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西班牙的統治結束了,但它卻給葡萄牙留下了荷蘭和英國的災禍。葡萄牙因卡斯蒂利亞王朝在荷蘭的暴行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西班牙與英國之間的糾紛又使葡萄牙陷入了更深的苦難之中。無論如何,想要避免這些麻煩似乎不大可能,新敎已經興起,英國也不再贊成敎皇的聖諭,因爲敎皇幾乎把整個世界都分配給了西班牙和葡萄牙;無敵艦隊覆滅了,海上商路毫無保障可言,劫掠行爲——或者像弗隆迪(Froude)所說的海盜行徑——肆無忌憚,這種行爲正是英國賴以建立海上霸權的基礎。貨船載滿了貨物,緩緩地從東方駛回。這眞是太吸引人了!英國人的身上表現了極強的海盜精神。甚至在無敵艦隊覆沒前,1578年,德雷克(Drake)的艦隊就在亞速爾群島截擊了一艘滿載而歸的商船。琳琅滿目的貨物使英國掠奪者眼花瞭亂,船上的文件暴露了整個貿易行程。1593年,伯勒斯(Burrough)的艦隊又一次在亞速爾群島制服了“聖母(Madre de Deus)”號船,得到了一批更爲豐富的戰利品。這艘被俘獲的商船重1,600噸,爲英國所僅見,被陳列在達特茅斯(Dartmouth),這些消息引起了荷蘭人的胃口。從此,荷蘭和英國就忙着遠征東印度,建立聯繫。
  對葡萄牙人來說,好望角已不再像當年它的名字那般吉祥,反而成了“風暴角”了。這一帶現在凶險無比,讓人緊張萬分。葡萄牙人的勢力日漸衰落,受人壓迫,遭人出賣。他們現在發現祖先留下的龐大遺產正招致各方仇敵的覬覦和強取豪奪。先輩們歷盡難辛,英勇奮戰才建立起來的葡萄牙帝國已岌岌可危,在荷蘭和英國的夾攻下節節敗退。
  1635年,果阿總督林尼亞雷斯(Conde de Linhares)伯爵簽署停戰協定。根據這一協定,東印度公司爲英國獲得在葡萄牙商行在印度代理處進行貿易的特權。葡萄牙的海運已陷入極度困境,以至於果阿總督竟特許一艘英國船到澳門去運一些軍火和銅幣。果阿人把這件事看成是恢復與澳門貿易的特赦。於是,一些人不惜賣掉自己老婆的珠寶首飾,來換取貨物,以便搭乘去澳門的這艘英國船。兩名葡萄牙代理商押着大宗貨物也同時前往,他們得到命令,抵達時不讓英國人登上澳門。然而,到澳門後,英國人撇開葡萄牙人,私自與中國人進行費易,並且千方百計讓中國人允許他們在澳門造了兩座房屋。他們還向中國人許諾,下次再來時,要向他們提供低於葡萄牙人要價50%的貨物。正如林尼亞雷斯伯爵的繼任者佩羅·達·席爾瓦(Pero da Silva)所指出的那樣,沒有甚麼比派遣這艘英國船到澳門對葡萄牙的貿易利益的損害程度更爲嚴重的了(99)。果阿總督發覺葡萄牙已無法繼續保持與英國的貿易關係了,尤其因爲葛廷聯合會派往印度和中國進行貿易的艦隊指揮官、海軍上校威德爾的一系列不受歡迎的舉動。他的舉動也令東印度公司的董事長極爲反感,認爲他損害了英國的名譽,也給東印度公司帶來了損失,敗壞了公司的名聲。儘管東印度公司的董事長再三保證不再犯此類錯誤,果阿總督還是覺得英國人對葡萄牙愈來愈恩將仇報。他在呈送葡萄牙國王的急件中也抱怨了這點。於是,葡萄牙國王命令葡萄牙商站停止與英國的貿易,同時也要注意不要和他們鬧崩。英國的船隻失事時,葡萄牙人應盡可能提供幫助,但不允許英國人在葡萄牙商站進行貿易或長期滯留,更不允許把葡萄牙船隻賣給他們。(100)
  1637年,威德爾率4艘軍艦組成的艦隊從果阿航行至澳門,隨船帶來了給殖民地的軍需品和英王查理一世給兵頭諾羅尼亞(Domingos da Câmara Noronha)的一封信。兵頭規勸威德爾離開澳門,以避免可能與中國官員發生麻煩。英人被禁止登陸,華人也不得接近英艦,除非是送日需給養品的。但是,不相干的華人照樣朝船上跑,威德爾被警告要注意其中有詐。英人打算將艦隊開往廣州,遂派遣一支探測隊花一個月時間勘探河流情況,這支探測隊於中途被中國艦隊攔住,不讓他們前行。中國艦隊上的通事就是一些從澳門逃出去的黑奴。中方官員通過通事規勸這支隊伍返回。他們責問這些探險者,是甚麼促使他們到偉大的天朝領土上來尋找違禁之物,探測不向外人開放的地區和通道。在中國官員的要求下,這支隊伍返回了澳門。在他們的要求下,中國官方許諾發給他們在澳門進行貿易的許可證。與此同時,在澳門的威德爾也得到了類似的許諾。但當6艘葡萄牙小商船安全駛離澳門後,來自中國官方的消息使他的期待徹底落空了。因此,他立即帶着整支艦隊前往廣州,儘管當時就是葡萄牙人也被禁止到那裡。英艦掛着白旗,在一個未設防的砲臺附近停泊下來。船上的商務監督與中國官員進行了談判,中方請他們等6天,以便給予安排。然而,中方夜間偸偸地裝備好了那個砲臺,於第4天向英艦開砲射擊。其原因據說是葡萄牙方面向中方行賄,並詆譭了英國人。英艦遭到砲擊後,掛起紅旗,與中國軍隊進行了激烈的交戰,最後佔領了砲臺。中國提議和解,一支英國部隊遂掛着休戰旗,上岸購買日需品,但他們卻又遭到了中國軍隊的攻擊。於是,英人向中國官方遞交了照會,斥責中方的背信棄義行爲,並請求允許英國人進行貿易活動。一名小官吏——據說,此人是葡萄牙叛徒——護送那些商務監督前往廣州,去提交英人的請願書。據說,總兵熱情接待了他們,宣佈他們的要求合情合理。他嚴厲譴責了葡萄牙人,並表示自己是英國人的朋友,答應給他們以支持。這些商務監督帶着這樣的保證回去了,即他們具有“自由貿易權以及在除河道口以外的任何地方建房的專利權”。(101))據此,一隻交通艇開始尋找一座可以居留的島嶼;同時,英艦在交納了一萬兩銀子的關稅後,開始往船上裝食糖和生薑。然而不久,情況逆轉。葡萄牙人又一次耍了陰謀,賄賂了中國官員。海道下令將一名商務監督抓起來,扣在一隻舢板船上。另外一些商務監督穿着中式服裝回到廣州後,也被關了起來,每天衹能得到極少的飯菜。這些英人威嚇要用放大鏡點火燒燬廣州城,中國官員被迫允許他們在護衛的看守下出監活動。每到此時,這些英人往往對路人軟硬兼施,強迫路人賣給他們食物,中國官員也開始責怪英方代理人,把他們抓了起來,狠狠打了一頓。與此同時,中國的武裝平底帆船船在夜間不斷向英艦發起攻擊。英人採取報復行動,摧毀了一支中國船隊,到處搶劫城鎭、鄕村,放火焚燬舢板船。直到那些商務監督傳話過來,威德爾才下令停止劫掠。此時,澳門向威德爾抗議他沒有持葡萄牙國王或果阿總督簽發的必要證件就擅自來到澳門,對他強行進入廣州表示非常吃驚,擔心中國人很可能因他們的魯莽行爲而對葡萄牙人實施報復。威德爾反過來向兵頭抗議英艦和英商遭到的全部損失,接着,英艦擺出了攔截駛往澳門的葡萄牙商船的姿態。葡萄牙人無奈,衹好建議說:假如威德爾在他處靠岸,把艦隊駐紮在下風處,他的人馬就可以上岸。這一建議被付諸實施後,澳門又爲威德爾提供了一座房子,還爲他舉行了一次宴會。議事會派5名有影響的葡商去廣州贖回了商務代理人及其商品,贖金高達80,000兩銀子。中國官員指責這些商務代理人忘恩負義,其原因在檔案中卻未見說明。僞冒的中國官員把這些人押至葡人居住的一個島上。交給贖金,人轉交威德爾,條件是威德爾及其顧問們須以國王的名義答應不再派任何船隻到中國來。葡萄牙人考慮到英艦是來裝運澳門造的槍砲到果阿去防禦荷蘭軍隊的,最後還是允許英人在澳門進行有限的貿易活動。但是,威德爾最終卻將這些槍砲運到滿剌加和柯欽去了。(102)
  葛廷聯合會放棄了中國貿易後,東印度公司接手做了起來,東印度公司派另一位支艦隊駛往澳門,並攜帶了英國國王給兵頭的一封信。兵頭指出,上一年威德爾的行爲已使葡萄牙損失慘重,被中國官員勒索了大筆銀兩。中國人無法向“紅毛鬼”報仇,就把憤怒發泄到替罪羊葡萄牙人身上,在澳門做生意的中國商人的一個協會流產了,華人對葡萄牙的敵意更濃了。在廣州,議事會委派的代表未能就調停一事與中方達成共識。雙方對葡商的應付款項進行了無休止的爭吵,導致葡萄牙商船被逐出了廣州港。中國官員向朝廷上書,說澳門從前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地方,現在卻成了一個王國,有很多砲臺,人口衆多,傲慢無禮。中方應衹限於向他們供應日用品及口糧,禁止他們與廣東的貿易。皇帝在1640年的批文中,同意了這一建議。
  這一時期澳門的情況非常糟糕。1648年,卡斯特羅(Braz de Castro)被委任爲澳門兵頭。但是,他認爲澳門過於貧窮,澳門人無法無天,不久前還謀害了兵頭,所以拒絕赴任。他認爲不帶人馬和錢財去赴任是毫無用處的,但這在當時又不可行。印度總督不願派出任何軍隊,因爲這會使荷蘭人認爲葡萄牙人破壞了停戰協定。更爲糟糕的是,澳門發生了瘟疫,7千人的生命被奪走了(死者大多爲華人)。貿易完全處於癱瘓狀態。(103)
  由於海盜又一次入侵澳門,澳門經歷了一次最嚴重的危機。韃靼人經過曠日持久的戰爭,終於推翻了明朝,征服了中國。此時,有一個叫鄭芝龍(Ching Chi Lung)的福建人(此人敎名叫尼古拉,曾經在澳門、馬尼拉以及福摩薩(臺灣)的荷蘭機構中當過僕人),他領導的海盜勢力日漸強大起來。他拿起武器,抵抗韃靼侵略者,保衛他的家鄕福建省。他得到了許多愛國者的擁戴,還掌握了反淸復明力量的領導權。韃靼人爲收買他那支令人生畏的艦隊,對他大加恭維,還許諾給他封王,讓他管轄福建和廣東。鄭芝龍的志向卻更爲遠大:他想當明朝皇帝,甚至幻想就靠韃靼人來實現這個目的。但他不但沒有騙住韃靼人,反而使自己上了當。他被誘騙到北京,韃靼皇帝將他投進了監獄。這支義軍的領導權就落到了鄭成功的手中。鄭成功是鄭芝龍和日本妻子所生的兒子,又叫國姓爺(Koxinga)。他發誓要替父報仇,與韃靼人戰鬥到底。他的強大艦隊控制了制海權,保證了他同韃靼人作戰的便利,並且使這支叛軍在與韃靼人的作戰中勢力日益強大。淸朝被迫於1662年頒佈了禁海令:沿海居民內遷30里,停止所有海運和對外貿易,違者處死。這樣,澳門的處境就很不妙了。華人居民遵照禁海令,已全部撤至內地。就這樣還不能滿足韃靼人的海防要求。他們要求葡萄牙人也要遵守禁海令,澳門的城堡和據點全部拆毀,以免落入鄭成功之手。假如不是一個名叫湯若望(Schaal)的耶穌會敎士——當時他在北京很得寵——的說情,澳門是很難幸免於難的。
  1665年11月4日,議事會舉行了由兵頭、敎士和紳士參加的政務會議,商議可否用付出巨額資金的辦法,來免除殖民地的種種麻煩,使中國官員取消限制貿易的措施。一個議員提出,這些讓殖民地難以承受的應急措施及巨額付款,迄今已經被證明是徒勞無益的,正當市民們以爲這次不再付款時,香山縣官的到來又使他們的希望落了空。這位官員稱,除上岸和出售貨物而應繳納稅款外,還需交納一筆120,000多兩的銀子:其中40,000兩上交朝廷,剩下的給廣東的各級官員。這筆錢可以保住澳門以往的一切特權。宣佈這一消息的議事會長老吩咐與會之人考慮可否立即繳納這筆遲早都得繳納的款項。他宣佈,情況是很嚴重的,建議與會之人愼重考慮要作的決定,充分考慮到這一決定對殖民地在精神上和物質上的幸福將要產生的影響。會議最後決定要中方降低要價。在另一次會上,這位議員又宣佈說經過多方努力,中方的要價降至128,400兩,包括從船上卸貨的一切開支,敎區神甫提醒與會人員,澳門從最近給中方的2,200兩銀子以及其他名義上秘密實際上公開的賄賂中並未得到甚麼好處。澳門不應該相信中方的許諾,也不能輕易地滿足中方的每一個要求。但是,另一個主敎提醒大會也得記住,澳門假如不依從中方的要求,就意味着和這個民族破裂,那麼這個民族就會動用全世界都難以抵抗的武器——饑餓,哪怕是凱撒或亞歷山大大帝也對此無可奈何。中國人靠這種手法,就可以隨心所欲,戰無不勝。會議認爲這一觀點很有道理,決定支付全部銀兩,假如再作努力也不能使付款額有所減少的話。(104)
  禁海令得到了不折不扣的執行。皇帝接到一份奏章,彈劾兩廣總督支持對外貿易以謀私利。皇帝意味深長地賜給這位總督一捆絲帶,迫使他及其一百多個下屬用這捆絲帶結束了生命。(105)
  經湯若望的調停,康熙皇帝在禁止葡萄牙人通航的同時,免除了他們移居內地與內遷的沿海居民一道生活的規定。這項豁免也是從淸朝官員手中買來的。禮部和兵部提出葡萄牙人應當撤出澳門回到自己的老家去。澳門政府以皇帝的名義反對這一點,理由是葡萄牙人已在澳門居住了相當長的時間,而且中國的臣民都已按命令退居內地了。不過,淸廷還是決定葡萄牙人應同樣遷往內地,珠江邊上一塊最差的地方被劃給葡萄牙人;葡人也接到了這一通知。澳門民衆對遷居一事持不同的意見。澳門本地人傾向於遷居,但澳門的歐洲人不願意。因爲澳門未按指令行動,一支中國艦隊包圍了澳門。澳門居民願出2萬金幣以換取留在這塊殖民地上的特權。淸政府同意了這項要求,但禁止澳門從事海運。抵達澳門的10艘船因違反了禁海令而被付之一炬,上一年被禁止運出的另外7艘船也遭查抄。這些事件使澳門陷入了極度的混亂之中。淸政府索要那2萬金幣,但葡萄牙人聲稱衹有淸政府允許海運才支付這筆錢。這使那位兩廣總督勃然大怒。他命令關閘每2個星期才允許開放1次,還盡一切力量來騷擾葡萄牙人。此人於1667 年招惹了上司而自縊身亡。(106)
  議事會向印度總督傾訴澳門的苦境,希望能派一名外交代表到北京去調停。印度總督遂以國王的名義任命瑪訥撒爾達聶(Manuel de Saldanha)爲大使,前往中國。他於1667年到達澳門後,就澳門的困境以及可能的解決方法等問題同澳門的頭面人物和上層領導進行了磋商。議事會爲這位大使準備了很多送給淸廷的貴重禮品。大使由兩個中國官員護送,先到了廣州,停留很長一段時間後,又帶着一大批隨從人員向北京出發。他的隨從包括20 個長槍手組成的警衛部隊,一位神甫,2個秘書和2個翻譯。一路上,他們打出耶穌會敎士準備的葡萄牙王室的旗標以及一面黃旗,上書“葡萄牙國王大使進賀中國皇帝。”旗幟上的話沒有“進貢”兩個字是這位小心謹愼的大使對中央帝國的驕傲所能取得的最大勝利。正如中國人自己所說的,大使的這一舉動打破了二千多年的習慣。在此之前,除了進貢國以外,沒有任何使節能被允許進京。(107)北京的朝廷對這位使節給予了應有的尊重,在很大程度上正是他才使葡萄牙人能確保擁有澳門。(108)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1656年,儘管荷蘭使團卑躬屈膝地扮演了進貢者的角色,還是受到了淸廷的冷遇和侮辱。這都是耶穌會敎士們的功勞。由此看來,葡萄牙此行的成功是令人讚賞的。在涅烏奧夫(Nieuhoff)有關此次出使的叙述後面附有一篇耶穌會敎士寫的記述。此文是寫給澳門兵頭及議事會成員的。在談到荷蘭的失敗時,這位敎士立刻歡呼,感到欣慰,頌揚運氣不佳的澳門。“爲此,聖城最高貴的兵頭和各位大人啊,願你們的勇敢與希望永存於上帝仁慈的心中。上帝讓他最忠誠的城市經受諸多的磨難,乃是磨煉而非摧毀它。爐火中鍛煉過的金子就一文不値了嗎?不,它反而更加純淨、更加光亮、更加貴重了。上帝能忘記這個城市的虔誠嗎?它居住着這麼多的善男信女,每日供奉那麼多的祭品!除了這座城市,宗敎庇護和避難所又在哪兒呢?難道上帝忘了自己的許諾?他已經允諾了苦難,向他忠實的信徒們允諾了百倍的災難,他將對受苦受難的信徒付出百倍的補償。”
  此時,荷蘭打算再次進攻澳門。1660年,巴達維亞(Batavia)政府有理由擔心鄭成功的艦隊將進攻荷蘭在臺灣的赤嵌城,就派遣了12艘戰艘去保護這個地方,並命令萬一那裡不需要這支艦隊的保護,就進攻澳門。不過,這支艦隊把進攻澳門的任務放在一旁,因爲當時在中國的荷蘭人普遍認爲,澳門天然的位置和穩固的防線是堅不可摧的。鄭成功與荷蘭人簽訂了停戰協議,這支荷蘭艦隊又回到了巴達維亞(Batavia)。然後,鄭成功一俟他們離開,就開始進攻赤嵌城(Zelandia)城堡。荷蘭人被鄭成功趕出了福摩薩(臺灣),站到了韃靼人一邊,由此獲得了在中國的各個港口通商的權利。
  由於中國官員的巨額勒索以及貿易蕭條,英國人不像從前那樣頻繁光顧澳門了。他們成群結隊地湧向廈門和臺灣,與鄭成功打得火熱。1681年,鄭成功戰敗,英國人又企圖在廣東站穩腳跟。1682年,他們去了廣州。一名廣州將軍接見了他們。這位將軍宣稱,根據葡國與大淸皇帝簽訂的條約,廣東所有重新開放的貿易都由葡萄牙人掌管,葡人每年要爲這項壟斷權付出8,000英鎊的代價。(109)
  這對澳門來說眞是天賜良機。這塊殖民地曾經是那麼的繁榮昌盛,現在它卻每況愈下。有一段時間,議事會發現很有必要取消對慈善機構的捐助。據說,連祭壇上捐款的盤子都沒了,它們都被融化成銀子,以便去應付那些貪得無厭的中國官吏。1660年,與澳門議事會一直保持着友好關係的暹羅國國王貸給澳門大筆銀子,還向澳門贈送了各式各樣的貨物。而不久以前,當日本貿易繁榮之時,澳門還是富得流油,街上都可以鋪滿銀子呢。
  儘管如此,還是《週遊世界》的作者熱梅里·卡雷里(Gemelli Careri)在1695年注意到,澳門人的飲食足可以招待國王,滿足口味最刁的人,他在任何地方都不如在澳門餐桌上吃得那麼好。這足以說明中國官員時常斷絕澳門的口糧供應的危害性多大了,再普通的飯菜在澳門人的眼中也是珍饒美味了。
  在此段澳門史中,還應該提及一下澳門修士雅辛托·德·德奧斯(Jacinto de Deus),他寫的《花卉園(Vergel de Plantas e Flores)》一書成了葡文經典之作;還應該講一講托萊多(Toledo)的修女們。她們在一次神秘的啓示後,動身前往澳門,準備使中國皈依。在馬尼拉,這些修女們的行動遭到了強烈的反對。直到1633年,她們才在澳門艦隊司令安東尼澳·飛亞約·費雷拉(Capitáo Mor António Fialho Ferreira)的庇護下在澳門居住下來。這些勇敢的姑娘們是乘坐這位行政長官的旗艦來到澳門的,他的迷人的女兒成了她們第一批弟子中的一員。在她們的保護人議事會的吩咐下,這些姑娘受到了熱烈的歡迎。澳門人灑上香水、舉着鮮花,列隊歡迎她們。她們走過的每條街道、每座房屋都裝飾一新,砲臺和軍艦都鳴槍向這些基督的配偶表示敬意。起初,在由公衆捐資興建的聖嘉辣堂完工前,她們暫住在東望洋修道院中。1824年,一場大火焚燬了女修道院這座巨大的建築,但它那些尙存的富麗堂皇的臺階足以說明澳門當時是多麼的富饒,又是多麼的慷慨大方。

  註釋:
   (99)丹佛斯《葡萄牙人在印度》,第2卷,第248頁。
   (100)同上,第241頁。
   (101)《東印度公司在華商站早期記錄》,附於《1830年在上議院證詞》;重印於1839年5月14日的《澳門雜錄(Canton Register)》。
   (102)丹佛斯:《葡萄牙人在印度》,第2卷,第261頁。
   (103)同上,第2卷,第291-292頁。
   (104)《葡萄牙在澳門領土主權備忘錄》,第29-30頁。
   (105)丁韙良《中國》,第1卷,第233頁。
   (106)閔明我《中華皇朝歷史、政治、倫理與宗敎論》,1676年版,第366頁。
   (107)《在華、日耶穌會會士亞洲雜錄》載《葡萄牙在澳門領土主權備忘錄》,第64頁。
   (108)竺赫德《中華帝國全志》,1735年巴黎版,第1卷,第542頁。
   (109)丁韙良《中國》,第2卷,第8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