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爲了對荷蘭人反抗西班牙的統治進行報復,菲利普二世禁止荷蘭商人在葡萄牙進行貿易活動。荷蘭人獲取東方商品的通道被切斷了,這種情況迫使他們試圖同東方直接進行貿易。一支荷蘭探險隊尋找由北冰洋到達中國和印度的航路遭到失敗。與此同時,里斯本的荷蘭人胡特曼(Houtman)和林旭登(Linschoten)混上了果阿大主敎的隨從,他們設法搜集了有關東方商船的全部細節。不久,澳門葡萄牙人看到了災星,中國人也看到了第一批荷蘭人。一位中國史學家描述道,這些人長着紅髮,身着紅衣,身材高大,一雙藍眼陷在眼眶裡,雙腳足有前胳膊那麼長。這些夷人進貢者相貌奇特,使中國人很害怕。
  此後澳門陷於持續的危險中。1601年,海軍上將凡·耐克(van Neck)的先遣艦隊來到澳門海面。澳門的高地當時尙未設防,葡人紛紛聚集至一個高地上。荷軍派2名探子上岸,被葡軍抓獲,荷軍又派一隊人前來測量港灣深度。他們與葡人發生了激烈的戰鬥,最後被俘。據說其中18人被絞死,2名軍官被押送至果阿。1603年,兩艘荷蘭軍艦開火,掠奪並焚燬了一艘大帆船後撤走。1604年,一個荷蘭使節試圖與中國建立貿易關係,未果,荷蘭認爲這都是因爲葡萄牙人從中作梗。荷軍艦隊司令馬韋郎(von Waerwijk)立即率隊起航,準備攻佔澳門。可是艦隊被一場颱風吹到了澎湖列島,又不得不駛往印度,因爲他受到了福建省的50 艘中國戰艦的威脅。1607年,被派來偵察澳門虛實的馬特里耶夫(Matelief)海軍上將正與中國官員進行談判,6艘葡萄牙戰船衝上了來,把他趕跑了。
  1608年,有馬(Arima)大名的一艘船停留在澳門過冬。由於騷亂,船上的20多名水手和幾個當地人被殺死。安德烈·佩索阿(André Pessoa)是當時駐守澳門的要塞司令,他於第二年到日本去解釋這個事故。他的船載着很多傳敎士,船上的貨物價値1千多兩黃金。他們幸運地躲過了一場颱風,機警地避開了搜尋他們的荷蘭海盜。這艘船到達長崎時,荷蘭人剛剛在日本站穩了腳跟。他們建議逮捕這艘葡萄牙船。西班牙人當時正在日本打探能否以像葡萄牙人一樣的條件向日本提供生絲,他們也贊成這一行動。幕府將軍德川家康已經接受了佩索阿所作的解釋,但他仍然命令有馬(Arima)的大名逮捕佩索阿,死活都行。葡人擊敗了這個大名的進攻後,一個木筏載着一個三層樓高的木塔,在一支全副武裝的艦隊護送下,抵達長崎。葡萄牙船被圍,形勢很不利。日本人從四面八方圍上來,拼命想登上葡船。敵人的進攻一次次被擊退,損失慘重。浮塔靠了過來,塔上旗幡翻飛,由日本武士嚴密守衛。那些小而靈便的帆船貼近葡船,使其大砲威力無法發揮。一陣風吹來,佩索阿正準備乘機擺脫包圍,忽然木塔裡放出一枚燃燒彈,點燃了一個帆篷,火勢很快蔓延開來。日本人以壓倒之勢登上了船。佩索阿船長揮劍殺開一條血路,衝向彈藥庫,炸毀了這艘不幸的船隻。
  葡萄牙與西班牙簽訂了停戰協議,使西班牙侵吞葡萄牙殖民地的企圖不能如期進行。但荷蘭人卻到處玩弄陰謀詭計,損害葡萄牙人的利益,荷蘭海盜也肆無忌憚地搶掠葡萄牙商人的貿易物品及船隻。
  面對這一嚴峻的形勢,加強澳門的防禦變得緊迫起來。當時,澳門的制高點衹是一些修士的隱居地。現在風景如畫的東望洋砲臺的前身就是基亞(Nossa Senhora da Guia)聖母修院(63);在另一座高地上,奧古斯丁派修士建了一座修道院獻給佩尼亞·德·弗朗薩(Nossa Senhora da Penha de França)聖母(64)。聖母是航海者的保護神,葡船接近澳門時,鳴響禮砲,以示敬意。此時,修道院也敲響敎堂的大鐘,以示熱烈的歡迎。到岸後,全體船員和他們的家屬一起來此朝拜,捐獻大量的金錢。這些錢都是在海上遇險時允諾的捐獻。中國的海員也有一個類似的習慣。他們駛過媽閣廟時,向天后供奉祭品,祈求天后的保佑。當時,澳門擁有許多艘與日本、馬尼拉、暹羅、滿剌加及印度進行貿易的各式各樣的商船。
  毫無疑問,此前澳門曾有過一座砲臺。在一份古老的法文手稿中,澳門被描述爲“一片很小的地方,位於海邊山腳下,葡人曾於此處有過一座砲臺,住了很多人。”(65)據德金(De Guignes)的陳述,西望洋(Nossa Senhora da Penha de França)修院原來是一座砲臺。《澳門記略》也說,葡人爲警戒荷蘭,在已拆毀的舊防線上又造了一座砲臺。以前的防線之所以被拆除,是由於中國人疑慮重重。同樣,這個因素現在也使澳門無法得到有效的防護和加固。中國人疑心特重,寧願相信極端排外分子的煽動,以至於竟把敎堂誤認爲是軍事工程。這種誤會源自於建造聖保祿大敎堂時的不正常情況。葡萄牙人在建聖保祿大敎堂時,一直都是用簾子遮擋着,注意不讓公衆看見。大功告成的那一天,草簾放了下來,鐘聲歡快地響了起來,大家都跑來,觀賞這座美麗的建築。因爲建築工人是日本人,所以中國官方推測可能有一座巨大的砲臺被秘密建成了。耶穌會在靑洲造了一座小敎堂,中國人宣稱這也是一座砲臺。有一次,耶穌會學院院長試圖說服對手,由此導致了一場宗敎爭論。有人爲了報復,竟惡毒地向中國官方暗示說,耶穌會打算起義,征服中國。
  澳門爲了防衛,建造了一堵城牆,這使懷疑有了證據。謠傳說葡人心懷不軌,陰謀侵略中國。他們建了好幾座城堡後(他們就是這樣稱呼敎堂的),現在(1606年)又在加固海防線。有人甚至說一個叫郭居靜的耶穌會士已經被選爲皇帝。事實上,此人衹不過穿着中式服裝,卻被認爲是在做準備工作。同時,傳敎士及其華人皈依者被當作軍事將領,他們的黨徒已經佔據了大多數重要的戰略據點。一伙暴徒舉着長矛、大棒,進攻一個始終被華人認爲是砲臺的敎堂,大肆搶劫,放火燒了敎堂。一個暴徒正要撕碎聖母瑪利亞像,有一個葡萄牙人從這個褻瀆神靈的傢伙手中奪下了這幅畫。這個葡萄牙人舉着這幅畫,就像舉着一面軍旗,跑到街上,高喊要報仇雪恨。葡萄牙人和黑人一看到畫像,主動加入了隊伍。在宗敎熱情的驅使下,他們堅決地撲向這些異敎徒,打得他們四處逃命。他們還洗劫了一名中國官員的家,以示報復。事後,煽動鬧事者被抓了起來,被狠狠打了一頓,關在神學院裡。香山縣官與議事會共同努力,最後又使澳門恢復了平靜。可是不久,難以抑制的仇恨之火再次點燃,一名中國學者用飽含憤怒的筆墨寫了一篇有關外國侵略的文章。文章譴責說,郭居靜覬覦皇位,已經有意識地視察了從澳門到北京的主要城市。他不但懂得中華帝國的語言、禮儀、習俗,還熟知陸海進軍路線。他網羅了大批的追隨者,這些人正等待一支強大的艦隊(早就從葡萄牙開出了),以及日本和滿剌加的幫兇。這支可怕的軍隊隨時都可能來到中國,使天朝子民淪爲奴僕,美麗的國土盡落夷人之手。澳門的華人爭相傳聞這篇文章,恐慌一片,紛紛逃回廣州。一批中國帆船載着富有的華人及其家產在一片驚惶失措中逃走,就好像已經看見了大名鼎鼎的葡萄牙艦隊似的。幾天之內,澳門衹剩下了葡萄牙人和黑奴。華人難民到廣州後,廣爲散佈謠傳,氣氛極爲緊張。中國各階層人仕,上至總督下至苦力,都相信他們不久將受到西方惡魔的進攻。軍隊處於緊急狀態,軍艦也整裝待命,城牆日夜嚴加防守。沿河一邊的城門用磚牆堵死。爲了更安全起見,約有一千多所城外住宅被拆。當局頒佈法令,責成居民不得藏匿澳門居民,以防讓郭居靜混進來。此人的目標就是奪取整個帝國。兩廣總督對這麼多措施還不放心,又派信使上奏皇帝目前的險境。北京的傳敎士爲此吃了大苦頭,他們被趕得幾乎毫無立足之地。澳門的商業活動被迫停止,饑餓馬上就要發生,議事會派一個最謙卑的使團去向兩廣總督證明,一小撮商人不可能有如此野心勃勃的計劃,這是很荒唐的,令人難以置信。兩廣總督允許幾名中國人返回澳門,調查澳門事件。此時,廣州又騷動起來,那些家園被毀的居民抱怨海道僅憑一個虛妄的藉口,就不負責任地拆毀了那麼多的民居。他們呼籲得到賠償,要把海道戴上枷鎖,押到北京去受審。海道爲擺脫困境,一口咬定此次事件不是空穴來風,而是有根有據,這些夷人確實在謀劃推翻朝廷。此時正好有一個叛徒因極端仇視基督敎徒,宣稱一名剛從內地到廣州的叫做黃明沙(Martinez)的人是間諜,是郭居靜手下的一名軍官。他已爲暴動做好準備,將爲即將抵達澳門的外國軍隊充當嚮導。海道一見這一狀詞,如獲至寶,趁機加以利用,以證明自己的話沒錯。當時黃明沙正發着高燒,卧床不起。一天晚上,一隊中國士兵舉着眩目的火把,大喊着衝進黃明沙的房屋,將他戴上鐐鋤,把他和另外幾個敎徒一起押到海道大堂上。黃明沙頑強地忍耐着受夾板的痛楚,反復聲明自己是淸白無辜的。正當主審官要宣佈他無罪時,那個叛徒又指控他是一個危險的陰謀家。他說,黃明沙一到廣州,馬上向他提供火藥,和他同住一室的小孩可以證明此事。這使主審官勃然大怒,馬上宣召這個小孩。中文中的“藥”可以解釋成“藥品”,也可以是“火藥”。主審官問孩子黃明沙帶來的是甚麼,孩子天眞地答道是藥。那個叛徒馬上說這就夠了。黃明沙解釋說,他拿的都是用來退燒的藥劑。主審官再次詢問小孩,證實了這句話。然而,主審官仍對黃明沙嚴刑逼供,上夾板,還威脅說不招供的話,還有更大的苦頭。黃明沙衹好承認“藥”指的就是火藥。隨即,他被狠打一頓,判爲死罪,等待總督對他進行進一步的審問。但是,他遭受了大多的令人髮指的迫害,在被押去總督府的路上停止了呼吸。接着,兩廣總督令總兵率部隊包圍澳門。這位軍官非常審愼,認爲最好先查明此事。於是,他派了一名手下去澳門。這名官員先去神學院,說希望能見見那個令中國人膽顫心驚的郭居靜。這位心地善良的敎士接見了他,帶他參觀了敎堂,讓他相信這並不是藏滿軍需品和戰爭武器的軍火庫。在敎堂的圖書館中,郭居靜指着一堆堆的書籍說,這些就是他打算用來征服中華帝國的武器。這個官員笑了起來,似乎不再那麼驚恐不安了。郭居靜又帶他進入下一個大廳,神學院的學生正在此處安靜地學習,郭居靜說這些人就是他將要指揮幫他登上皇位的軍隊。這位官員現在完全放下心來。他又參觀了一些敎堂、寺廟及其他一些建築。回廣州後,他向上司報告了所見所聞。他的報告使廣東當局大失所望。他們終於解除了戒備,澳門又恢復了平靜,貿易又同往常一樣開展起來。(66)
  然而,中國人生性多疑、膽小如鼠,要想完全消除他們心中留下的陰影幾乎是不可能的。從此以後,中國官員對澳門的態度更加表現了不能容納異己的特徵。直到那時,澳門的商船才需被丈量以徵收噸稅,現在對軍艦也同樣強制實行丈量了,或許是作爲刺探情報的一種手段吧。1612年,中方僞稱要對王室的帆船進行丈量,因爲這些船是商船而非軍艦。海軍準將對此表示反對,並稱如果必要的話,他將以武力相抗。中方再次採取了可怕的伎倆——饑餓,使澳門遭受了嚴重的困難。澳人絕望之餘,抓住了海軍準將,逼其就範(67)。爲了減輕這一魯莽行爲的罪責,議事會在給印度總督的公函中稱,爲避免更多的災難,澳門葡人別無它法(當然也遵從了議事會的意見),一時衝動之下,答應了中方官員的條件。但海軍準將不顧衆人的呼籲和苦苦哀求,堅決不肯讓步。於是衆人聚到議事亭,想出了抓住他,逼他就範的方法,以解除澳門所受的壓力與折磨。
  得寸就會進尺。1613年,中國官員又威脅要將葡萄牙人從澳門驅逐出去,除非他們答應以下這些強加於人的條件:不得引進日本傭人,違者處死;不得買賣中國人,因爲他們被買之後,就會被剪掉頭髮,穿得像葡人一樣;未經允許不得新建任何房屋;禁止任何未婚商人登岸,他們必須留在自己的船上。澳門人同意了所有這些條件,因爲正如他們所言,他們衹希望能和平地生活。(68)1614年,帝國法令又對這些條件略加修改,刻在一塊石碑上,立在議事亭大廳中。修改後的條文除了禁止日本人進入澳門和不得買賣中國人的最初條款外,還規定任何船隻都須先被丈量並交付法律所規定的應付稅金,否則不得進入澳門港口;對走私者,除沒收搜獲的貨物外,還將給予嚴厲的懲處;不得建造新房,否則予以拆除;但是老房子可以重建(69)。與最後條款相關,任何建築開工前,中國工匠須得到香山縣官頒發的許可證。儘管中方規定了這些條件,葡人不僅建了新房子,甚至還造了堡壘;考慮到請中國官員派手下挖掘所謂的老房子的地基的所費,還不如以厚禮賄賂,讓他們對新建房屋採取不干涉的態度。(70)
  1615年,葡萄牙國王下令加強澳門的防衛,負責此事的官員對此守口如瓶,向前來調查情況的中國官員說,這些工事是爲了防止海盜侵擾而建的。(71)這位軍官顯然就是弗朗西斯科·洛佩斯·卡拉斯科(Francisco Lopes Carrasco)。他於1616年在大砲臺山建立了他的司令部。此山是澳門的中央制高點,上面建有一座堡壘,通常稱之爲三巴砲臺。
  這個山頭俯瞰聖保祿敎堂,爲耶穌會士所佔據。據說,耶穌會士不僅提供了加固這座高地的費用,而且參與了工程的建設。事實上,曾經至少有一條秘道通向堡壘內的花崗石穴,將聖保祿敎堂和三巴砲臺連結起來。據說,1623年,馬斯卡雷尼亞斯被任命爲首任澳門兵頭。耶穌會爲他在三巴砲臺舉辦宴會。宴會結束後,兵頭及其隨從一直不走。有人提醒他關閉大門的時間已過。這時,他客氣地請耶穌會士們出門離開,說他以國王的名義,就是要留在山上才不走的。耶穌會敎士對此極爲震驚、憤慨,立即向他提出抗議。(72)
  三個海岸砲位也設立了,在控制外港的加思欄砲臺(São Francisco)和南灣砲臺(Bom Parto),以及處於內港入口處的媽閣砲臺(São Tiago da Barra)各配置了一個砲隊。
  砲兵連的裝備主要由曼努埃爾·博卡羅提供。這家工廠在澳門鑄造的靑銅砲在東印度需求量很大。
  1621年,一位耶穌會敎士公沙的西勞(Gonçalo Teixeira)以澳門的名義送給中國皇帝3門大砲。砲兵也隨大砲前往。(73)這些大砲被運到前線,在抗擊韃靼人的戰鬥中發揮了很大的威力。這些韃靼人進攻時密集成團,砲火使他們損失慘重,四散奔逃。從此,他們在進攻時就更加小心謹愼。從那時起,中國政府從澳門定購了許多門大砲以及火槍。公沙的西勞又以澳門的名義,建議成立一支軍事分遣隊,以幫助抗擊韃靼人。皇帝收到這一計劃的奏章後,接受了這一建議。兵部派一名叫陸若漢(João Rodrigues)的耶穌會士前往澳門商談此事,並徵召分遣隊員。與此同時,廣州的各級官員接到命令,要他們提供全部方便,靈活處理此事。在澳門徵召了400名長槍手,其中200人是歐洲人和澳門人,其餘的是經葡人訓練過的中國人。他們都是優秀的士兵和神槍手。除了豐厚的酬勞,中方還爲他們每人僱傭一名聽差。這支遠征隊由佩得羅·考德羅(Pedro Cordeiro)和安東尼奧·羅德里格斯·得爾·坎波(Antonio Roderiguez del Campo)率領,沿內陸路線向廣州出發。遠征隊員都騎着馬,還配備了渡河用的船隻。他們姿態英武,他們的制服和火槍使中國人驚嘆不已。人們對這些異國他鄕之人非常和善,關懷備至,沿途的鄕村、城鎭的地方官吏紛紛設宴款待。部隊經過廣東、江西、到達南昌府。這時,他們接到消息,稱已不需他們的幫助,遂停止前進。由於遠征隊大受歡迎,廣州的商人擔心葡人可能最終獲得在內地的商貿特權,從而積聚大量的利潤。這些商人一開始就想方設法爲分遣隊遠征設置重重障礙。但中國官方堅持認爲,旣然這支軍隊已經得到了慷慨的酬勞,他們就應該到戰鬥發生的前線去。商人們又提出由他們來歸還朝廷付出的費用,這一提議也被拒絕。然而,他們加緊賄賂,終於使自己的觀點獲得了贊同。正是那些曾經極力推薦過這支分遣隊的官員,現在卻帶着另一份奏章去拜見皇帝。這份奏章的大意是不再需要葡人的援助了。皇帝在批覆中指出,不久前上奏之人還建議允許這支部隊幫助國家抗擊韃靼人,現在又說不需要了:提任何建議都應考慮成熟才是。不過,旣然不再需要這支軍隊,就讓他們返回吧(74)。這樣,皇上被愚弄了,葡萄牙人更被盡情耍弄了一番:廣東政府藉口這支遠征軍沒有到達目的地,要求澳門返還共達34,000兩銀子的遠征費用。議事會爲免遭更多的煩擾,竭盡全力支付了全部款項。另一方面,皇帝卻對澳門提供的救助讚賞有加。他兩次邀葡人進京,隆重款待他們,還特別恩准他們緊鄰皇宮住下。曾德昭記道,他們中的一些人以前就曾是皇宮的客人。《明史》也同樣記載道,澳門援軍曾到過京城,這些軍人個個能征善戰,因而被僱到前線,與韃靼人作戰。(75)
  令人費解的是,這些遠征隊員此時本該防衛自己的殖民地,卻被派去援助中國。此時的澳門不但受到荷蘭人的威脅,也遭到了中國海盜的騷擾。這些海盜顯然打算利用400名長槍手遠征的時機來沾點便宜。天啓元年,即1621年,中國陷於內亂,海盜勢力日漸強大,甚至企圖攻佔澳門,把它變爲他們的活動基地。葡人勇敢出擊,與之短兵相接。此次戰鬥,有1500多個海盜被殺死,還有許多被俘。總督和巡撫向皇帝報告了這一巨大勝利,皇帝回覆了一封賀信,高度讚揚了葡萄牙人向中國提供的高尙幫助。
  這一時代的葡萄牙軍隊在遠東享有極高的聲望,暹羅國國王於1616年與他們簽訂了條約,聘用葡軍在大城府建立皇室的統治。在那裡,士兵娶了當地人爲妻,建立了一個葡萄牙人殖民區。澳門的傳敎士和商人紛紛前去,以圖發展。
  註釋:
   (63)《中國叢報》,第1卷,第370頁。
   (64)西望洋聖母修院。
   (65)《蒙費蘭特(Monferrand)先生從巴黎至中國陸地旅行記》,手稿,巴黎國家圖書館,Fr22982號文獻,引見《西人論中國書目》,第2卷,第1分冊,1883 年。 
   (66)《基督敎遠征中國史》,第5卷,第9-10章;古伯察《基督敎在中國》,第2卷,第5章。
   (67)《葡萄牙在澳門領土主權備忘錄》,第28頁。丹佛斯《印度的葡萄牙人》,第2卷,第213頁。
   (68)丹佛斯《印度的葡萄牙人》,第2卷,第213頁。
   (69)安德拉德《印度及中國來札》,第2版,第1卷,第123頁,卡斯特羅.桑帕耀《澳門華人》,第57頁。
   (70)龍思泰《早期澳門史》,波士頓版,第23、80頁。
   (71)丹佛斯《印度的葡萄牙人》,第1卷,第213頁。
   (72)馬可·達瓦羅對此作了叙述,參見《大西洋國》,第1卷,第375-376頁。
   (73)皇帝頒詔豎立一石碑,以紀念在一次事件中被殺的一個葡軍官和幾名砲手。見《中國評論》,第6卷,第340頁。
   (74)曾德昭:《大中國志》,第1部分,第20-21章。
   (75)《中國評論》,第6卷,第32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