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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葡簽約施華高受隆重接待
一九八七年四月十三日上午十一時三十分(北京夏令時間),中葡兩國就澳門問題的聯合聲明的簽署儀式,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西大廳舉行。中國總理趙紫陽和葡國總理施華高,分別代表各自的政府在協議文本上簽署。鄧小平、李先念、姬鵬飛、吳學謙等中國領導人出席了簽署儀式。包括澳督馬俊賢,立法會主席宋玉生在內的近五十位澳門各界人士,出席儀式觀禮。當兩國總理簽署完畢交換本文時,大廳內響起了一片熱烈的掌聲,此情此景亦透過中央電視台的現場直播,傳達到四面八方,不同程度地感染着每一個人,因爲這標誌着澳門這個地區一個舊歷史的結束,一個新時代的開始,這就等如鄧小平在接見施華高時所說的那樣,“結束過去,走向未來”。
施華高爲了這次的簽署儀式,作爲中國政府的客人,曾到中國進行了爲期七天的友好訪問。在他的訪華期間,北京並不因爲他所領導的政府已遭國會通過不信任動議案下台而降低接待規格,相反,還比一般的同級外事規格稍爲隆重些,亦比一九八五年五月下旬葡國前總統恩尼斯規格高些,因爲這次總理除了與前總統一樣,被安排會晤了鄧小平、趙紫陽、李先念之外,還會晤了彭眞,而後者是前總統沒有被安排會見的。此外,天安門廣場的華燈柱上,懸掛了中葡兩國國旗,趙紫陽在人民大會堂東門外爲施華高舉行了歡迎儀式,在葡中兩國國歌聲中鳴放十九響禮炮,兩人一同檢閱了三軍儀仗隊。趙紫陽還舉行了盛大的國宴,款待施華高一行。總之,北京接待施華高這位“看守總理”,是依足了對現職總理的接待規格的,這使施華高享受特殊的榮譽。
陪同施華高訪問北京的,還有葡國外長米蘭特,葡國駐華大使華里路,以及參加中葡會談的葡方代表團全體成員。澳督馬俊賢,亦以葡國國務委員的身份,參加了施華高訪華團的活動。中國方面,爲了表示在收回澳門之後,將會以加強發展中葡兩國在經濟貿易上的合作,來回報葡方,派出了對外經濟貿易部部長鄭拓彬做陪同團長,主持中葡會談的副外長周南亦全程陪同施華高的訪華活動。葡國方面,爲了表示在交還澳門之後,葡中兩國在文化等各個領域將會有更大的合作發展,特在中葡聯合聲明簽署的當天下午,假首都美術館舉行了“葡萄牙近百年美術作品展覽”的開幕禮,由施華高和中國文化部長王蒙主持了剪彩儀式。當晚,王蒙還陪同施華高,在人民大會堂三樓小禮堂觀看了京劇、雜技、歌舞等具中華傳統文化色彩的文藝節目。翌日,北京又安排施華高遊覽了長城、十三陵和故宮,這除了是常規接待程序安排之外,是否還包含了另一層意思,讓喋喋不休大談“澳門幾百年文化、文物”的葡國人,亦來領略一下中國幾千年的文化、文物?
在施華高四月十日啓程訪華之前,葡國國會於四月三日通過了對施華高政府的彈劾議案,施華高當即提出了解散國會,提前大選的要求。他這一要求的動機,除了是黨派之爭的意氣用事之外,更主要的,是施華高看到在這次國會表決中,他僅以微弱少數落敗,不少政黨的議員在辯論中起勁地爲他評功擺好,這證明了他的政治聲望比在一九八五年十月大選大爲提高,如在現時提前大選,可能會令他的社會民主黨獲得更多的選票,即使是票數未能過半,仍可與另一小黨合作組織聯合政府,不用讓出太多的內閣席位,幹起事來也就不用縛手阻腳。如果是按正常任期等到一九八七年十月才進行大選,則可能時機不如現在有利。雖然,總統蘇亞雷斯爲了避免各黨派之間的矛盾日益激化,可命令施華高重新組織政府,葡國憲法又賦予總統這方面的權力,他大可拒絕施華高解散國會、提出大選的要求,但施華高亦同樣可以拒絕執行他的命令,或以不合作的消極態度對付,總之,施華高的態度,對於葡國國會能否在六月十五日的本年度會期之前審議批准中葡聯合聲明是一個十分重要的關鍵。
對此,北京的有關負責人,開始時還是持不樂觀的態度。在採訪中葡聯合聲明簽署儀式新聞的期間,筆者曾爲此事詢問過周南、李後、柯在鑠等人,他們都明確表示中國人大常委會可望在五、六月間舉行的下一次會議審議批准中葡聯合聲明,但是都對葡國國會何時能履行這一法律程序表示疑慮,並說“現在的關鍵在葡方了”。中方希望葡國國會亦能及早審議批准中葡聯合聲明,最好是能與中國人大常委會基本同步,以便盡快安排雙方交換批准書,使中葡聯合聲明早日生效,澳門早日進入過渡期,及早開始進行政權移交的各項準備工作。北京的設想,估計是這一程序最好在上半年內完成。
故此,北京認爲有必要對施華高吹吹風。雖葡國是否提前大選,這是葡國內政,但卻關係到澳門的政治前程問題,北京希望施華高能改變初衷,服從總統的安排。於是,便在簽署儀式之後,安排了人大常委會委員長彭眞,在人民大會堂南樓(人大常委會辦公的地方)接待廳會晤施華高,向他介紹了中方履行法律程序的日程安排,可能還有意無意地提醒施華高。就在這次會晤之後,周南翌日在回答同一問題的詢問時,便面露喜色地說:“葡方批准中葡聯合聲明的日期也明朗了。”
在施華高後來訪華抵澳門訪問時,又聽到一個接近澳府人士的消息,謂施華高已經改變初衷,打消了要求提前大選的念頭。可能是,施華高聽到彭眞所敲的“邊鼓”,以及在受到北京隆重接待之後深受感動,決定從葡國的政局穩定、社會安定及澳門能盡早進入過渡期的大局出發,拋棄政黨鬥爭的私見。可能他亦明白,如果他以大局爲重,將會令他的聲望比現在更高,反之便有可能會被人視爲“小器鬼”而損失不少選票,達不到預期的目標。
蘇亞雷斯總統將主持國務會議,討論處理葡國政治危機的善後問題。施華高在結束訪華及訪泰後,將趕返里斯本出席會議,澳督馬俊賢亦已返回里斯本參加這個會議。假如施華高眞的取消提前大選的要求,蘇亞雷斯又對原計劃堅持不改,就有可能是由總統命令施華高重新組織政府,這樣,就可避免解散國會,國會亦能趕及在六月十五日休會前審議批准中葡聯合聲明。
對於國會能否批准聯合聲明,施華高是抱有信心的。他在北京舉行的記者招待會上便表示,估計會有三分之二以上的議員投贊同票。這個估計是有根據的,因爲在上一次的國務會議上,國務委員中的各黨派負責人已同意了中葡聯合聲明的文本草案,看來這些政黨所屬的議員亦不會持異議,不過,國會在討論中葡聯合聲明之前,還得先行修訂憲法中有關澳門地位的內容,而這一條文在“四·二五”革命之前是“澳門是葡萄牙的海外殖民省”,後來在一九七六年制訂新憲法時改爲“澳門是葡萄牙管治的特殊地區”,中葡建交後又於一九八二年修訂爲“澳門是葡萄牙管治下的中國領土”。如果不先行將“葡萄牙管治下”這一前提刪去,批准交還澳門的中葡聯合聲明,便會構成“違憲”。不過,基於上述同樣的理由,相信修訂憲法亦不成問題。
施華高在這次訪華中,分別從鄧小平、趙紫陽、李先念、彭眞那裡得到“中國將不折不扣地履行中葡聯合聲明”的承諾。這些承諾,有些是在公開場合宣佈的,例如趙紫陽分别在國宴上及簽署儀式上的講話;有的則是在會晤中談及的,後來由中國外交部新聞司轉達出來。當然,更詳細內容則由施華高本人在人民大會堂記者招待會上透露,他似乎極爲樂意傳播這一訊息。施華高還特別強調,中國多位領導人均曾說過,中葡聯合聲明是國際性協約,中國方面無論如何也要遵守。鄧小平還對他說過,中國不會“出爾反爾”,講話要算數。港澳問題不是中國最主要問題,而是希望透過“一國兩制”的構想,完成中國的統一大業,用和平方式解決台灣問題。爲此,施華高表示他深信中國政府今後定能很好地履行中葡聯合聲明,而“一國兩制“的構想亦是行得通的。他自己也代表葡國政府,在多個場合表示,葡國亦將嚴肅履行葡中聯合聲明,並不會因內閣的更替而有所改變,同樣亦因爲這是一個國際性的協約,而且葡國在交還澳門後,與中國在各方面合作的前景更爲寬廣美好。
施華高在幾天後到澳門訪問時,又特意在多個場合反覆強調這一番話,向澳門市民大派“定心丸”。同時,又專門拜訪了中華總商會,鼓勵商人們放心繼續投資。似乎施華高是在以行動來表示,葡國亦“不會出爾反爾”,講話要算數,將一個經濟繁榮,社會安定的澳門交還給中國,以顯示葡國的“泱泱大國”風度。
中葡聯合聲明正式簽署的儀式,亦像中英聯合聲明正式簽署時那樣,組織了澳門各界人士赴京觀禮,而且名額達到五十個,這與人口比澳門多十倍的香港只有一百個名額來相比,已是十分“給面子”了。但有關方面一直不承認這是“觀禮團”,也沒有“團長”之設,估計是爲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誤會,因爲相對而言,五十個名額仍是太少,而且澳門政府的一些官員及一些葡裔人士及澳門地區的全國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又佔去了十多個名額,所餘者更少,實在難以分配。如果採用“各界代表觀禮團”的名稱的話,肯定會有一些未被邀請的人士發牢騷。事實上亦正是這樣,據說便有一位未被邀請的人士,甚不服氣,打電話質問有關方面。
澳門南光公司在組織這個觀禮團時,也確實費煞思量,除了要做到基本上各界、各階層都有代表人物之外,還要注意保密,恐防名單洩露後,未被邀請人士會“大鬧天宮”。結果,即使是在發出邀請通知書,被邀請人士之間也無法得悉對方是否已經被邀請,該公司向新聞界發表觀禮人士名單,也一直拖到他們起程之後。《澳門日報》還專門寫了一篇評論,對未能邀請全澳知名人士作出了解釋,還表示“沒有應邀的也一樣光榮,一樣感同身受。我們相信,各界知名人士是有風格的。”
北京方面給予觀禮團相當高的接待規格,他們除了獲安排出席中葡聯合聲明的正簽儀式之外,還列席了人民大會堂東大門外的歡迎儀式,出席了趙紫陽總理所設的國宴,且被安排的席次是最接近主家的。他們還受到李先念主席的接見,並受到港澳辦公室主任姬鵬飛的宴請。相信這是北京有意勉勵這些澳門各界精英人士,齊心協力,爲澳門過渡期的順利開展,爲澳門的繼續穩定繁榮,爲澳門政權的順利移交,盡其所能。
但是,觀禮團在京的最後一項活動,卻出現了問題。四月十四日,施華高在長城飯店設答謝宴,由葡國大使館安排宴會上的一切。但不知何故,往北京出席葡國百年畫展開幕禮的有關澳門人士,北京新聞單位的人員,澳門及葡國到北京採訪的記者,都接到了請帖,觀禮團亦有過半人數收到了請帖,但其中有二十人(幾乎全是華人)卻沒有收到請帖。爲此,有四位已收到請帖的團員,亦拒絕出席宴會,以示不滿。另外,在當晚的宴會中,澳門觀禮團成員馬俊賢、馬萬祺、崔德祺被安排在主家席上,而政治地位與馬俊賢平起平坐的立法會主席宋玉生,竟被安排在第三席上,令出席宴會的澳門人士和他都感到尷尬。
其實,早在草簽儀式時,葡國大使館便有一些工作做得不足。本來,凡有份參與中葡會談工作的雙方人員,均應在草簽儀式中站上主賓席鐵架的。中方確如此安排,連外交部一些較爲低級的工作人員,甚至是與中葡會談關係不大的新聞司職員,也站上了鐵架。而在葡國方面,由澳門政府派往北京參與會談工作的蘇保明、林柏濤、羅比度等三人卻未被邀請。他們在京期間,白天參與會談工作,晚上往往又工作到深夜二、三時,甚至是通宵,爲會談的順利進行作了貢獻。而在澳門一家公共機構任普通職員,放大假赴京探親的大使女兒,卻被安排站上了鐵架,旣令人啼笑皆非,又令人頗不服氣。另外,在儀式上葡方團長麥端納的致詞,安排了中方翻譯員進行翻譯,似不符合國際慣例。
此事在澳門引起反應,並反映到北京去。在正簽儀式上,蘇保明等三人便以施華高訪華團工作人員的身份,被安排站上了鐵架但葡大使的女兒仍然站了上去。在兩國總理會談時,蘇保明亦作爲葡總理的翻譯員列席了會議。
從觀禮團人士名單的安排來看,其中大部份人有可能成爲將來澳門特別行政區基本法草委會的委員。他們之中,除了一些政府官員和公共機構的負責人之外,其餘的多是工商、工人、街坊、婦女、敎育、醫療、歸僑、學生、宗敎、專業人士、農民及文化、體育、傳播媒介等方面的代表人物,澳門立法會中的全部華人議員,亦包括在內。而且,引人注目的是,有幾位葡裔法律界人士,如宋玉生、艾維斯、華年達、飛歷奇等(前三人是立法會議員),亦屬被邀請之列。由於他們熟悉葡國法律,在澳門比較具有代表性,相信對於起草具有澳門特色的基本法,將能起到較佳的作用。
澳門何時成立基本法草委會?當然是越快越好。但是,在施華高訪華期間,李後曾對記者表示,由於中國這方面的法律人才並不多,無法同時顧及香港和澳門兩個基本法,故可能要待到一九八八年香港基本法的起草“理出個眉目來”之後,才考慮澳門的基本法,但又不能等到一九九○年香港基本法全部通過後才搞澳門的基本法,因爲到時就太晚了,連澳門的朋友也等不及了。
至於澳門是否亦成立基本法諮委會?李後則說需視乎澳門人的意願而定,即使有,也不一定叫諮詢委員會。但是周南在陪送施華高到珠海拱北海關時,卻說澳門需成立基本法諮委會,因爲香港有什麼,澳門亦要有什麼。
回顧施華高的這次訪華,他對中葡聯合聲明的內容,對中國領導人關於執行協議的承諾,似乎都是較爲滿意的。但是,似乎他仍有不夠滿意的地方,就是對澳門葡籍居民的國籍處理的問題,他曾在北京及澳門的記者招待會上,強調葡籍居民可將其國籍傳給子孫後代,這與中方的立場完全相反。另外,澳督馬俊賢和立法會主席宋玉生,在赴京觀禮前亦強調將來的中葡聯合聯絡小組要有澳門人參加。馬俊賢在抵達北京時,還向記者以開玩笑的口吻說,澳門的天氣明朗,但亦有一絲陰霾。宋玉生在出席簽署儀式時,一直將雙手交叉在胸前,在鄧小平、李先念、趙紫陽和施華高等步入會場時,以及儀式結束時大家熱烈鼓掌,他仍是保持這個姿勢。由此可見,葡方仍對某些問題有不滿意之處,可能就是國籍問題。
(1987.5.1)

李先念接見葡國總理施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