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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2年至1911年拱北關十年貿易報告
本關轄區向來受制於毗鄰的省城與九龍關,1904年江門開放爲通商口岸,更使本關轄區進一步縮減。隨着北面的橫門與南面的崖門改屬江門關分廠,本關轄區祇剩下漁民居住的幾個荒島及香山縣南端的狹長地帶。該地帶分佈有很多農村,大都不値一提,唯有城牆環繞的前山小鎭略顯重要。該鎭位於澳門西北偏北約三英里處,約有一萬八千名居民。本關各關廠都是一些普通的防御堡壘,有的坐落在裸石上,如馬溜洲廠及東澳廠;有的位於澳門四周的荒地上。所有經由本關進出中國的貨物,確實都要通過這些關廠,進行查驗和登記,可是實際的交易——買賣與生產都在本關轄區以外進行。澳門旣已成爲外人的港口,不屬本關管轄範圍,本報告也就很少涉及該地的情形。
一、貿易與船運
1902年至1911年十年間,本地貿易與前十年大致相同。除洋藥另外單列之外,本關公佈的貨物數量大增,總貨値增加五成多;然而這不過是誤導,所增加的數量大多是由於本十年間銀價高漲、洋貨貶値、匯兌率下降所致。還有另一個需要考慮的因素是:從中國某地運往另一地的貨物値,即在通商口岸視作沿海貿易的貨物,在1907年以前均未列入本關統計,此後才開始加入貿易總値。本十年間,貿易的增長全依賴進口,出口仍停留在五千一百萬兩,沒有變動。貿易値創記錄的是1910年,最少的則是1906年。有趣的是,本十年貿易最差的年份仍然好於前十年的最好年份。進口貨物的增長主要倚賴煤油與米穀進口的增加。俄國巴庫煤油幾乎在本關統計中消失,另由蘇門答臘煤油取代,三種產地不同的煤油共增至一千九百萬加侖,而前十年僅八百萬加侖。供應當地需要的米穀進口,由四百五十萬擔增至二千三百萬擔。印度棉紗、鹹魚、麵粉、絲綢及粉絲均有實質性增長。列入本關統計的棉布與絨布進口,從1897年西江開放起便呈減少之勢,1904年江門開埠更使其劇減。要評估這一劇減勢頭,祇需要注意如下數據:1892年,棉布與絨布進口分別有三十五萬九千三百六十六疋與一萬四千四百九十五疋,1911年不過有四萬五千一百六十六疋與二千六百零八疋。
出口貨物中,惟有葵扇增幅較多,計由前十年的一億九千二百五十萬把,增至本十年的三億六千六百萬把。鮮蛋與鹹蛋則從八千二百萬隻,增至一億一千五百萬隻,增加四成。本十年初,一條輪船航綫開始貫通於廣州灣、澳門與香港之間,奪走先前經由本關的大量的雷州府出口貿易。其中,最受影響的是草蓆與赤糖,它們改由輪船運載的主要原因是爲了逃避出口關稅。最近,雷州府開徵草蓆出口稅,這些貨物又沿舊路從本關出口,如同十年前一樣。不過,赤糖仍願意由輪船載運。
航運方面,本十年伊始,省城及西江的輪船交通一度曾令華船貿易減少。1897年以來一直要求的江門開埠,終於在1904 年3月實現。根據“通商行船條約”,位於西江的江門成爲通商口岸。江門距拱北僅四十五英里,商民曾擔憂江門開埠將嚴重影響當地的華船貿易。這種擔憂是沒有根據的。次年,華船僱用好些拖輪來牽拉航運,使得華船貿易得以和江門的輪船貿易抗衡。本十年間,僱用拖輪的華船有二萬七千九百七十個航程,其中運貨船十二萬四千九百六十九個航程;報關、結關的華船,除裝載壓艙物船之外,合計十五萬二千九百一十六艘;前十年的載貨船爲十四萬九千六百六十八隻。
1908年,香山縣不少士紳和商人籲請將佔地約七百畝、位於山場與吉大村之間的沙灘灣,作爲興建商港之用。粵督張人駿批准這一請求,同意將計劃興建的商港稱爲香洲港。籌辦者的初期規劃雄心勃勃,打算建學校、慈善機構、市政會堂、警察派出所、戲院、公園、電車及寬闊的街道等等。還計劃興建一條良好的飲水供應管道,將水從山上引到市鎭;並建立一座現代設施的市場。1909年4月23日,粵督閣下主持鏟除第一塊草坪,工程開始動工興建。至1910年底,建成大約一百二十五座磚石樓房,其中近五成由小店舖業主所擁有。通往離澳門最近的中國城鎭——前山的馬路也建造良好,港口外還建成兩道堅固的防浪堤。1911年4月30日,諭旨宣佈將香洲作爲自由港,本關不再管轄,祇作貿易統計。而今該港交通冷落,鮮有進出,籌建者卻堅信其未來前景可觀。
二、稅入
1902年至1911年間,本關稅入値銀三百七十五萬三千零三十六兩,較諸前十年減少約三十三萬兩。如果不算洋藥稅,即使江門開埠對本地貿易有不利影響,本關所徵平常貨物的關稅、釐金及淸匪費合計仍比前十年增加一十五萬兩。本十年間,貿易最好的年份是1905年,該年稅入値銀四十二萬四千五百九十九兩,增加的原因全靠洋藥大量入口;最差年份是1909年,稅入祇有三十萬二千四百二十七兩。唯一有明顯增長的是船貨出口稅,由1907年的四千兩增至1911年的一萬五千兩;不過實際上祇能算是恢復,而不是增加,因爲前十年間此項稅入年均約爲一萬四千兩。本十年初,稅入減少,原因是諸如赤糖、草蓆等貨物減少過關所致。這兩類貨物都捨棄華船,改由廣州灣的輪船運載。不過,近兩年本關稅入有所恢復,其原因很多,如出口貿易有所改善、一些大宗貨物重新使用華船舊航路運輸等等。還有一個較重要的原因,是最近兩年對鮮果徵收出口稅。
三、洋藥
從1902年1月1日至1911年12月31日,經本關入口的洋藥總計一萬三千二百五十五擔,値銀一千零四十五萬九千七百八十三兩;前十年則爲一萬八千四百八十四擔,値銀九百零五萬八百七十一兩。最好的貿易年份是1905、1906及1910年,運經本關的洋藥分別爲一千七百八十三擔、一千六百五十擔及一千五百二十六擔。最差的年份爲本十年的最後一年,僅入口洋藥八百一十八擔。其中,公班土約佔百分之九十八。其年均價格爲1902年每擔銀六百二十兩,1907年減至每擔四百八十七兩。究其原因,乃因限制入口所致。1911年,公班土價格最高,每擔爲一千四百四十二兩。洋藥價格的颶升,反映出本十年入口洋藥總量少於前十年的奇怪現象,也表明其價格的高昂。對邊哥路①所產洋藥徵稅時曾出現爭論,爭論的問題是應該按洋藥的實際重量,即每箱一百一十九斤至一百二十四斤不等徵稅;抑或一律按確定的每箱一百二十斤徵稅。這個問題在1888年曾達成共識,1902年又重新爭論,可是爭論一段時間之後,問題仍未解決。因此本十年間,洋藥商人繼續享受經由本地入口公班土與喇莊土的減稅優惠。1902年夏季,洋藥入口商表現得異常活躍,洋藥入口量比往常大爲增加。其原因是粵省官府允許在粵省承辦熟膏包稅制,包稅商有權徵收附加稅,其數額爲現行關稅與釐金的兩倍。包稅商從同年8月開始徵稅,由於引起強烈反對,終於在11月作罷。1903年,洋藥貿易一落千丈,究其原故,乃因下四府的洋藥貨源或直接由廣州灣供應,或從沿海秘密輸入。該年9月,澳門洋藥包稅商的合約期滿,該地熟膏專營權由另一個包稅商承包,期限十年,每年上繳三十三萬四千元。由於1909年美國禁止熟膏進口,該包稅商無法守約,被迫於同年4月22日中止包稅。澳門的一位銀行家以政府名義,暫行包稅商之責。1910年5月,由於抗議政府採納新的規例,澳門沒有入口一箱洋藥。5月30日,新規例廢除,洋藥貿易恢復正常。7月18日,澳門熟膏專營權由香港一家公司承包,期限三年,每年上繳十四萬八千七百五十元。1911年5月8日,根據當年的洋藥協定(Opium Agreement),對印度洋藥徵收的各種入口稅增至每擔三百五十兩。
四、貨幣與金融
石岐是附近唯一可以支取匯票的地方,可是許多人仍用華船運送銀兩或紙幣。澳門至石岐運送貨幣的費用爲每百元二十分,本地通常交銀兩二十釐。不過澳門大西洋國家銀行分局的紙幣與香港外國銀行的紙幣也廣泛使用,在大宗交易尤其如此。1905年1月,粵省總督發行官幣,面値有一元、五元及十元。此三種紙幣亦廣爲使用,其面値與作爲日常交換中介的硬幣面値相等。嗣後因省城政權更替,這類紙幣一度在市場停止流通。後來,經廣州總商會背書的所有紙幣都得到當地政府承認,本地也已接受。本地極少見到銀元與製錢(Copper Cash),後者已被粵省造幣廠所造銅幣(Copper cents)所取代。1902年,關平銀兩可換一千四百二十枚製錢,即一百五十仙銅幣。由於製錢短缺,價格上漲;銅幣粗製濫造,引起貶値,到本十年底,關平銀兩祇可買一千三百五十枚製錢,兌換一百八十仙銅幣。
五、人口
本關轄區人口缺乏統計。澳門(含氹仔與過路灣)的人口,據1910年官方人口普查,共七萬四千八百六十六人。晰而分之,葡人三千六百零一人,洋人二百四十四人,華人七萬一千二十一人。據1896年進行的人口統計,澳門總人口爲七萬八千六百二十七人,其中華人七萬四千六百二十七人。兩相比較,人口有所減少。
六、水道、港口與水路入口
其實,自從上一個十年報告以來,本關各關廠的水路入口並未改善。據本地船東及本關緝私艇官員觀察,水域裡的沙灘和淺灘仍在繼續延伸,由於近年沒有進行大規模的勘測,無從精確評估航道淤淺的準確程度。改進周圍水路的唯一行動在1911年由澳門政府進行。該年初夏,澳門政府與香港一家工程商行簽定合約,疏濬進入澳門港口的一條航道。該航道計劃有六千米長、五十米寬,統一水深爲十二英尺,將於一年內完成。
七、助航燈塔與航標
本關所轄的中國水域祇有一個航標,即位於馬溜洲水道礁石上的一座浮標。該浮標塗有紅、黑相間的方格,罩着黑色的球狀護罩。澳門的東望洋山燈塔,據稱是當今世界上最古老的同類燈塔,1910年裝配最新型的隱藏式燈器。
八、郵局與電報
本關轄區內祇有一所華人郵局,下設七個鄕村郵站。郵局設在前山,1909年8月16日開設。每天寄出一打郵件,與收到的郵件數量差不多。郵件主要來自澳門、省城、石岐、屛南、下柵、南平(Namping)及江門。郵件或由郵差、或由縴夫船、或由華船寄運;來往香港等地的郵件則經由澳門葡人郵局轉寄。本十年間,前山郵局共收到郵件十二萬四千八百件,其中包括信件、郵卡、報紙等;共發寄郵件三萬九千件。澳門設有葡人郵局,電報公司東方分公司(Eastern Extension Telegraph Company)在澳門設有電報站。本關轄區沒有設立華人的陸上通訊綫路,不過在澳門至前山途中靠近關閘處設有一個無綫電發報站。該站於1908年由當時擔任省城水師提督的李準設立,是粵省在本地區設立的若干無綫電發報站之一,以便協助同年粵省建造的配備有無綫電發報器的四艘炮船,在三角洲水域巡邏及緝捕海盜時,迅速傳達有關情報與指示。這些無綫電發報站都屬於低功率的電訊發射系統,發射範圍約一百英里,祇接收官方電報。11月,辛亥革命爆發後,官兵毀壞該無綫電發報站的設備,而後撤往石岐。發報站從此廢置。
九、行政與省議會
1904年12月10日,粵海關部根據朝廷諭旨,免去粵省巡撫兼任的粵海關監督職務。1911年11月7日,本地插上革命旗,省城成立起新的軍政府。
十、司法、警察及監獄:毋庸置評。
十一、農業:毋庸置評。
十二、礦藏與礦產:毋庸置評。
十三、製造業
前山有座棉織廠,建於1907年,生產洋棉布。該廠約有三十臺日本手搖織機,五十臺日本製造的蒸汽織機。辛亥革命爆發時,該廠關閉,直至同年年底仍未復工。
十四、鐵路與公路:毋庸置評。
十五、敎育
沿海岸各島的漁民子女很少有機會接受敎育。近年香山縣卻興辦有較好的初小、高小及中學,共九百名男童、七十名女童接受敎育。此類學校多爲公共捐款籌建,由各村的長者與士紳管理、指導。初小限授中文課程,通常大約有四十名學童;高小與中學的學童則由九十人至一百二十人不等,敎授語文、英語、地理、歷史、繪畫、物理及倫理知識等課程。這類學校敎育最早於1901年在前山開辦,而今有一百二十七名學生。其餘學校大多建於1906至1908年間。1906年建於石岐的男子中學和兩年後在石岐建立的女子正規學校,敎育設備最好。這些學校每名學生的每月平均收費標準是:小學生一元,高小及中學二元。此外,在灣仔與銀坑還有一些規模較小的學校,由鄕村家族興建,免費入學。香山縣的基督敎佈道團也辦有幾所學校。澳門則有兩所學校招收華童上學,一所由市政廳支付學費,另一所由私人捐款贊助。還辦有聖約瑟學院(St.Joseph’s Seminary),培養華人及葡人靑年成爲敎士。此外還有一些新敎學校,但祇作育嬰工作。
十六、市政、衛生之改進與博物館、醫院等:毋庸置評。
十七、移民與遷移:毋庸置評。
十八、物價與工資
本地沒有關於當前物價的出版物,以便了解與比較重要的貿易貨價的變動。誠然,洋藥已經漲價,從1902年每擔銀六百二十兩,漲至而今的每擔一千四百四十二兩。究其原故,首推洋藥進口備受限制。其他經由本關前往別處貿易的貨物,則難以獲取可靠的資料。唯一能夠確認的是:自從白銀與黃金及製錢的兌換價格貶値以來,所有貨物的總値若以銀兩定價一定有大幅度的增加。至於日常生活用品,則有較多的有用資料。本十年間,各種食品價格由百分之五十升至百分之八十。米價由每擔四元十分劇升至七元。因鹽稅增加,鹽價由每斤一分升至四分。鷄蛋、家禽、魚、蔬菜、木柴、木炭都已漲價。豬捐與屠捐這兩種稅項分別對活豬或豬肉徵收,致使肉價上漲。生活費用上漲自然要求增加工資,各階層的工資現已增加大約五成。十年前,僱傭勞工每人每月五元已覺滿意,而今則要七元半。十年前,紡織工人每日工錢有二十五分便已知足,而今每日工錢則要四十分。澳門的工錢更高,非技術工人每月十元已算最低工資。
十九、饑荒、水災、瘟疫、霍亂及其他流行病
本十年間,1902年由於長期乾旱,稻穀失收,導致饑荒發生。1907年,新寧及新會的稻穀欠收,祇得大量進口洋米,以供急需。至於瘟疫、霍亂在本地區流行的情况,難以取得可靠資料以供分析,澳門的統計記錄則可正確反映毗鄰地區的情况。1895年首次流行本地的瘟疫,在本十年的前八年每年都有出現。1907年的瘟疫造成大量患者死亡,據說六月間死者多達上千人。不少商舖關閉,華人大量遷往沒有疫症流行的府縣居住。市政機關採取嚴格的衛生預防措施,在下水道裝用阻止帶疫老鼠鑽進街道房屋的水壓彎管,所有的死老鼠皆徹底火葬,通過水管泵用鹹水。這些預防措施的效果良好,澳門在1910年及1911年都免遭瘟疫侵襲。
1902年,經過長時間乾旱之後流行霍亂,嗣後幾年偶爾都有霍亂流行。
本地很少有輕微的地震,但在1905年夏天卻發生幾次較爲嚴重的地震,澳門多間舊房,包括監獄,都倒塌了。以拱北所處的地理位置,一年之中不經歷一次以上的風暴倒顯得很稀奇,不過這些風暴並不常常達到颶風的強度。1906年9月29日,一次異常強勁的颱風吹襲本地,稻穀及果樹遭受嚴重破壞,許多船隻在海上遇難。次年9月13日,更具毀壞性的颱風降臨本地,颱風中心距澳門以南祇有二十英里。1908年7月27日降臨的風暴沒有造成較大的破壞。1909年10月19日的強烈颱風則嚴重毀壞南環的防海浪牆。幸虧及時發出警告,華船損失不致太大,幾乎沒有人喪生。此後,本地區不再遭受惡劣天災的干擾。
陸、海軍變動:毋庸置評。
本地報刊:毋庸置評。
1911年12月31日
拱北關税務司甘博呈報
①本書編譯者注:即今孟加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