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在沖天
——海外華人協助孫中山在澳門創建空軍
孫中山先生對於現代科技和航空事業的發展十分重視，早在清末民初，孫中山先生就指出：“飛機一物自是大利於行軍”，又預言飛機將成為“近世軍用最大之利器”。
籌建空軍的波折
當袁世凱稱帝復辟時，孫中山先生曾在日本建立近江飛行學校，組成了一支飛行隊，在反袁“護國”戰爭中，飛行隊主要是散發傳單和偵察敵情，還不能算是正式的空軍，“護國”戰爭結束，這支飛行隊就自行解散了。
一九一五年孫中山先生派林森招收二十餘名華僑青年赴美國學習航空，其中包括：楊仙逸(一八九一——一九二三)生於美國檀香山，張惠長(一八九九至一九八○)幼年隨父僑居美國，陳慶雲(一八九七——一九八一)三歲隨父母僑居日本。這批學生於一九一七年畢業，張惠長、陳慶雲即歸國投身革命，孫中山先生對他們寄於厚望，但孫中山先生手中無飛機，祇能先將張、陳留在身邊，作為大元帥侍從武官。
一九一八年初大元帥府成立航空處，張惠長任副處長，但是航空處祇有兩架作飛行練習的破舊飛機，没有供作戰用的飛機，同年五月廿一日孫中山辭大元帥職離粵，籌建空軍的計劃胎死腹中。一九一九年初，楊仙逸回國，接孫中山函囑楊偕張惠長去閩，籌建空軍襄助援閩粵軍，孫中山對於楊仙逸、張惠長籌建空軍的工作不斷予以關懐，同年四月十九日，孫中山致函楊仙逸：“昨接梅培君來函，藉悉足下已偕張君惠長由汕頭抵漳州矣。翹首南天，莫名馳繫。足下對於飛機學問，研究素深，務望力展所長，羽翼粵軍，樹功前敵。方今南北和議，雖繼續開會，而政局風雲變更靡定，援閩粵軍，關繫於本黨之前途者甚巨，得足下相助為理，定能日有起色也”。但粵軍仍無供作戰的飛機，雖然成立了“援閩粵軍飛機隊”，徒有虚名，英雄無用武之地。
澳門買飛機建空軍
一九一九年間，原澳門電燈廠廠長法國人利古(CHARLES RIOU)①從美國訂購了六架飛機，雄心勃勃的計劃開闢澳、港、穗三地客貨運輸航綫，一九二零二月十六日第一架飛機飛抵澳門②。但是港英當局刁難利古，不發給營業執照，利古無奈，宣佈航空運輸計劃破產，欲將六架飛機出售。這六架飛機都是水上飛機，其中兩架是Curtiss HH—16型，可改作轟炸機使用，搭乘正副駕駛員各一人及機槍射一手人。其餘四架較小，是Curtiss Jenney JN—4型，大型水上飛機俗稱大鴨飛機，小型水上飛機俗稱小鴨婆機。
一九二○初，孫中山先生在上海聽到澳門出售飛機的消息，喜出望外，立即派他的待從武官張惠長、陳慶雲到澳門與利古洽談購買飛機，張、陳二人畢業於美國冠狄斯航空學校，並持有美國飛行證書，是合格的飛機師，他倆檢驗六架飛機之後認為性能很好，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最後議定大鴨婆機每架港幣九千元，小鴨婆機每架三千元，六架飛機共計港幣三萬元。但是當時孫中山先生和革命黨人經濟十分拮據，孫中山在上海的住宅已兩次抵押，一時拿不出大筆錢買飛機。澳門富商盧廉若聞訊後慷慨捐出九千港幣，將其中一架大鴨婆機買下，送給孫中山先生。中國革命空軍的第一架戰機由澳門華人捐贈，它是澳門同胞愛國精神的象徵。不久革命黨人籌到三千元港幣，由陳炯明派人從福建攜現款來澳購買了一架小鴨婆機。這大小兩架飛機一併交給張惠長和陳慶雲改裝使用，革命空軍雛鷹在澳門誕生。
三灶虎門建基地
當時廣州被桂系軍閥岑春煊、莫榮新霸佔，孫中山先生購買飛機建立一支空軍，首先就是要轟炸岑、莫兩軍閥，協助陳炯明的粵軍由閩反攻回粵。張惠長和陳慶雲有了兩架飛機，建立了空軍，但是仍無法起飛作戰，因為澳葡當局恐怕捲人中國內戰，不准他們使用澳門的水上機場。
張惠長，陳慶雲勘察研究了珠江三角洲的地形和環境，認為澳門西南面的三灶島，可以作水上機場，當時三灶島被一伙綠林好漢佔踞，為首的是梁淵，張惠長又到香港請同盟會元老李綺庵陪同，兩人專程到三灶島拜會梁淵，曉以大義，説服梁淵一伙人改邪歸正，追隨孫中山先生革命。經過這番努力，張惠長和陳慶雲在三灶島建立了空軍訓練飛行基地，但是要從三灶島水面起飛轟炸廣州，航程太遠，油料不足以往返。
虎門距離廣州較近，是轟炸機起飛的最理想的水上機場。但是虎門在叛軍的控制之下，張惠長和陳慶雲對此一籌莫展，當時在港澳的國民黨元老朱執信為了使這支年輕的空軍早日建功，於一九二○年九月六日深入虎穴策動虎門要塞司令丘渭南反正，助協張惠長和陳慶雲於九月中旬駕駛飛機進駐虎門，建立起第一個轟炸飛行基地。但是朱執信卻在九月廿一日被虎門駐軍誤殺，朱執信為這支年輕的空軍建立基地奔波於虎門、香港、澳門之間，最後以身殉國。
在澳門招聘空軍人材
在這半年之內孫中山先生又籌得一筆款項，終於把澳門電燈廠利古的另外四架飛機也買來。同時又把居住在澳門的兩名美國飛機師史密斯和維納以及十幾位中國藉地勤人員也招聘到新建的空軍之中。
中秋節前夕，孫中山先生命令楊仙逸從福建趕到虎門，楊仙逸和張惠長、陳慶雲都是美國冠狄斯航空學校的同學，也都是中山縣的同鄉，楊是一位優秀的飛機師，他的到來使這支年輕的空軍又增添了一名虎將。
中秋節初戰告捷
一九二○年九月廿六日是中國傳統的中秋佳節，深夜十二點，楊仙逸偕兩名美國飛機師史密斯和維納駕大鴨婆機一架，張惠長單獨駕小鴨婆機一架，兩架飛機裝上炸彈，從虎門水上機場起飛，沿着珠江口北上，不到半小時飛機已經飛臨廣州市觀音山上空，對軍閥莫榮新的廣東都督府投下了三顆炸彈，岑春煊和莫榮新在睡夢中被驚醒，在炸彈的火光中叛軍來不及穿衣服狼狽逃竄。第二天清晨叛軍即退出廣州，經三水向廣西撒退，岑春煊、莫榮新見大勢已去，通電辭職，由閩返粵的陳炯明部隊没有遇到什麼抵抗，收復了廣州。十一月孫中山與伍廷芳、唐紹儀等回到廣州，通電恢復軍政府。
乘勝追擊
這支年輕的空軍初戰告捷，孫中山先生獲悉後十分高興，決定正式成立航空局，直屬大元帥府，任命朱卓文為局長，下轄兩個飛機隊，第一隊由張惠長任隊長，航空局的基地設在廣州大沙頭。為了擴充和壯大這支空軍，孫中山先生命令楊仙逸招選一批中國青年，由楊仙逸帶領到美國學航空。留在廣州的張惠長等繼續追擊桂系軍閥。岑、莫的軍隊退至肇慶、德慶地區，張惠長駕駛的水上飛機因航程有限，無法由虎門或大沙頭基地起飛作直接的攻擊，必須先飛到三水，張惠長等率空軍即在三水建立基地，然後再對軍閥部隊開展轟炸。
十月初，張惠長偕美國飛機師史密斯和維納三人駕大鴨婆機，從三水基地出發乘勝追擊軍閥殘部，一路勢如破竹，叛軍見革命軍飛機出現聞風喪膽，作鳥獸散。
美國飛機師犧牲
張惠長和兩位美國飛機師又深入到德慶以西，沿西江偵察軍閥殘部的陣地，由於航程超過限度，油料耗盡迫降在德慶東部西江北岸的沙灘上，暫時隱蔽待援。不幸中了軍閥殘部的埋伏，張惠長和兩名美國飛機師跳入西江，游向南岸，張惠長和史密斯兩人游至南岸雲浮縣境，得到民衆援救，輾轉護送回廣州大沙頭基地。而另一位美國飛機師維納則不幸犧牲，成為第一個在中國民主革命中捐軀的外國飛機師。迫降在西江北岸的大鴨婆水上飛機被軍閥殘部擄往廣西梧州。一九二一年粵軍攻人梧州重新奪回這架飛機，運回廣州修理後繼續參戰。
成長壯大
一九二二年初孫中山準備北伐，為了適應新的形勢，航空局向美國購買四架JN—4型陸上飛機。進駐韶關及贛南，配合北伐軍作戰。一九二二年至一九二三年，由楊仙逸帶到美國學習航空的青年先後學成返國，參加空軍行列，這支從澳門誕生的空軍隊伍得到發展。
楊仙逸在檀香山向父親楊著昆介紹了國內的情況，楊著昆在檀香山經營甘庶園和糖廠，海內外聞名，被譽為“中國糖王”。楊著昆也是一位熱心“航空救國”的人士，一九一三年，他和當地華僑集資創辦過“中華飛船公司”，一九一八年，他又設立“圖強飛機公司”旨在圖強救國。楊著昆熱心支持孫中山的革命事業，立即用個人的積蓄購買了四架飛機獻給祖國，楊氏父子以身作則，激發了海外華僑的愛國熱情，以後楊仙逸在美國、日本華僑的支持下籌得一筆錢，又購買了八架飛機。帶回國加強了空軍的裝備。一九二二年十二月孫中山手令委任楊仙逸為航空局長，自一九二○年初在澳門誕生的革命空軍逐漸成長壯大，成為孫中山先生領導的革命軍隊的重要組成部份。同時，孫中山決定籌辦廣東飛機製造廠，任命楊仙逸兼任廠長，第一架飛機製造成功後，孫夫人宋慶齡曾親自參加試飛，最後以宋慶齡在美國謮書時的學名“洛士文”命名。
為表彰楊仙逸為中國航空事業的功勛。孫中山特地親書“志在沖天”的橫幅贈送給他。
一九二三年五月十二日，因後方不穩，孫中山自前綫返廣州，面對陳炯明的陰謀，孫中山在廣州演説中發出警告：“誰要叛逆，我就拿飛機擲炸彈攻他，可以致他死命。”③以上這段話，足以證明孫中山先生已經將年輕的革命空軍視作他手中一支可靠而且有威懾力的武裝部隊。
壯志未酬
一九二三年八月中旬，孫中山率領革命軍發動惠州戰役，九月二十日楊仙逸與魚雷局局長謝鐵良，長洲要塞司令蘇從山、虎門要塞司令馬瑞麟、飛機師吳顧之在船上檢查水雷，不慎水雷爆炸，五人當場壯烈犧牲。
孫中山得到此噩耗，十分悲痛，親自下優恤令：
“故航空局局長楊仙逸、長洲要塞司令蘇從山、魚雷局局長謝鐵良，均技術湛深、志行純潔，盡瘁國事，懋著勛勞。本大元師正倚為干城心腹之寄，此次在白沙堆輪次猝遭變故，死事甚慘。遽聞兇耗，震悼殊深。楊仙逸、蘇從山、謝鐵良均追贈陸軍中將，並着政部陸軍中將陣亡例，從優議恤，以彰忠藎，而慰烈魂。”
楊仙逸遺體安葬在廣州黃花崗陵園七十二烈士墓東側的三望崗，墓碑上銘刻着孫中山先生手書的“楊仙逸先生墓”六個大字。墓道拱門上特置一架飛機模型，表彰先烈“志在沖天”的光輝業績。
楊仙逸逝世後，他的戰友張惠長一九二七年任廣州航空學校首任校長。一九二九年四月，任國民政府中國航空公司理事；八月調任國民政府軍政部航空署署長兼廣州航空學校校長。後在南京籌建航空學校，旋改中央航空學校遷杭州筧橋。一九三一年五月，國民黨中央執監委員非常會議在廣州成立國民政府，張惠長任空軍總司令，同年十二月，當選為國民黨第四屆中央執行委員。“九一八”事變後回南京。一九三二年任西南政務委員會常務委員、西南軍事委員會委員。一九三三年四月，被聘為行政院航空建設會委員。
一九三五年四月，張惠長任中華民國駐古巴公使，嗣任立法院立法委員。一九三七年四月，免駐古巴公使職，任中山縣縣長。一九四八年任行憲國民大會代表，一九四九年去台灣，續任國大代表。一九八○年七月十六日在台北逝世，終年八十一歲。
另一位航空先驅陳慶雲自一九二七年起歷任廣東航空處副處長，廣東江防司令部參謀長，廣東全省航政總局局長，一九二八年冬，與張惠長分别駕飛機完成環飛全國壯舉。一九二九年陳慶雲任廣東海軍副司令兼虎門要塞司令，並當選為國民黨廣州市特别黨部執行委員。一九三一年十一月，當選為國民黨第四屆候補中央執行委員，同年任廣東省政府委員兼廣州市公安局局長。一九三五年十一日，陳慶雲被選為國民黨第五屆候補中央執行委員，旋昇中央執行委員。一九三六年二月，任中央航空學校校長，同年十二月任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航空委員。一九三八年改任空軍募款委員會主任委員，到南、北美洲各地在華人社團中籌款，為抗日救國而奔走，一九三九年返國，一九四○年五月，授空軍少將銜。一九四一年四月，任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海外部副部長，旋升部長。一九四五年五月，被選為國民黨第六屆中央執行委員。一九四六年十一月，當選為制憲國民大會代表。一九四九年辭去國民黨中央海外部部長職務，僑居美國。一九八一年十二月十四日在紐約逝世，終年八十四歲。
歷史的迴聲
星移斗轉，七十年過去了，當年協助孫中山先生創建空軍的一代先驅都已先後作古，但是他們所代表的海外華人愛國精神是永遠不會磨滅的。
孫中山先生領導的革命空軍在澳門誕生，決不是偶然的歷史產物。清末民初，孫中山先生充分利用澳門特殊的政治制度和地理位置，有效的開展了革命活動。澳門在中國革命史佔有重要的地位，它成為孫中山先生和革命黨人反清、建國、討袁、護法、東征、北伐的革命基地；它也是孫中山先生和海外華人參加政治活動的舞臺，在澳門這個特殊的舞臺上，展現了一幕又一幕威武雄壯、波瀾壯闊的場面，湧現了無數可歌可泣、多姿多彩的人物，值得學術界深入的研究和探索。
註釋：
① 《澳門航空·一個世紀的嘗試》107頁，1990年澳門出版。
② 《澳門影集》168頁，編者左倩萍、古維傑、1991年澳門出版。
③ 引自《孫中山生平事蹟追憶錄》612頁，胡漢民回憶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