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則徐從澳門開眼看世界
林則徐是嚴禁鴉片、堅決抗英的愛國主義者,在一部無數喪權辱國紀錄的中國近代史中,是第一個奮起而敢於抗擊資本主義列強的民族英雄,林則徐又是一位實幹的、開明的政治家,力主了解敵情,學習西方先進科技,成爲近代中國開眼看世界的第一人。他的實踐,在發揚愛國主義精神方面,在克服夜郎自大的民族心態方面,都起了榜樣作用。
今天,我們從訊息時代回顧閉關鎖國的當年,從150年前林則徐巡視澳門的意義,聯繫澳門近400多年作爲中外商業、文化交匯點的歷史,反思中國百多年來走過的崎嶇道路,體會東西文化交流,融和共進的意義是有着積極作用的。
一、東西文化雙向交流、互相補益的黃金時代
16世紀中,澳門成了溝通東西貿易的國際商埠。隨着耶穌會士東來,澳門也成了中國人觀察西方事物的第一扇窗子。1582年,利瑪竇(Matteo Ricci)到澳門學習華語,翌年轉赴中國大陸傳敎,帶來了介紹世界五大洲的《萬國輿圖》,中國人從此才知道地球是圓的,有五大洲、三大洋。此後傳敎士湯若望(Joannes Adam Schall Von Bell)、艾儒略(Julio Ale-ni)、金尼閣(Nicolau Trigault)、南懷仁(Ferdinandus Ver-biest)等步武利瑪竇的足跡,先後來華,各獻所長。隨着宗敎的輸入,歐洲的天文學、數學、地理學、醫學、物理學和哲學等成就同時傳入。中國知識界驚覺“天朝”文明之外,還有先進的西方文化,出現了徐光啓、李之藻等一批向往並學習西方文化的先進人物。他們還在西方傳敎士的指導下,把《幾何學》、《同文算指》等西書譯成中文;在湯若望的指導下,中國設了造砲局,生產了新式武器;金尼閣還給中國帶來7,000多本歐洲圖書,開啓了西方文化輸入中國的先河。
西學東來,還帶給中國知識分子一股淸新的學風,不少學者揚棄了宋明理學空談的流弊,而採取了客觀的考察、科學的驗證方法來硏究學問,也影響了長期以來輕視技藝,但求皓首窮經的陋習。古老的中國文化輸進了新鮮的血液。
與此同時,中國的傳統文化精華也成爲西方文化的新血。利瑪竇譯了《四書》、金尼閣譯了《五經》,克舍爾(Anauosiur Kirches)用拉丁文著中國圖書,均成爲歐洲人硏究中國文化的典籍;柏應理(Couplet)又把傳敎士們譯出的400多種中國書籍帶回羅馬,獻給敎皇。這些中國典籍漸漸在歐洲流行,促進了18世紀歐洲的啓蒙運動,中華文化也就納入人類文明的寶庫中。大思想家萊布尼茨(Leibniz)、經濟學家奎斯奈(Que-snay)、亞當斯密(Adam Smith)、大文豪歌德(Goethe)、學者狄德羅(Diderot)等從中受到深刻影響。奎斯奈被推崇爲“歐洲孔夫子”,法國啓蒙運動的權威服爾德(Voltaire)提出“全盤中化論”;美國獨立宣言的起草人傑弗遜(Jefferson)自謂宣言的一貫精神,得之孔夫子的學說;萊布尼茨是學習中國文化的代表者,他設計和製造手搖演算機,他認爲二進制和中國的易經八卦是相吻合的,他的理論和實踐都影響到後代電子計算機的發展。他主張:“凡歐洲人均宜從中國人學習人生的道理”,還在自己的著作《新中國》一書的序言上寫道:“中歐兩大文化能在此時互相補益,實爲天命!……”
令人慨嘆的是:這個東西文化雙向交流、互相補益的黃金時代不足150年,就宣告結束了。明淸兩代昏瞶頑愚的統治者大多對西方文化採取不屑學習的夜郎自大的心態,斥之爲“奇技淫巧”,“邪說惑衆”。被譽爲“一代碩學”、“一代方宗”的紀昀和阮元,也認爲西學“悠謬者流”,“語多粉飾失實”。《四庫全書》雖然收集了部份傳敎士的譯作,但身爲總纂官的紀昀指它們是“不可究詰”的,還指天文、數學是“誇詐迂怪,爲異端之尤”!1723年雍正禁敎以後,中國閉關上鎖,中外文化交流幾乎停頓,此後百年,僅剩澳門這扇窗子還打開着,但已是門庭冷落車馬稀了。
二、中國閉關、世界飛躍的百年
最令人痛心的,是此後的百年,西方工業革命興起,民主浪潮高漲,科技突飛猛進;而古老的中國,一面“嚴夷夏之大防”的閉關鎖國,另一方面是科舉越趨腐朽,文字獄大興,知識分子的聰明才智被重重禁錮,而漸漸消弭。以至中外科技水平的差距大大拉遠;統治階層不但更爲孤陋寡聞,還呈現出歇斯底里的病態,生怕西風從窗隙門縫鑽入,也會“釀成大患”。淸廷實行嚴禁華人與洋人接觸,大臣官員不得與外人交接。極端閉關主義者曾望顏等呼喊:“無論何國,槪絕通商,大小漁船,槪禁出洋”,提出“制夷要策,首在封關”。這實在是鴉片戰爭前的思想主流。
就在這樣的政治氣候下,林則徐以他深邃的憂患意識,眞誠的愛國感情,過人的識見和勇氣,第一個提出“欲制外夷者,必先悉夷情始”。提出了與淸朝的最高統治者保守昏庸思想相對立的主張。
在鴉片戰爭一觸即發的時候,道光帝才問英國在何方?有無陸路可通?耆英說英人夜間目光昏暗;駱秉章奏稱英兵上身刃不能傷,但以長梃擊其足,應聲即倒;黃惠田謂英地昏黑,不敢燃火,船行半月始見天日;琦善因訪知英女王自行擇偶的“新聞”,向道光啓奏,判斷英國是“蠻夷之國”,“未知禮義廉耻”。如此無知,如何應戰?就像林則徐那樣頭腦淸醒的官員也相信當時的許多無稽流傳。例如說外人需求大量茶葉和大黃,切斷供應,就會雙目失明或患腸胃病。林則徐由於輕信“茶葉和大黃禁不出洋,已能制夷之命”,滿有信心不用武力解決。當他眞正熟悉了西方國家情況以後,才知道面對的是“船堅砲利”的強而有力的對手。
林則徐最可貴的品質,就是實事求是的態度和虛心探究的作風,使自己能擺脫錯誤流傳的干擾,同時在睜着瞎眼的人群中,脫穎而出,終於提出學習西方長技的卓越主張。
三、克敵制腾“先悉夷情”
1839年初,欽差大臣林則徐奉命到廣東查禁鴉片,離京之前他派人先行搜集資料,在南下途中,處處訪查鴉片的禍害,時時徵詢對禁煙的意見,到了廣州,更體會到自己對敵情認識的不足,主動積極投身調查硏究工作。他進行的調查,動機明確,態度認眞,方法多樣,規模龐大,是前所未有的,且與那些出於好奇心,因機緣際會而涉獵西學和接觸洋人,是截然不同的。林則徐不愧爲近代中國開眼看世界的第一人。爲了盡可能熟悉“夷情”,他的調查工作有以下的特點:
1.千方百計,廣泛深入,不辭勞苦,不耻下問。
林則徐一到廣州,立即訪問熟悉情況、關心時局的人。當他細心硏讀了學者梁廷柟摘錄的海關大事資料後,立即訪問他,以後經常到梁家暢談;他又集合廣州三大書院六百名學生,借“觀風試”向學生了解廣東官兵包庇鴉片走私的情況,並垂詢杜絕煙禍的良方;他親自審訊貪官梁恩升等人,務求取得第一手材料。當年對西人西事了解較多的,是洋商、買辦、引水和在外國人公司工作的工人、歸僑、敎徒和敎會學校學生,這些大多是下等人,但爲了“悉夷情”,林則徐一槪不耻下問,還請了一位曾在商館工作的廚師到行轅裏燒飯,以便就近查詢鴉片販子的活動。
林則徐的調查面廣,調查點多,甚至可以說是隨時隨地的、如饑似渴的收集情況。到虎門參觀銷煙的外國人,林則徐也向他們請敎有關鴉片、英國海軍和汽船方面的信息。外國人也稱讚他“凡有心得,不辭勞苦,常時習用”。
2.重視文字資料的搜羅、整理、翻譯、摘要和出版工作。
要了解西方和世界,當年資料是相當匱乏的,林則徐對文字材料非常重視,他到了廣東,不管是官修還是私撰的書,他一律索閱稽查。《廣東通志》、《海錄》、《廣東海防匯覽》、《粵海關志》等都一一硏讀。後兩本是梁廷柟所編,林則徐閱後還提議他收集新的資料,進行增補。
林則徐還羅至翻譯人才,“立譯館翻夷書”。“凡以海洋事進者,無不納之;所得夷書,就地翻譯。”就在一年之間,做到“海外圖說畢集”。他從北京帶了一個翻譯員到任,到了廣州他再廣泛招募外語人才,組織翻譯班子,其中有曾在馬來亞受過敎育的華僑靑年,有在印度受過英文敎育的老人,一位在美國住了幾年的靑年學生,還有中國最早基督敎徒梁發的兒子梁進德,以及從澳門招聘來的,曾在澳門“馬禮遜敎育社”學校學習過的袁德輝。總之,不拘一格,祗要懂外語,則招入幕府。由此可見林則徐對翻譯外文資料的重視,以及任用人才的卓見和膽色。
所翻譯的資料,首先是林則徐命人在澳門和廣州搜集的外文報刊和書籍,甚至是來自新加坡和印度的,也有倫敦的。《澳門月報》(Chinese Repository)(或譯作《華事月報》)的作用比較大,林則徐組織人員把搜集來譯出的資料,輯爲《華事夷言錄要》。後來還按時間順序把譯稿抄齊,“統釘數本”,以便查閱。這件工作一直到林則徐被革職,從未間斷。
此外,還譯出了一些很有參考價値的書籍,例如從1836年德庇所著的《中國人》中摘譯出《華事夷言》,林又請美國傳敎士伯駕(P·Parker)譯出《萬國律例》。最有價値的一本,就是《四洲誌》,它譯自1836年英國人慕瑞(Murray)的著作《世界地理大全》(Cyclopaedia of Geography),這是在澳門的馬禮遜敎育社負責人勃朗牧師(Brown)送給林則徐,而由梁進德翻譯介紹五大洲的書。還有製造火器,輪船的書籍,也翻譯了出來。
3.尊重學者意見,又能兼聽並觀,虚實印證。
林則徐到了廣州,開始體會到自己對西方,特別是對鴉片貿易和英國國情了解得很不夠,他對禁煙政策要作進一步的硏究,就集中了一批有才幹的人手,“詳考禁令”。包括諳曉“土俗方言”的原漢陽縣丞彭鳳池,被革職回籍的馬辰,對海防事務有硏究的梁廷柟、張維屛、俞正燮等。甚至英船遇難而逗留廣州的船上醫生喜爾等人,林則徐也請他協助訂正譯文,了解鴉片生產和英、美、土耳其等國的地理知識。林則徐尊重知識分子,重視他們的意見,通過各種渠道了解情況,做到“虛實印證”,“兼聽並觀”;從中揚棄“不能據以爲實”的“妄語”。做到有取捨,有分析,有判斷,是決策者的光輝榜樣。
四、親臨巡視澳門
18、19世紀初是中國閉關鎖國最嚴重的百年,澳門無形中成爲中國大地上唯一能夠接觸西方事物、獲得西方信息的地方,同時也是外國侵略者販毒中心,給養基地。林則徐抵粵,很快就確定澳門的重要性,他在日記中寫道:“澳門稟函絡繹,日夜批答。”他幕府中主要的翻譯員是從澳門招聘的,搜集的文字資料主要也來自澳門;他從澳門購得葡國大砲3,000斤和美國的戰船;是從澳門聯絡了法國商人和美國商人;他認爲對提高認識和決策參考最有價値的資料,是《四洲誌》和《澳門月報》,兩者均來自澳門。澳門已是林則徐開眼看世界的一扇最重要的窗子了。
1839年9月3日,林則徐以欽差大臣的身份統率官兵,親臨澳門巡視,也是他“欲制外夷者,必先悉夷情始”的一次重要的實踐。
早於行前的四月間,林則徐委派佛山同知劉開域、澳門同知蔣立昻、香山縣知縣三福、香山縣縣丞彭邦畮等,在澳門“仿照編查保甲之法,將通澳華民一體按戶口編查,毋許遺漏。並督同該夷目搜查夷樓。”“據該員等查明戶口造册呈送,計華民1,720戶,男女7,033丁口,而西洋夷人(指葡人)720戶,男女5612丁口,英咭唎國僦居夷人57戶。”這一列精確的數字,不但在當年禁煙運動中有實用價値,時至今日,也是中、外硏究澳門歷史者不能忽視的數據,還可以說,澳門開埠至今400多年的人口調查,這是相當精確的一次,是中葡合作的一次具有歷史價値的人口普查。
林則徐到澳門之前,對澳門情況已瞭如指掌,這次親自巡視,在調查方面來說,是深入澳門這一重點,做到點面結合,是進一步摸淸“夷情”的一個步驟。是日上午,澳門的中國居民扶老攜幼,“夾道歡呼”,以彩棚香花迎接父母官,葡兵總率兵百人,齊奏番樂,鳴禮砲19響,以最隆重的禮儀表示歡迎,葡籍人士也儜候路旁,爭睹林大人的風采。這是澳門歷史上的大事、盛事。由於調查所得,林則徐心中有數,採取了靈活的策略,正確地區分了英國侵略者和其他的資本主義國家,區別對待守法的外國商人和非法的鴉片販子,政策鮮明,此行也就進一步穩定了葡萄牙的中立態度,爭取了一切可以爭取的中間力量。
“欲制外夷者,必先悉夷情始”,這句話不但是林則徐在禁煙運動初期的實踐指南,也是歷史驗證了的正確立論。由於勤奮好學,林則徐對夷情的認識大大增廣,也大大提高了決策的靈活性和科學性。正如他自己所說的:“所得夷情,實爲不少,制馭準備之方,多由此出!”1840年上半年,林則徐作出“用諸國以並拒英夷”的策略,對英國和葡、美、法等國商人採取區別對待政策。狡猾的義律(英國的副全權代表)曾企圖拉美國和它聯手,林則徐洞察其奸,結果有效地孤立了英國侵略者。決定鴉片戰爭失敗的,是英軍攻陷不是林則徐鎭守的定海,而這一軍事行動,林則徐早在澳門的報刊上獲得情報,先後“奏請敕下籌防,計已五次”。可惜當年像林則徐那樣心明眼亮的決策人太少了,鴉片戰爭的失敗,不但是反禁煙派強於禁煙派所造成的,也是淸廷當權者中,閉目塞聽者多於開眼看世界者所造成的。當年,本澳出版的外國報紙就曾客觀地評論:“中國官府全不知外國的政事,……驕傲自足,輕慢各種蠻夷,不加考究。惟林總督行事全與相反……。”讀史至此,能不慨嘆!無知比愚昧更可怕,國家決策者的昏庸無知,是國家民族的最大不幸!
五、從“悉夷情”到“師夷長技”
林則徐不愧爲堅定的愛國主義者,他可貴可敬的品質還表現在屢遭挫折之後,還苦心孤詣思索“制夷”的良方。從“悉夷情”進而主張“師夷長技”,是認識上的一大突破。
當年,林則徐睜開眼睛了解西方,是敢於面對非議的果斷行動,取代林則徐欽差大臣的投降派琦善,就曾大言不慚地指責林則徐過問“夷書”,有失“天朝大吏”的體面。那時提倡向西方學習,就更大大抵觸夜郎自大的愚妄心態了。林則徐親臨戰場的第一綫,掌握第一手資料,他深刻體會到中國科技、特別是軍事上的落後,不學西方的先進科技,是無以禦敵的。他閱覽《砲書》,調查硏究,對新式武器和新戰術有了認識,他購買了葡國的大砲,改裝了外國商船,改築和加固了虎門砲臺,都是實實在在的對西方的先進軍事技術的應用。英國侵略者伯納看了它的裝備和安排,不禁大吃一驚,後來進攻廣東失敗即轉移目標攻定海。
六、《海國圖志》的出版和傳播
1841年7月14日,林則徐已遭貶革職,發配新疆。8月初路過鎭江,遇到志同道合的摯友魏源。正是“萬感蒼茫日,相逢一語無”。(魏源:《江口晤林少穆制府》)林則徐把隨身帶着的,千辛萬苦搜集、翻譯、整理和出版的文字資料和自己的手稿,全部交托給魏源,以托孤的心情,囑他進一步編撰成書,讓更多中國人睜眼看世界。魏源早有志於此,也搜集了不少資料,便欣然接受了這一艱巨的任務。
魏源也是近代史上一位傑出的思想家、史學家和文學家,也是近代中國一位最早接觸西方文化的有識之士。他在87,000字的《四洲志》的基礎上,引用歷代史誌14種,古今中外著作70多種,奏摺材料30多件,以及自己整理的第一手材料,編成57萬字的《海國圖志》60卷本,後來又增至百卷本880,000 字,圖75幅,砲圖42頁。對亞洲地區,他“增於原書者十之八”,對於歐洲,美洲和俄國,“增於原書者十之六”,“又圖以經之,表以緯之,博參群議以發揮之。”這部轟動中、外的《海國圖志》是一部首創的、綜合的巨著,梁啓超譽之爲“經世”的著作,是當時最爲詳備的、世界史地的參考書。
《海國圖志》1842年出版50卷本,1847年出60卷本,100卷本是1852年再增訂的新版,下署“歐羅巴人原撰,侯官林則徐譯,邵陽魏源重輯”。這樣聯署,是客觀、全面和公允的。全書的中心,就是“師夷長技以制夷”這一光輝思想。這句話雖然是後來由魏源所槪括的,實際上是林、魏兩人的共同思想,而由林則徐在中國近代史舞臺上躬行實踐,並經受正反兩面的歷史考驗的。“師夷制夷”的主張,象漫漫黑夜的啓明星,它在中國近代史的全程中閃光引路。它引導了更多的中國人開眼看世界。姚瑩讀了《海國圖志》大喜,說“余數十年所欲究者,得默深此書,可以釋然無憾矣。”梁啓超認爲該書的中心思想“實支配百年來之人心,直至今日,猶未脫離淨書”,“中國士大夫之稍有世界地理知識,實自此始”。可見其歷史影響是深遠的。咸豐年間兵部左待郎王茂蔭奏請:“重爲刊印,使親王大臣家置一編,並令宗室八旗以是敎、以是學,以知夷事難禦,而非竟無法之可禦。”前後僅十多年,朝野對要不要了解西方事物,要不要學習西方科技的認識上是有一定變化的。林則徐、魏源功不可沒。
《海國圖志》影響於日本似乎更顯著。19世紀中、日同樣處於閉關鎖國的狀態中。1840年英國軍艦闖開中國的大門,1853 年美國軍艦向鎖國的日本叩關。同年,《海國圖志》第二次運入日本,與1850年該書運抵的命運一樣,在日本鎭壓西學令中,被禁發行。1854年,15本《海國圖志》再運到日本。命運才大爲改觀,七部由天皇禦用,八部公開發售。日本先進的知識分子如獲至寶,紛紛爭購,還復刻、翻譯和訓點,三年間翻印了20多種,刺激和影響了持改革主張的人,橫田小楠是傾向開國主義的,井上淸在《日本現代史》上分析,其思想契機是讀了中國的《海國圖志》。明治維新的先進分子如佐久間象山、吉田松蔭、橋本左內等都深受該書的影響,事實說明,這本集中、外人士心血的巨著,對日本的開國、維新都起了積極的推動作用。後來又傳到歐美,也引起不少人的興趣。明治維新又反過來促進中國人的自強意識,維新運動足證“學問無國界”,中、外文化精華的互相補益、水乳交融,是人類共創共享的精神財富。林則徐英勇抗英雖遭失敗,但他嘔心瀝血爲《海國圖志》準備材料對後世大有裨益。《海國圖志》在國內、外的深遠影響,足慰林大人的英魂!
從利瑪竇把《萬國輿圖》帶進中國,到中國傳出《海國圖志》,從林則徐“悉夷情”的主張,到明確形成“師夷長技”的光輝思想,從鴉片戰爭的失敗,到日本明治維新的勝利,足見閉關鎖國不合潮流,開放政策不可逆轉。紀念林則徐巡視澳門150周年,我們珍惜澳門在東西文化雙向交流、相互補益的涓滴作用,今後還可以多盡一點力,多做一點工作。
1989年“紀念林則徐巡閱澳門150周年研討会”論文
參考著作和文獻
楊國楨:《林則徐傳》《林則徐對西方知識的探求》
陳勝粦:《鴉片戰爭前後中國人對美國的了解和介紹》《開眼看世界的第一人》
徐中約:《劍橋中國晚淸史》
郭廷以:《近代中國史綱》
于醒民:《林則徐與澳門》
胡 濱:《中國近代改良主義思想》
錢谷風:《淸王朝的覆滅》
淸國史館:《林則徐傳》
魏 源:《海國圖志》原叙
范文瀾:《中國近代史稿》
鐘叔河:《走向世界》
汪向榮:《中國的近代化與日本》
王曉秋:《近代中日啓示錄》
楊 愼 黄麗鏞:《魏源思想硏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