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望一九九八
周維平*
1998年，是澳門回歸祖國的關鍵一年。
在這一年，澳門回歸進入了倒計時。還有不足兩年時間，澳門就要回到祖國的懷抱。一個“一國兩制”、“澳人治澳”、“高度自治”的新澳門的誕生，已經指日可待。這是香港回歸以後中華民族的又一盛事，是實現祖國和平統一的第二個重要里程碑。
澳門回歸的關鍵一年
這一年的1月15日，是中葡兩國關於澳門問題的《聯合聲明》正式換文生效的十周年；3月31日，又是《澳門基本法》正式公佈的五周年。《聯合聲明》圓滿解決了歷史遺留下來的澳門問題。《澳門基本法》以“一國兩制”爲指導方針，把國家對澳門的各項方針、政策用基本法律的形式規定下來。今後兩年，特別是1998年，中葡兩國要進一步加強合作，貫徹執行《聯合聲明》的規定，並與基本法相銜接，處理好過渡期的各項重要事務，以確保澳門的平穩過渡。時間緊迫，任重道遠。
1998年又是澳門特別行政區籌備委員會成立、特區籌建工作正式展開的年頭。要借鑒香港的成功經驗，根據基本法和全國人大的有關規定，籌建由200位永久性居民組成的推選委員會；硏究決定特區行政長官、立法會和司法機關的具體產生辦法；並針對澳門的現實情况，從澳門的穩定發展出發，硏究提出各種建議和方案。籌備委員會的建立，必將調動澳門社會的一切積極因素，擴大澳門居民對籌建工作的參與，凝聚愛國愛澳同胞的力量，培養和鍛煉治澳的人才，爲澳門的順利回歸奠定堅實的基礎。
然而，1998年又是澳門經濟社會面對多種困難和挑戰的一年，受內外因素的影響，澳門多年經濟下滑和社會治安不靖的狀况十分嚴竣。如何扭轉頹勢，整頓治安，穩定民心，重振經濟，如何防範和化解亞洲金融風暴對澳門可能的衝擊，是1998年澳門必須認眞對待的問題。
自強不息，扭轉經濟徘徊不前的局面
澳門整體經濟近幾年連續下滑。1993年GDP實質增長率從1992年的12.1%下降爲5.2%，1994－1996年連續下降爲4.6%、3.8%和負增長0.3%。1997年沒有明顯好轉。官方預測實質增長可達1.7%，民間對此多持懷疑態度。
從1997年各主要行業的經營業績看，對外貿易比上年有所增長。據報導，1－10月累計出口額爲142億元(澳門元，下同)，比上年同期增長10.4%；同期進口額爲138億元，增長4.5%，扭轉了多年發生逆差的局面，預計全年可保持一定的增幅。金融保險業經營困難，預計仍有低速的增長。
主導產業旅遊業的境况不如人意。到9月底，入境旅客爲534萬人次，比上年同期下降13%；酒店入住率1－9月平均爲50.6%，比上年同期下降9.6%。旅遊業不景，直接影響酒店、餐飲、零售、娛樂、消費等相關行業的業績。政府博彩稅收入1－10 月爲48.71億元。比上年同期增長18%，但其中包含上年及當年調整稅率後補交部分，未能正確反映1997年首10月博彩業的實際經營狀况。
房地產業交投淡靜。原來積壓大量空置單位，1997年又有新樓投入市場。(1996年建成面積達190.8萬平方米，比1995年增加56.3%)。大量樓宇積壓問題難以緩解，供大於求的矛盾將長期存在。
1997年上半年社會治安問題嚴重，刑事罪案頻仍，警方偵破乏力，對外來投資、遊客心態、工商各業、居民生活，造成嚴重影響。治安不靖是澳門長期存在的問題。據官方統計，擾亂公衆安寧的罪案不斷上升，1993年爲884宗，1996年增至1652宗。進入1997年，殺人、縱火、械鬥、搶掠等惡性案件頻頻發生，居民生命財產受到威脅，外來遊客因而卻步，使澳門經濟雪上加霜。下半年情况稍有改善，但仍未完全擺脫困擾。
正如馬萬祺先生所說：1997年澳門經濟總體走勢依然處於疲弱狀態，上半年受治安問題困優，第四季又受東南亞金融風暴影響，全年經濟表現難以指望有驚人的奇迹出現，估計全年僅可在有限範圍內錄得輕微的增長。①
展望1998年經濟形勢
如上所述，1998年是澳門回歸祖國的關鍵一年。特區籌備委員會的成立，特區籌建工作的加快進行，澳門居民的廣泛參與，各種積極因素的充分調動，將是新一年澳門面對的最大機遇，對澳門經濟將帶來新的生機。
從經濟形勢看，旣有有利因素，也有不利因素。
亞洲金融風暴對香港的衝擊，迄未平息，對澳門經濟帶來了持續的負面影響。以1998年1月12日收市與1997年7月1日相比較，亞洲區各國(地區)貨幣貶値、股市狂瀉和利率上升的情况如下表：
東南亞各國的貨幣普遍貶値，澳門元與港元掛鈎，匯率相對高企，旣削弱了出口貿易的國際競爭力，又將直接減少東南亞到澳門的遊客。香港嚴守聯繫匯率，但股市、樓價大幅下降，利息高企難以迅速回落，對澳門經濟必將帶來一定的影響，特別是跟隨香港調升利率，對房地產業和各項投資計劃造成難以避免的制約。
在澳門內部，治安問題迄未根本解決，空置樓宇難以消化，旅遊促銷缺乏有力措施，特別是在投資軟環境方面行政效率過低、辦事拖拉、外來投資手續繁複、政府部門之間缺乏協調溝通的痼疾，澳葡政府迄今尙無通盤的改進辦法，各方面反應強烈。加之澳門經濟定位不明確，產業結構失衡的情况難以有計劃地加以改善。
在正視面對的多種困難和不利因素的同時，也要客觀地承認和分析各種機遇和有利因素。
澳門國際機場1997年全年運送旅客近200萬人次，比上年增長50%，貨運4，554萬噸，增長82%。目前使用澳門機場的航空公司已達16家，開通客貨運輸線29條，其業績是國際上增長最快的新機場。澳門機場的客源一半來自台灣。由於實行“一票到底”的安排，凸顯了澳門作爲海峽兩岸中介的作用。兩岸難以在短期內實現“三通”，香港新樓場的開航日期也由今年4月延期至7月6日，緊緊把握難得的機遇，以較低的收費，高質的服務，奠定基礎， 贏得信任，對澳門的旅遊娛樂業和整體經濟必將有所促進。
在新的一年，一些大型基建工程建設項目，如擴寬路氹連貫公路、建設機場商業區、遊艇碼頭、路環污水處理廠、路環新電廠塡海工程、海洋世界樂園、博物館、文化中心、會展中心、連接珠澳的路氹橫琴大橋等，有的將在年內落成，有的將相繼展開，必將大大增加澳門居民對前景的信心，逐漸改善投資環境和旅遊環境，刺激內部消費，使經濟重現生機。澳府1998年的公共投資及發展計劃預算達19億元，比上年度預算增長26.7%，是1992年以來最高的一年，對整體經濟有正面的促進作用。關於建設國際新港和連接港澳珠三地的跨海大橋的建設規劃，葡方已經向中葡大型基建協調委員會提出，跨海大橋計劃與珠海經國家計委立項的伶仃洋大橋計劃相重復，澳門要進行周密的可行性硏究，進行對比分析，提出具體建議，以利協調和決策。
香港因素始終是澳門經濟發展不可缺少的重要因素。“九七”香港的順利回歸，“一國兩制”在香港的成功實踐，特區行政長官的施政綱領，特區政府半年多來的正常運作，中央政府對特區的高度信任，爲澳門提供了範例和許多可借鑒的經驗。港澳之間有着傳統的緊密聯繫。香港的資金、技術、人才和管理對澳門經濟的起飛和發展曾經發揮過重大的作用。在新的歷史條件下，澳門各界要採取主動保持和發展傳統聯繫，着重加強民間的、企業層面的、行業和工商社團之間的對口交流和往來，建立多渠道、多層次、多形式的經貿合作關係，在旅遊、商貿、服務、金融、製造業、房地產諸領域，尋找和抓住一切可以落實的商機。
“中國因素”對澳門經濟發展正起着越來越重要的作用。中共“十五大”精神的貫徹，內地經濟持續快速健康的發展，必將爲澳門經濟提供更多的機會，擴大發展的空間。江澤民總書記在十五大報告中宣告：“澳門回歸的各項準備工作正在積極有序地進行。澳門完全可以實現平穩過渡、順利交接，並保持長期發展和穩定。”據澳門日報報導，去年11月初，以吳福先生爲團長的澳門企業界代表團訪問內地時，曾經受到朱鎔基副總理的接見，朱副總理說：澳門目前“經濟發展中的困難是暫時的，是經濟結構調整中的問題，是可以克服的。”他說：“香港是東方的明珠，澳門是東方的寶石，都是中國的好地方，都有各自有利條件和優勢，都要發出瑰麗的光彩。”外經貿部吳儀部長在接見代表團時，提出了兩點建議：
(1)澳門企業界作好準備，在澳門舉行一次招商會，她將親自組織內地的投資者到澳門洽談商務；
(2)通過港澳辦等部門的幫助，在內地舉行一次有雙方代表出席的澳門經濟發展硏討會，宣傳推介澳門，共同探討的發展經濟。
朱鎔基副總理也贊成和支持上述兩點建議。作爲重振經濟的契機，澳門企業界理應齊心協力，充分準備，力爭各方支持，在1998年內辦好這兩件大事。澳門中資企業是澳門的一支重要力量，肩負保持澳門穩定發展的責任，理應聯合當地華資和其他外資，爲重振經濟作出更大的貢獻。
國際因素對澳門經濟發展，始終起着關鍵的作用。澳門是國際自由港，獨立關稅地區。它從來都是一個國際城市，與國際社會有着廣泛的聯繫，與歐洲國家和葡語國家之間的傳統聯繫更爲密切。人們普遍認爲，澳門理應扮演歐盟以及葡語國家和中國之間“橋樑”與“中介”的角色，從而擴大澳門經濟發展的空間。據了解，澳門生產力曁科技轉移中心正在歐盟尤里卡計劃和廣東省科委之間進行聯繫和協調，已定今年3月在澳門召開有雙方科技界、企業界人士參加的硏討會，就發展粵歐科技交流合作進行磋商。另據報導，設在澳門的歐洲中國企業家俱樂部也有計劃按歐盟投資伙伴計劃指定的行業，在澳門召開洽談會，組織內地企業參加，與歐洲企業對口交流磋商，目的也在於發揮澳門作爲亞歐經貿往來橋樑的作用。上述兩項計劃如能成功舉行，對1998年澳門經濟也將有所促進。
亞洲金融風暴的影響遍及全球。一般估計，1998年包括美歐經濟在內的全球經濟增長將有所降低。目前亞洲各國正在分別採取積極措施，解決金融危機。香港具有比較合理的經濟結構，嚴格的金融管理制度，充足的外匯儲備，因而擁有抵禦金融風險的足夠能力。而內地國民經濟運行方式已經由“高增長、高通脹”轉入“高增長，低通脹”的軌道；商品市場整體上已經告別短缺經濟，走向買方市場；經濟實力不斷增強，生產資料供應充足，糧食儲備和外匯儲備都達到了歷史最高水平。這就爲今後國民經濟的持續、快速、健康發展創造了可靠條件。預計1998年中國經濟增長率仍將達到8%以上，物價將繼續保持低增長②，國家好，香港好，澳門目前的困難終將克服，澳門一定會好起來，要有這個堅定的信心。
把一個穩定發展的澳門帶進21世紀
面對經濟下滑、治安不靖的困局，必須振奮精神，轉變觀念，知難而進，自強不息，緊緊把握時代與歷史機遇，充分發揮澳門各界人士的聰明才智，克服不利因素，發展有利因素，力爭1998年澳門經濟重現生機，並在1999年澳門回歸以前，恢復穩定發展的局面。
首先，對於澳葡政府，澳門各界要通過多種渠道，積極推動，着力促進，輔以必要的批評和監督。“繼續促進澳門的經濟發展和保持其社會穩定”，是葡萄牙政府在《中葡聯合聲明》中承擔的國際義務。因此，整頓社會治安，改善投資環境，提高行政效率，糾正官僚作風，都是澳葡政府無可推諉的責任。人們不能因爲它的“夕陽”心態而聽之任之，把希望完全寄托於特區籌委會的成立，寄托於回歸以後的“澳人治澳”。在今後兩年中，澳葡政府應該有所作爲，這不僅是它應負的責任，而且符合葡萄牙政府自己的利益。實際上，近年澳葡政府促進經濟發展和維護社會穩定方面，也作出了一定的努力。
其次，澳門的事情要靠澳門同胞自己來辦；目前的困難，主要靠自己來克服。“隨時‘九九’日益臨近，澳門居民和社會各界人士的主人翁責任感和使命感進一步增強，參與面不斷擴展。他們圍繞平穩過渡這個共同目標出主意、想辦法，對許多重大問題表現出很高的參與熱情；宣傳推介基本法的工作繼續取得新的進展”③王啓人社長的上述談話，正確地分析了澳人的近期狀况和心態。澳門經濟界、理論界朋友最近表達了知難而進、自強不息的誠心，甚至響亮地喊出了“自救”的口號，正是這種心態的集中反映。澳門各行各業、工商社團、學術機構已經湧現出許多“精英”，他們正視目前困難，關注澳門前途，積極參與公共事務和回歸活動。他們對澳門產業結構轉型、經濟發展定位、政策措施選擇，以及未來治澳藍圖，都提出了許多眞知灼見，鼓勵和提倡每個人從我做起，由己及人，兼收並蓄，互補互諒，形成團結協作的局面，對於扭轉經濟困局，加快特區籌建，實現平穩過渡，必將收到集腋成裘，衆志成城的效果。
再次，借鑒香港經驗，籌集資金，延聘人才，設立專職智囊機構，加強對未來發展戰略的硏究，應是當前的要務。澳門除個別大公司設有業務硏究部門主要進行專業硏究以外，基本上沒有專門的硏究機構，專職硏究人員絕無僅有。儘管近年來澳門學術及政策硏究氣氛濃厚，各類硏討會頻頻召開，發表的論文、專著和硏究報告，不計其數，但多數是各行各業在職人員的業餘活動，硏討成果的應用價値不高，許多問題的硏究難以深入和提高。當前，建立較高層次的民間專職智囊機構，進行宏觀戰略和專題策略性的硏究，並爲未來澳門制訂發展藍圖，理應盡快擬上議事日程。對此，筆者寄希望予澳門大學澳門硏究中心的加強和提高，也寄望予澳門發展策略硏究中心的成功籌建和有效開展工作。
*全國港澳經濟研究會副會長、廣東省社會科學院港澳研究中心教授。
註釋：
①香港中國通訊社12月31日電。
②新華社1995年14日電。
③中新社北京1997年12月19日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