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的平穩過渡和“三大問題”
王志根* 陳恆*
1997年7月1日，中國政府恢復對香港行使主權，從而洗雪了中國人民一百多年來因鴉片戰爭而蒙受的民族恥辱，完成了祖國統一大業進程中的第一站。再過整整兩年的時間，澳門也將回歸祖國，這是中華民族的又一盛事。
香港回歸至今已近半年，特區政府運作正常，經濟繼續保持繁榮，社會穩定。“一國兩制”政策在香港的成功實踐，爲澳門的平穩過渡和政權的順利交接提供了寶貴經驗，對澳門的回歸必將起示範、借鑒、鼓舞和促進作用。
要實現澳門1999年12月20日政權順利交接，必須妥善處理過渡時期的各項主要事務，其中公務員本地化、中文官方地位(中文官語化)和法律本地化三大問題的妥善解決尤其至關重要。
三大問題是歷史的產物
《中華人民共和國澳門特別行政區基本法》規定，“澳門特別行區政府的主要官員由在澳門通常居住連續滿十五年的澳門特別行政區永久性居民中的中國公民擔任。”由於歷史原因，直至1987年中葡兩國簽署聯合聲明，就解決澳門問題達成共識時，在澳葡政府近一萬名的公務人員中，來自葡萄牙的葡人和澳門的葡萄牙後裔居民(俗稱土生葡人)擔任了幾乎所有的中高層職位，本地華人祇能充當低級公務員；所有的法官、檢察官和大多數律師均是葡人和土生葡人。
《澳門基本法》規定，“澳門特別行政區的行政機關、立法機關和司法機關，除使用中文外，還可使用葡文，葡文也是正式語文。”根據以上規定，中文和葡文在未來特別行政區具有同等的地位。但是，在中葡簽署聯合聲明時，葡文仍然是澳門的唯一官方語文，中文作爲佔澳門人口96%以上的居民的母語，在澳葡政府的行政、立法、司法活動中沒有任何地位。
同樣，直至中葡簽署聯合聲明時，澳門的法律祇有一部分由本地立法機關所立，大量法律是葡萄牙法律延伸至澳門生效，或是由葡萄牙立法機關爲澳門訂立的法律。澳門的司法系統也完全依附於葡萄牙司法機關。法律本地化就是將澳門原有的法律，根據澳門本地區的實際情况進行系統淸理、翻譯和修改，再由本地立法機關完成必要的立法程序，使之眞正成爲澳門地區的法律。
解決三大問題是澳門平穩過渡的必要條件
中葡兩國簽署聯合聲明後，解決三大問題的迫切性明顯地顯現出來。中國要恢復對澳門行使主權，要保持澳門現有制度五十年不變，實行“澳人治澳”，三大問題的解決是基本前提。祇有吸納足夠的本地中國公民進入公職，並逐步提高他們在中高層公務員中的比例，才能落實“澳人治澳”，落實基本法關於未來特別行政區主要官員由當地永久性居民中的中國公民擔任的規定。祇有確立中文的官方地位，行政機關才能有效地與大多數居民溝通，以中文爲母語的本地人才才能進入政府中高層，基本法關於中文的法定地位的規定才能在1999前逐步落實。祇有建立一整套由本地立法機關訂定的法律制度，才能培養一支主要由本地人組成的司法人員隊伍，才能落實“高度自治”和“一國兩制”的偉大構想。
三大問題的解決取得了一定進展
解決三大問題是中國恢復行使主權的需要，是澳門平穩過渡、政權順利交接、實行“一國兩制”和“澳人治澳”的必要條件，符合澳門社會發展的需要，符合中葡兩國的友好關係和共同利益。一個融會了東西方文化特色的澳門社會能在穩定和發展中走向21世紀，這不僅是中葡兩國的共同願望，也是澳門廣大居民的願望。
正因爲三大問題是涉及澳門平穩過渡和政權順利交接的重大問題，自中葡1987年就解決澳門問題進行談判期間被提出來後，這一問題就一直成爲人們關注的焦點。進入過渡時期以來，澳門社會各階層積極參與各項過渡時期事務，呼籲和推動加快三大問題的解決，出謀獻策甚至捐資出力，創造了不少解決三大問題的有利條件。內地的高等院校也因循澳門人才的需要和澳葡政府的要求，爲澳門培訓語言、法律、行政管理等方面的人才。中國國家領導人一向重視三大問題，多次與葡萄牙國家領導人商談，促進加快三大問題的解決，中葡兩國政府經過磋商，於1989年4月中葡聯合聯絡小組第四次全體會議上，就三大問題作爲雙方磋商的議題達成了共識，並隨後成立了聯絡小組雙方第一個工作小組，開始就解決三大問題進行實質性談判。在社會各階層和中方的推動下，澳葡政府陸續採取了一些措施，三大問題的解決取得了一定進展。
在公務員本地化方面，澳葡政府先後頒佈法令，承認非葡學歷，加強對本地人才的培訓，設立由本地人擔任的助理職位，根據澳督的指示，政府各部門70%以上的處長、組長在1996年實現了本地化。1997年澳督又指示絕大部分葡聘人員於1998年年底之前返回葡萄牙，同時表示要加快完成司、廳長本地化。1997年11 月21日，澳門歷史上第一位華人司長——統計曁普查司司長蔡美莉正式就職，這標誌着澳門中高級公務員本地化邁入了一個新的歷史階段。
在中文官語化方面，1991年2月中葡兩國外長在里斯本就此達成協議，1992年2月澳葡政府《政府公報》刊登了承認中文作爲官方語言的法令，中文在澳葡政府各部門的使用有了改善。在與公衆交往的政府部門中，使用雙語的文件已增至90%以上。《政府公報》刊登的重要法令也逐漸有了中文本。澳葡政府各部門均配備了雙語譯員，法庭審訊自1994年6月起也開始有即時中文傳譯。
在法律本地化方面，澳葡政府設立了專門機構，對現有法律進行淸理、翻譯、修訂等工作，並將法律文本交本地立法機關完成立法審議。在數百個法律中，優先處理《刑法典》、《刑事訴訟法典》、《民法典》、《民事訴訟法典》、《商法典》五大法典。經與中方磋商，已審定及頒佈生效的有《刑法典》、《刑事訴訟法典》兩大法典，《民法典》、《民事訴訟法典》、《商法典》等法典將在1998年修訂完畢。另外，澳葡政府還設立了司法官團培訓中心，至今已培養出包括三位土生葡人、八位華人的十一位本地司法官，並有了四位本地華人律師。
三大問題的解決雖然有了進展，但與實現平穩過渡和政權順利交接的需要相比，差距仍然較大，特別是司廳級公務員本地化程度較低、華人公務員在高級公公務員中所佔比例太小，重要法律本地化的步伐需要加快，中文在行政、立法、司法領域的使用也需要進一步推進。
今明兩年三大問題的解決應有突破
中葡雙方對此似乎有不同的評價。首先在三大問題的速度方面，澳葡政府認爲工作需穩步進行，不能操之過急，希望中方相信所有問題到1999年一定會解決。但人們看到，過渡期已剩下僅僅兩個年頭，已到了時不我待的衝刺階段。在澳葡政府的內部，由於56個司級部門213位司、廳長中不懂中文的葡人仍佔了一半以上，所以行政運作仍以葡文爲主，招考公務員仍沒有雙語的要求，居民用中文塡寫的表格未能與葡文同一速度處理，中文官方地位的法令還未能得到眞正落實。在公務員本地化方面，進展很不平衡，涉及政府工務、經濟、治安、金融、文化等重要部門的司廳長中，依然由葡人擔任主要職務。澳葡政府的本地化措施往往爲各方面的因素所掣肘和消解。即使在未來一年中能基本完成司廳長本地化，留給僅有約十年公職經驗的本地人員實踐領導工作的時間也僅是一年左右，這不僅對這些當地行政管理者是一場嚴崚的考驗，對組建特區政府、選擇合格的主要官員也將帶來困難。在法律本地化方面，雖然中葡雙方的合作較融洽，工作也有進展，但由於過渡時期已逾十年，五大法典的修訂僅完成了兩部，時間無多，困難較大。另外，完善本地司法體系以便與基本法相銜接的工作才剛剛起步，任重道遠。
在公務員本地化重點方面，中方提出重點應是逐步提高以中文爲母語的當地中國居民在中高級公務員中的比例，在中高級公務員的各組別中，以司、廳兩級的本地化爲關鍵。中方還提出要糾正長期以來當地華人受排斥的情况，使中高級公務員的構成與澳門人口結構比例相適應。中方一再強調，這並不排斥和影響澳門永久性居民中其他外籍居民包括土生葡人在公職隊伍中的發展。相反，中方一向歡迎澳門土生葡人公務員安心工作，將來繼續爲澳門特區政府服務，並在基本法中爲此訂定了有關規定。在這方面，澳葡政府往往強調對本地化人員的界定了不應受種族和國際的限制，往往從整個公務員隊伍的總量談公務員本地化的進展，對部分葡聘司廳長培養當地接班人不力的情况似乎缺乏有效對策。
在澳門過渡時期餘下的不到兩年時間裡，解決三大問題的任務仍十分繁重。目前的1998年將是關鍵性的一年，三大問題的解決應有突破性進展。這有賴於全體澳門居民的繼續參與。有賴於中葡兩國政府在過渡時期事務上的竭誠努力和通力合作。
江澤民總書記在中共十五大的政治報告中指出：“澳門將於1999年回到祖國懷抱，這是中華民族的又一盛事。澳門回歸的各項準備工作正在積極有序地進行。澳門完全可以實現平穩過渡、順利交接，並保持長期發展和穩定”。我們相信三大問題的解決，必定能爲上述目標的實現創造有利條件。
*兩人均係資深新聞工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