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航海之神到好運之神
——澳門媽祖信仰的變遷
徐曉望
澳門是一個從明代發展起來的海港城市，所以，自明淸以來，當地將航海之神媽祖作爲最高保護神，這與其生業主要依賴海運有關。進入民國以後，隨着科技知識的普及，航海安全性大爲提高，許多港口的媽祖信仰由此衰退。實際上，澳門也發生了相同的趨勢。不過，澳門的媽祖信仰在現代又找到了新的立足點——爲人們帶來好運，因而，澳門的媽祖信仰在某種程度上又進入新的繁榮時期。
一、作為航海保護神的媽祖
澳門的開港始於明代前期，當葡萄牙人來到這一港口時，當地已有一座媽祖廟，所以，葡萄牙人將澳門叫作“MACAU”，即媽閣的閩南語譯音。這反映了媽閣信仰與澳門共同發展的歷史。澳門位於珠江三角洲，四面環水，水網發達，在古代，當地人出門旅行全靠船舶，這種生活方式使船舶成爲人們生活裡最基本的要素，而“行船馳馬三分險”，當人們將自己的命運交給船舶時，便想從神的世界得到一定的保障，而專門的航海之神——媽祖，便是他們的首選。相對而言，在內陸水運不發達的區域，很少有人知道媽祖，這是生活環境造成的。因此，在整個珠江三角洲地區，對媽祖的信仰都是相當深厚的。明末崇禎年間香山縣的《大欖天妃廟碑記》云：
粵與閩境相接，而妃之靈爽又每駕海島而行，故粵不論貴者、賤者，貧者、富者，舟者、陸者，莫不香火妃，而妃亦遂愛之，如其手足。吾所居之裡，四面皆海，出入必以舟；亦為山澤之藪，群盜乘以出沒，而妃之相之者，纖悉不遺，故其間或宦、或士、或農、或商、或往、或來，有於海上遇危難者，群匍伏號泣呼妃，妃來則有火光從空而下，止於檣，無檣止於舟之背，或其櫓柁，衆乃起鳴金伐鼓而迎之。須叟舟定，火將往，衆又嗚金伐鼓而送之。諸如此類，嶺南人在在可據，大與尋常飾說鬼神者不同。人言父之鞠子，兒之呼母，以為情所必急，不知此猶有限於勢，不若妃之如響應聲。所恨廟貌在市慶之上，二百年來未有擴其宇者，雖妃不必此而後近人，而我輩之所以報德者，殆有愧矣。韓君起龍常與余出入京省，相依萬里之命，而是時吾之仆蘇芳、梁捷者亦預甘苦焉。雖遭遇粗康，而心之念妃者無刻去。舊年腊月因與談記廟祀事，頗不自安，韓君乃挾其同志人數就諸大檀越，謀為崇祀之舉，自正之初二日起至十三日止，所過大欖、小欖、圓欖共五十八堡，皆本境。有古鎮村者，妃告夢使往救其疾也。經行男女焚香頂禮，如寒之就日。凡得施金二百三十，以崇禎三年春命工改造祠宇於舊日貌之右旁，其方背辛而面乙，其上共捌拾一椽，為屋凡九，中事妃，左事北帝及南宗六祖，舊廟同香火也。右則文武二帝居焉。此外廚座壁砌，幾筵幢竿，瓶香供水之屬，無不畢具。起工於庚午年四月二十一日，成於是年八月十八日。首事二三子，為余命觴焉，請曰：惟子之能文也，勒石以志不朽，非子其誰，余分不敢辭，因叙述其大凡，薰沐百拜而進之。如此，其首事韓起龍、李芳新、胡聖福、韓仲咨、詹國耀、劉子榮、蘇芳、簫上文、李永華、李昌祚、梁思謨、詹國棟共十二人，諸檀越另有題名兹為具載。時大明崇禎三年庚午四月二十一日，弟子裡人伍瑞隆薰沐稽首撰。①
這段引文首先反映了廣東媽祖信仰的廣泛性——不論哪一個階層的人，無論貧富，都對媽祖十分敬仰，而且他們大多相信：在危急時呼喚媽祖，馬上能得到感應，從其對媽祖的所用語言來看，當地人對媽祖的敬仰深度是無以復加的，也是其他神靈所不可比擬的。因此，當地擴展媽祖的廟宇能得到許多人的襄助。在這種文化氛團裡，澳門作爲海港城市，對媽祖的信仰更爲深沉，當然是十分合理的。澳門的媽祖閣有一著名的勝迹——“洋船石”，其內容是：在一塊巨石上有一幅明代的石雕，上面雕刻一艘來自福建的“洋船”，其桅杆上有“利涉大川”四字。《澳門紀略》記載：
“洋船石，相傳明萬曆時，閩賈巨舶被颶殆甚，俄見神女立於山側，一舟遂安，立廟祠天妃，名其曰‘娘媽角’”。②
這一傳說反映了早在明代，澳門人即是將媽祖作爲航海保護神來敬祀的。這一傳統觀點一直延續至淸代，立於淸道光二十七年(1847)的《香山濠鏡澳媽祖閣溫陵泉敬堂碑記》云：
“古者名山大川之祀，五岳祝三公，四瀆祝諸侯，非遺海也，蓋以海為百谷之王，於天地間馬最大，故寧缺乏而不敢褻耳。唐祀南海，尊之為王矣，猶未以之配天也。天之外，海環之，中國之在海內，猶太倉之稊米，是海之德，廣大配天地，故海之神，亦與后土富媼配享皇天上帝而不愧。司馬溫公謂：水德陰柔，其神當為女子。此海之所以稱天后也。”③
這條史料反映了淸代媽祖閣的媽祖主要是被作爲航海保護神而得到敬仰的。如果說該碑文主要是寓居澳門的泉州商人立的，那麼，我們還可以看當地人趙允菁撰寫的《重修澳門媽祖閣碑記》：
“澳門之媽祖閣神靈尤著，土著於斯者，固皆涵濡厚澤，引養引恬，而凡閩省潮州及外地經商之客，航海而來者，靡不迎邀慈佑，而鯨浪無驚，風颿利涉，測水而至，輦贐而歸。至省會之巨室大家，歲資洋舶通商，貨殖如泉，世沾渥潤。此湄洲廟之建，所以來澳，虔諸香火，崇拜禎祀，永永無窮者也。”④
可見，媽祖閣的信衆涵蓋土著與外來商人，他們都是將媽祖作爲航海之神來敬奉的。
二、澳門媽祖信仰的盛衰
從澳門的資料來看，明淸以來媽祖在當地也得到大多數人的信仰，彈丸之地的澳門陸續建立了8座專門祭祀媽祖的廟堂，雖說澳門多有各類神明的廟宇，例如觀音堂、康君廟、玄天上帝廟、關帝廟等等，但媽祖廟在澳門的數量在澳門各類華人廟宇內居第一位。反映了媽祖信仰在澳門至高無上的地位。各廟建設年間如下：
1.媽祖閣，約明代天順年間(關於這一點請見本書另文探討)。
2.蓮峰天妃殿，約爲明萬曆年間。該廟中亭現存一匾額：
萬曆歲次壬寅仲春旦
中外流恩
創建值事崔泠翰書⑤
萬歷壬寅年即萬曆三十年、公元1602年。其時該廟的創建値事之一崔泠瀚新建中亭題匾，因而留下了這一塊匾額，很顯然，蓮峰天妃廟的建設也在此前不久。
3.氹仔卓家村關帝天后合廟。該廟的始建碑文今已無存，但其淸光緖年間的重修碑記云：“關帝、天后廟者，創建於康熙之年。”⑥
4.路環天后宮，該廟內存的《公元一九八一辛酉年重修天后古廟石碑志》云：
“本廟創建於康熙十六年，迄今三百零三年，在三世紀過程中，經乾隆十八年重建，道光廿二年擴建，同治一年重建，一九六三年重建。⑦
此文爲當地人所撰，其言必有依據。
5.望廈天后康眞君合廟，據鄭煒明先生的調查，該廟現存1882年(淸光緒八年)的《重修天后唐眞君廟碑記》，據此碑，該廟建成於公元1792年(淸乾隆五十七年)以前。
6.觀音堂內天后宮，位於觀音堂主殿左側，該殿現有的楹聯與橫匾，最早是淸嘉慶年間的，例如大堂內的橫匾：
嘉慶歲次丁丑仲冬谷旦
海不揚波
沐恩陸滿源敬奉
又如大堂內的署名鄭天錫的楹聯，亦作於“嘉慶歲次丁丑仲冬谷旦”。嘉慶丁丑年即爲嘉慶二十二年，亦即1817年。從楹聯與橫匾的年代看，該殿建於1817年以前。
7.氹仔市區天后宮，該天后宮的匾額大多題於淸道光戊申年，如“海晏波恬”、“福蔭龍環”、“綏猷惟後”“母親配天”等等，道光戊申年即淸道光二十八年、公元1848年，該廟在這一年已經初具規模應是可以肯定的，但是該廟還有一銅鐘上鑄有：
龍頭灣
天後官
乾隆五十五年置
萬德老爐造
國泰民安⑧
龍頭灣即氹仔市區的原名，就此看來，當地的天后宮可能創建於乾隆以前，而在道光時重建擴大。
8.馬交石天后古廟，位於澳門漁翁街，今存一鐵爐，上鑄：
沐恩信士蔡永孚偕男世玷敬送
天后元君
座前 同治四年孟冬谷旦立
禪山 信昌爐造⑨
根據這一鐵爐的年代，天后古廟建於淸同治四年(1865)以前。
以上材料表明：澳門的天后廟大多建於淸代，從康熙同治的二百年內，彈丸之地的澳門陸續建起了六座媽祖廟，使媽祖廟的總數達到八座。一般地說，在原有廟宇的背景下又建同名的廟宇，表明這一神靈在某一區域的影響仍在發展過程中。其後，澳門雖然不再建設新的媽祖廟，但擴建和翻修媽祖廟的活動仍然不少，以媽祖閣來說，據曹思健老先生的《澳門媽祖閣五百年紀念碑記》記載，媽祖閣於道光已丑、丁未，同治戊辰、光緒丁丑等年度，均擴建重修。⑩後來，爲了維持媽祖廟重修的經費，於淸末專門組織了泉漳潮三州理事會，登記爲合法團體，由此可見，直到淸末，澳門的媽祖信仰仍然十分興盛。這是爲甚麼呢？其原因是顯而易知的，澳門作爲一個港口，水運是其生命線，而媽祖作爲水運的保護神，當然會受到各外的尊重，以閩人來說，他們到澳門經商都要拜媽祖，這種需要對各路商人都是一樣的，所以造成媽祖信仰在澳門的發達。五口通商之後，寄居澳門的歐洲商人大多遷往香港，澳門社會出現華人化傾向，大量華人遷居澳門，而當時科學尙未發展，迷信意識仍然籠罩着航運界，媽祖信仰繼續發展是勢在必然的。這是媽祖信仰在淸代大爲發展的原因。
但是，進入民國後，各廟的建說次數明顯少了下來，隨着歲月的消逝，氹仔市區的媽祖廟、馬交石天后宮、天后康眞君合廟等天后廟都陸續荒廢，其他天后宮也日益冷落，其原因一是國內戰亂頻仍，商業蕭條；二是公路發達，水運不再是唯一的運輸通道，人類對水運依賴性大爲降低。而且水運的安全大爲提高，大多數年靑人不再認爲出門一定要靠神靈保佑。就是在航海界，人們的觀念也發生了很大變化。過去駕船的是船老大，而現在駕船的是掌握新技術的船員，科學的發達造成航運界人士構成的改變，大量由新式航校畢業的學生進入航運界，他們相信科學才是安全航運的保障，於是，人們對媽祖信仰的需要下降，表現在澳門的媽祖信仰也在走下坡路。
今日澳門人對媽祖信仰顯然比不上歷史上的最盛期。在科學知識傳播以前的中國近代，澳門華人中相信媽祖的應有百分之八九十。而今日澳門相信媽祖的人又有多少呢？我們在澳門進行了由澳門基金會贊助的《澳門媽祖信仰與文化調查問卷》的調查，我們在問卷裡曾提出這樣的問題：“您是否在家中供奉媽祖神位？若無，是否供奉其他神靈？是哪一位？”在這一問題之下，回答在家中供奉媽祖的僅有47位。當然，中國人敬神有家內神與廟堂神分，有一些神雖然很靈，但人們不在家內祭祀，例如北帝、孫悟空之類。因故，澳門的471份調查問卷裡有47份——也就是說約十分之一的人在家裡祭祀媽祖，這在華人區域已是十分高的。但比之淸代澳門媽祖信仰的鼎盛時期，則遠不如了。
從澳門各廟的香火來看，也許多更能說明問題。在澳門期間，我跑遍了澳門的大街小巷，歷覽了所有人的華人廟宇，有幾點印象十分深刻，其一，澳門的華人廟宇大多建於淸以前，所以，現在澳門各類神廟的數量多少祇能說明澳門歷史上衆神在民衆心裡的地位，今日的情况已有大變；其次，澳門現有的神廟香火出現了旺盛與冷落的極大反差，在香火最盛的二大廟宇內，其一爲媽祖閣，其二爲觀音堂，反映了媽祖與觀音的信仰仍在澳門社會裡佔重要地位。但是，在二座廟之外，其餘的媽祖廟的香火則遠非理想了。例如，蓮峰媽祖廟曾是澳門僅次於媽祖的大廟，雖說今日的蓮逢廟已爲一組神廟，但其天后殿佔據中的軸線的頭一座，在衆殿內位置最好，可是，據我們所見，該廟媽祖的香火極爲冷淸；又如路環的媽祖廟，殿堂雄偉，佔地亦廣，門前還有一塊空地，但是，殿內氣氛十分淸冷，我在那兒許久，也看不到一位香客。類似的媽祖廟還有氹仔市區媽祖廟、馬交石天后宮。據說，這些廟宇在近幾十年來早已荒廢，都是近幾年來政府爲了發展旅遊業撥款重新修復的。再以各座附屬廟宇而言，媽祖閣附屬的觀音堂香火頗盛，而觀音堂附屬的媽祖廟，則沒有幾束香火，遊人亦罕駐足。他如望廈天后康眞君合廟所附天后殿，整日閉鎖，筆者曾在門口徘徊多時，不得其門而入，後來托了澳門的朋友，他在門口觀察多日，方知該廟由一老嫗管理，每個月來打掃一次，平時連香火亦無一支。氹仔的關帝、媽祖合廟，筆者瀏覽後發現：當地人來該廟進香求簽，多是在關帝座前，奉給媽祖的香火遠不如關帝。總之，澳門雖有八座媽祖廟，可是，除了媽祖閣之外，大多廟宇香火冷落，人煙稀少。
中國人的民間信仰有功利化的特點，大多數人對神靈未必十分投入，他們多是爲了某種現實的需要才邁進廟門，例如，少婦爲了懷孕，產婦爲了早生貴子，官員爲了早日升官，學生爲了考試過關。對古代大多數祈求媽祖保佑的人來說，很現實的目的是爲了航行的平安。在木帆船時代，航行有相當大的危險，東南亞的海是台風肆虐的區域，一旦船隻祇在海上遇到台風，很少有船隻能毫無損失的返航。因此，在東方的海上航行，其危險性又比其他海域高些。在這種背景下，不懂科學知識的古代的船員，祇有把自己的安危寄托於不可知的神靈保佑。而在輪船應用於世後，航海的安全性大爲提高，而且，本世紀的天氣預報也日益精確起來，人們可以通過收音機了解未來天氣的變化，氣候不再是不可測的因素。當人們知道了老天爺的變化之謎後，對航海保護神的依賴性當然少下來了，所以，許多媽祖廟宇日益冷落。這表明古老的民間信仰在新形勢下遇到了挑戰。
三、好運之神——媽閣廟的媽祖
在多數媽祖廟日漸冷落的前提下，澳門媽閣廟的媽祖卻日益興盛起來。在我們的《澳門媽祖文化硏究調查問卷》第22個問題是：“您最常到哪一座媽祖去祭拜？原因何在？”回答去媽閣廟的有213份，而去其他媽祖廟的祇有9份，媽閣廟佔絕對優勢。在回答爲甚麼作這一選擇時，回答“方便”的有92份；回答“知名度較高”的有91份；回答“比較靈驗”的有38份；而回答“習慣或好感”的有9份。後三個問題實質上都反映了媽閣廟媽祖在民間方影響力較強，若將這三者加起來，共爲138份，與回答方便的相比，各佔有回答卷數230份的60%與40%，可見，人們多去媽閣廟給媽祖進香，主要還是着眼於她的獨特的地位。不過，媽閣廟在淸代即有很大的影響，爲甚麼當時的人不是都到媽閣廟進香，而是選擇鄰近的廟宇？甚至爲了方便在村落附近建新的廟宇？這一是反映了淸代的媽祖信仰比現在更爲普及，其次是因爲交通條件的變化。澳門雖是一個小小城市，佔地亦有十幾平方公里，在公共汽車使用之前，敬香的人們主要靠雙腳走路，分佈在市區四面的人要走到媽閣廟，距雕從數里至十幾里，當時的人們對神靈的依賴度高於現在，他們有許多日常事務要徵詢神的指示，所以，他們一定要附近建廟宇。至於和澳門半島“隔海相望的氹仔與路環二座雕島，更需有獨立的媽祖廟，這是不言而喩的。至於今天，發達的公共汽車交通線將整個澳門在一起，跨海大橋建成後，離島上的居民進媽祖閣進香，也祇要花2－4元錢，人們旣然去媽祖廟進香，爲何不去名氣最大、而且最爲靈驗的媽祖呢？。所以，交通的改善造成澳門媽祖閣的一支獨秀，當然，這裡也不排除上述的種種原因。
如果我們承認從民國以來傳統衆神在民間的影響業已衰退一個前提，相對而言，在澳門現有民間信仰衆神內，媽祖還是較有影響的一個神靈。每年正之初一和三月二十三日媽祖誕前後數天，澳門媽祖閣總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敬神的香煙繚繞，造成煙霧騰騰，遊人呼吸也十分困難。那麼，現代的澳門人爲甚麼敬媽祖？在《澳門媽祖信仰與文化硏究調查問卷》內第14個問題是：“您認爲崇拜媽祖可以爲您帶來甚麼？”回答情况如下：
健康 180份 佔總數471份的38.2%
平安 224份 ……………………………47.5%
發財 71份…………………………………15%
升職 33份 …………………………………7%
婚姻 18份………………………………3.8%
順產 6份………………………………1.2%
賜子 13份………………………………2.7%
護嬰 12份………………………………1.9%
其他 33份………………………………… 7%
於考慮到中國人信仰的多元結構，我們設計上述問題時，允許回答是可重複的，所以人們對媽祖性質的認識應可充分發揮出來。從該表來看，澳門人崇拜媽祖的主因是認爲媽祖可給人們帶來平安、健康、發財等好運氣，可見，她不再是專業性的航海保護神，而是進一步發展爲好運之神，其神格已在古老的定義上升華。
“人生就是戰場”，當這一“諺語”流行的現代，許多人都企望好運降臨，以在變幻莫測的商場與錯綜複雜的人事關係中處處順利，祈求好運是人們普遍的心態。但是，很顯然的是：給人們帶來好運是所有神靈都具備的功能，並不像在航海領域裡，媽祖是唯一的最高保護神。以正月初一到廟宇進香來說，近年廣東、福建、台灣、香港、澳門都流行這一習俗，大家都相信：給當地最有神通的神靈進上一炷香之後，今年定會事事順利——加官進財、一家平安、萬事順利，一直伴隨着好運。但其選擇並非一定是媽祖神。例如在香港可能是黃大仙，在廈門是觀音，而在莆田是石室岩的天帝與湄洲媽祖。如果說一定要在這些神靈找到共同規律，那麼，大多數都是當地最有影響的廟宇裡進香，當然，在這些地區，最有影響的神靈不一定是媽祖。在澳門的衆廟裡，以媽祖閣與觀音堂、蓮峰廟等三大廟宇最爲有名，前二者是旅遊風景點，所以，在媽祖廟與觀音堂燒新年第一炷香的人也不少。對許多人而言，不是因爲他們信媽祖而選擇了媽祖閣，而是新年燒香的習慣促使他們挑選一座有名的廟宇，而在澳門，由於媽祖閣的歷史最爲悠久，所以許多人選擇了媽祖閣。當然，旣然有這一選擇，便給媽祖信仰在澳門的發展帶來了機會，盡管多數人都認爲現代人對媽祖的信仰早已比不上淸以前的古人，但對媽祖的祭祀仍可以轟轟烈烈。就像今日歐洲人對基督敎徒的信仰一樣，雖說大多數歐洲人已不相信冥冥裡眞有一個上帝，但他們仍對有關上帝信仰保有一付敬意。對澳門人來說，這種程度的媽祖信仰是最適中的，將作爲他們的特色文化之一永存於這塊斑斕多彩的土地上。
註釋：
①光緖《香山縣志》卷6，建置，壇廟。引嘉慶祝志。
②印光任、張汝霖著《澳門紀略》卷上，形勢篇。《澳門文化叢書》趙春晨《澳門紀略校注》第23頁。澳門文化司署1992版。
③黃宗漢《香山濠鏡澳媽祖閣溫陵泉敬堂碑記》，今立於澳門媽祖閣正覺堂寺後院內。此碑文由澳門學者黃曉峰、鄭煒明分別提供，在此謹至以衷心的感謝。
④趙允菁《重修澳門媽祖閣碑記》，今立於澳門媽祖閣正覺禪寺後院內。同上。
⑤徐曉望《澳門媽祖文化調查筆記》
⑥錄自鄭煒明《葡佔氹仔路環碑銘楹匾匯編》第41頁，無名氏《重修關帝天后古廟捐簽碑記》。陳贊一主編《加略山房硏究叢書》1993年版。
⑦錄自鄭煒明《葡佔氹仔路環碑銘楹匾匯編》第128頁。
⑧錄自鄭煒明《葡佔氹仔路環碑銘楹匾匯編》第18－20頁。
⑨徐曉望《澳門媽祖文化調查筆記》。
⑩曹思健《澳門媽祖閣五百年紀念碑記》，撰於公元一九八四年。今立於媽祖閣正覺禪寺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