半在幕間壓縮了。這種處理時空的方式雖然得到了戲劇的高度整一性,卻在表現生活從容、自然、豐滿方面造成很大的局限。話劇形式的革新大多是從打破這種局限入手,向電影靠攏的。常用的方法是:用燈光分割表演區;用幻燈字幕或“畫外音”交代時間、地點的變化;用象徵性的裝置代替舞台實景或道具。所以,“傳統話劇”舞台上時空環境是穩定而少變(甚至是不變)的;採用電影化手法的戲劇則是多變的,或者可以看成是“組接”的。
  如果說“曉角”在《天龍八部》、《人間世》利用燈光劃分表演區爭取到時空轉換的靈活自由的話,那麼在《蝶衣》裡這種手法又有了新的發展,不再是兩個表演區(兩個環境)簡單地“組接”了,而是根據劇情需要,把感覺、形象、情感、回憶以人物意識流動爲引導,在舞台上分幾個層面同時或交岔出現。
  比如,程蝶衣的靑年和童年多次同時出現(類似電影的叠印):
  “文革”中程蝶衣自殺那場戲:左面的段小樓、中間前區的程蝶衣、右邊紗屛後的《霸王別姬》交替表現(類似電影的蒙太奇並列或平行推進)都是。有兩點我認爲是運用得比較成功的:一是紗屛後,貫穿始終的《霸王別姬》所營造的戲劇氣氛和起到的象徵、隱喩作用對人物內心的活動的外化,和加快觀衆由感知到感受這個心理遞接過程都是很有幫助的;二是那個小轉台,很有特色,人物相對靜止了,但內心卻在劇烈地運動,很有點電影的跟鏡頭的味道。對揭示四爺的惡毒和程蝶衣的恐懼都比語言有力得多。
  事物總是有一利必有一弊,這種新的舞台表現方法帶來時空轉換很大的靈活性和自由性,但用起來卻要愼之又愼。第一,不要依賴這種“自由”把劇本“切”得太碎,雖換景快或不需換景,但每個小塊(或者說是畫面——最少的場面單位)卻依然受着時空整一的約束,每個小塊如果不能造成一種觀衆的期待(實際上很難)而祗爲編劇叙述方便,沒有懸念,那麼觀衆就會覺得散、碎而產生心理厭倦。
  《蝶衣》前半場戲就有這種散碎和“都差不多”的感覺。
  另外也應注意,交岔或平行推進層次不可太多,三個表演區同時推進,會造成觀衆“目不暇給”,“目不暇給”有時並非好事,因爲它也能使觀衆“顧此失彼”。
  舞台表現形式的求新,有個先決的物質條件,那就是要有個現代化的舞台,澳門連個適合戲劇演出的劇場都沒有(連鄰近的珠海前山區都不如!)想到這裡,我也就洩了氣,戲劇界的朋友們在極其簡陋的條件下,達到現在這樣水平,我再來說三道四,實在於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