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内容

重刊《身見錄校注》

——中國人最早的一部歐洲遊記

閻宗臨

一、身見錄自序

　　余姓樊氏，名守義，生長山右之平陽^①，處事眞主，惟期無歉於己而已。憶自康熙丁亥歲季終之月，遠西修士艾先生諱者^②，奉命遣往泰西，偕余同遊。凡所過山川都邑及夫艱險風波，難更僕數，其或耳聞之而目有未睹者，我姑弗道，即所親歷亦竟未嘗筆載一端也。乃於庚子之六月，余獨回歸中土，時督撫題明，遵旨赴京，獲覲天顏，仰荷寵賚，至辛丑孟夏，蒙王公大人殷殷垂顧，詢以大西洋人物風土，余始以十餘年之浪跡，一一追思，恍如昨見，爰舉往返巓末，爲記其略云。

二、身見錄

　　起自澳門，登巨艦，備資糧，浩浩洋洋，洪無際涯，向西南而畫夜行焉。行二月逕過之國，巴辣哥亞也^③、莫爾乃阿也^④、瑪辣加也^⑤、盤噶也^⑥，穌瑪爾辣也^⑦及多海島^⑧。地氣至熱，物土豐厚，人煙稠密，產丁香胡椒桂皮穌木檀香佳果，終歲不絕。人之容顏，帶有紫色，情性和平，大槪如是。內瑪辣加國^⑨有大府名巴打斐亞者^⑩，乃河濫打國⁽¹¹⁾商客集居之地。有洋船二百餘艘，停泊海口，兵馬獲⁽¹²⁾守城門，晝夜不懈。其城內街市中界一河，道旁樹木遍値⁽¹³⁾河沿。凡大小西洋與夫中國種種貨殖，靡不畢具，縉紳之家，搆園囿於城外。余於是府停舟候風十五日而後行。
　　約行三四月，始見大狼山⁽¹⁴⁾，因舟中乏水，遂至亞墨里加州⁽¹⁵⁾巴以亞府⁽¹⁶⁾。府之前乃平水灣，有大船百餘艘，更有極高大而甚堅厚者爲戰船，上置大炮。此地富厚，地氣淸爽，天時無寒。產巴爾撒木香⁽¹⁷⁾刀傷油鼻煙桂皮白糖長米糧畜牛羊，而金若銀多，且易取波爾都爾國⁽¹⁸⁾。此處有地靠海邊，府內建立天主堂，聖人堂，修道會院，咸極崇固。諸種器具，悉用雕金，置大學中學，各方俊秀，多會於此。人品聰穎淸和，總理其間者若巡撫然，而以下文武共襄其事。有一耶穌會院在山之顛，修道者百餘士人。凡所需之物，則製機輪，用一人在內行走，即時挽上，其巧妙如此。然其地不產石，所蓋大堂，乃先於大西洋製就石料，移此湊成。有屋一所甚寬，其間多藏珍重，上層爲書庫，莊⁽¹⁹⁾書五六十架，不啻數十萬卷，乃是巴以亞府實績也。
　　是年八月初，始抵大西洋波爾多嘞爾國，進海口，多有築防守炮台，凡洋物至此⁽²⁰⁾，則發號炮，查明報知有司方許入。行五里即見京城，城外有大河⁽²¹⁾一道，從內地出流於海，停泊洋船三四百。
　　是日也，余登岸居耶穌會院，修士乍見，殷勤如故，即送安頓銀器俱，全視⁽²²⁾風景，壯麗可觀，允稱富國，無物不備。地多泉穴，其房俱三四層不一，而公侯王府，更極崇美。若天主堂、聖母堂、聖人堂純用石造，奇峻特異，雕飾供器，悉以金銀。修道院頗多，而每院修道者凡數百，並設學校，分小學四品，中學二品，大學三品。且有養濟院數處，甚廣大，更多富貴園囿。第三日，國王⁽²³⁾召見，其宮殿之崇美，目所⁽²⁴⁾睹者也。外設兵衛，內侍群僚，王之右有弟三人。王年近二旬，容顏溫勵謙和。異日復見王，命朝內遊，見紅帳復牆，或錦或繡，若繪畫然。夏以磁器掩下截，玻璃窗，花氈墊，金鑲櫈，水晶桌，炫耀人目也。而朝內亦有天主堂，王之便於瞻禮者。往謁大臣，若華⁽²⁵⁾差減耳。又翌日，王與后往宗堂謝主，其輿服華麗，則又不可勝述矣。國王之誕，余往祝其禮。國王上立，旁群臣仰上鞠躬，凡三躬，近王前，親王手，或問答，或退班，約略如是，時康熙四十八年正月也，居其國已四月矣。
　　及辭行，給水陸照各一紙，贈程儀。王公大人各有所饋。爰起程，往東行，過依大利亞國地中海⁽²⁶⁾，南望亞非利加，北眺大西洋。程途一月，風阻巴斯尼亞國⁽²⁷⁾，有城如波爾多嘞爾亞國者忘其名矣。又一地，人皆安分，不炫富貴，愛淸雅，惟喜亭囿，大率如是。
　　兩月後，乃至意大里亞國界，曾入一城，宮室悉以石造，多天主堂，產阿里伐果⁽²⁸⁾，榛子樹。風土溫和，最爲豐厚。有耶穌會院，無論內之規模，見其外貌莊重，已令人景羨矣。余於此留住一日，因大舟難進，易小舟行。二月下旬，至蛇奴劃國⁽²⁹⁾，其屬國名格爾西加⁽³⁰⁾者，風土無非富足，亦產格里伐果，可造油，多城郭，人情與前各國無異，惟喜出外謀爲⁽³¹⁾。王公大族，門樓峻大，金銀珍寶，容人覘玩，在西洋郡⁽³²⁾稱是國爲冠也。所蓋之精，宮室之美，人才之盛，世家之富，難以盡述。城外則近海，有大小洋船百餘，建塔於海口，每夜有以燈照遠客船，至都司格納諸侯之國里務爾諾⁽³³⁾府，城雖不大，然堅固齊整可觀，風土人情豐厚。
　　余於此始行陸程，至此撒⁽³⁴⁾府，乃古府也。猶有古時宮殿寶塔遺址⁽³⁵⁾，周城水繞。又至西捺⁽³⁶⁾府，有總學，招四方弟子學習格物窮理，有耶穌會院。
　　余居數日而後行往敎化王⁽³⁷⁾之國，其京都名羅瑪府，乃古來總都，城圍百里，敎王居焉。城門暮夜不閉。余至此二日，見敎王，承優待，命閱宮殿，內外房宇幾萬所，高大奇異，尤難擬議。多園囿，有大書庫，庫列大廚，無論其所藏經書之多，即書櫃書箱，總難屈指。開闢迄今，天下萬國史籍，無不全備。敎王普理聖敎事，下有七十二宰相及主敎司鐸，本國文武，共襄王事。朝外兵卒，日數更替，法雖有絞斬流，而犯者卒少。有宮殿二所，一在伯多祿聖人堂左⁽³⁸⁾爲常居，一在石馬山爲敎王夏月居焉⁽³⁹⁾。
　　公侯家，繡緞飾牆，金花鑲櫈，寶器無價，擺設床帳，不啻萬億。其出入車馬鞍幃，華美難比。使役僕卒，各以衣帽分職，城內外花園有多景緻⁽⁴⁰⁾，每年修理，春夏憩息，擺列珍玩。又凡各國使臣，務極浮華，爲國君光彩。鄰邦貨物，靡不悉具。鄰幫英俊，群集城內。
　　人造一高樑⁽⁴¹⁾，長九十餘里，引遠高山大泉之水，流入城內，挖洞得泉，十字街堆石山，鑿石人，四傍冒水，街道鋪石，各家俱有水法⁽⁴²⁾，貨物成市，必有其類。修道者每會不計其數。天主堂，聖人聖母堂，無論內外之美，即一祭台立人看玩不盡。大槪以石爲之，而祭台則更以珍貴之石爲也。供器無非金銀。耶穌會有十院，又有三堂。堂中所用器皿祭衣，鑲珠玉金寶。又一堂係一夫婦年老者所建立，因夫婦年老乏嗣，願獻家產於聖母，而未經創製，忽夫婦同兆，見聖母指示蓋堂之處，有雪者是也。時乃炎天，果見有雪處，隨奏敎王查閱，建一聖母堂，因名聖母雪堂⁽⁴³⁾。有一聖若望堂⁽⁴⁴⁾者，傍有古敎王宮殿⁽⁴⁵⁾，堂內深大，雕成十二宗徒白石像，中有聖物庫，四面鐵門。有一完石空塔⁽⁴⁶⁾，可容千人。有一所非宮非殿，其房如塔，形圓，上下五層相連，有萬餘間，周圍窗戶，層層便看，乃古時養獅處，今已坍毀其半矣⁽⁴⁷⁾。有一大橋名天神橋，兩傍多造天神石像，各執耶穌受難之具⁽⁴⁸⁾。有一大爆台⁽⁴⁹⁾，鐵柵，乃護守宗堂之要。
　　有一大堂名聖伯多祿堂⁽⁵⁰⁾，堂門外有一石塔，座下四石獅，從厄日多國⁽⁵¹⁾送來。上有字跡，乃厄日多國文字。堂門外兩傍，乃石圍廊，內廣，上平，高可三丈，二百四十八石柱，前後左右，白石聖像二百位。左右有水泉，寬二尺，水上湧。堂前面有大門七所，上面有大高石造成門樓數層。其殿宇閎闊，不一而足。柱圍六抱，柱墩尤大，寳蓋高十餘丈，門窗數千。頂上空球內可容二十人，遠望百里，傍寳蓋二座，地鋪花石板，柱用彩石牆，露造聖像。又有聖人伯多祿聖像，堂內葬伯多祿聖身，總言之，則殿處看人若孩⁽⁵²⁾。又耶穌受難像在銅柱亭內。有聖額我略⁽⁵³⁾，聖盎伯洛削⁽⁵⁴⁾，聖熱樂尼莫⁽⁵⁵⁾，聖奧斯定⁽⁵⁶⁾四位聖人之像在焉。凡石柱傍空處，則更有石聖像。堂門外左向，約行里半程⁽⁵⁷⁾，繩⁽⁵⁸⁾用石環洞相連，至敎王內庭之路，統計伯多祿聖人堂，悉用石造並無寸木，以前略言其槪。
　　羅瑪府城內學宮，一乃熱爾瑪尼亞國公侯子弟之學宮⁽⁵⁹⁾，一乃厄肋西亞國世家子弟之學宮⁽⁶⁰⁾，一乃各國世家子弟統學宮，一乃本府總學，無分貴賤，各有分師，但不若各國者在內居住，俱屬耶穌會管理，別院不知其詳，然所學之事，皆格物窮理之學。城內多養濟院，有兵役養濟院，過客養濟院，窮民及痼病養濟院，皆受益焉。富貴家蠲助，延內外醫生，藥室各有專司，其病人之床，潔净可愛，大約千間，器皿全具而且潔凈也。又有孤子院，衣食俱備。聖伯多祿曾於獄中化人時，畫十字於地。即得水泉，以便領洗，至今尙在。瞻禮日，各堂音樂大成時，洋洋充滿，恍若天國，難以言語形容。敎王視朝與夫賜宴，威儀情狀，亦復難比。
　　城外二十里，有國君奉敎名各斯當底囊者⁽⁶¹⁾，建聖保祿堂⁽⁶²⁾，有聖保祿泉，當時保祿爲道致命，聖首下地，三擲即成三泉，余曾飲是泉水。王公家，築園於城外三十里，有城名夫辣斯加的⁽⁶³⁾，如園囿，水法，水琴，水風，種種奇異。又有城名底伏利⁽⁶⁴⁾，亦去府城三十里。類如此，雖西洋亦屬著名園者也。
　　居羅馬五月，乃至熱爾瑪尼亞之屬國挪波里⁽⁶⁵⁾國中，路經各所，富足無比。入加蒲亞⁽⁶⁶⁾府，有耶穌會院。因入挪波里國，都城土地，華美富厚，人性和樂。城外臨海，各國船集。有山出火煙⁽⁶⁷⁾，城內宮殿，有遺址並有聖跡。一乃拿祿聖人之血⁽⁶⁸⁾，收藏堂中。此聖人去世多年，然每遇聖人瞻禮之日，堂中所存聖人本身之血，向係乾泯，而誦聖經之時，其血復化，流如新鮮，瞻禮畢，又變爲乾。一乃若翰聖人之血，當日爲道致命，而門人收葬聖人，惟留取聖人本身之血保存焉，無非思念聖人之功德。聖若翰以迄於今去世已一千七百餘年矣。而聖人之血，尙存堂中，不獨存而已，且於每遇聖若翰彌撒，誦聖若翰經，則聖人本身之血，亦化如新，變爲多矣。及彌撒經誦畢，隨又變乾而少。此聖跡不論何日，惟聖若翰彌撒經爲定，約余誠目睹者也。
　　復回至羅馬府，進見敎化王，賜見降福，賜大設⁽⁶⁹⁾聖物。在羅馬起程，四⁽⁷⁰⁾至都司噶納國，都城名福樂冷濟亞⁽⁷¹⁾，府內宮殿，露台，堂殿，學宮，修道會院略與羅馬府相同。有一堂經造二百餘年未免⁽⁷²⁾，堅固精巧，難以言語形容。於此往見國王，即聖德賢王，賜見，賜坐命冠，賜問，賜飲食之物，着人送至館。又賜遊看宮殿，寶藏，花園。又往一園，內畜虎象異獸之類。另賜寶藥奇異二箱，又賜車馬送至交界。
　　又到波羅尼亞⁽⁷³⁾大府，乃古時一都城，地極豐豐⁽⁷⁴⁾，人民富庶，公侯世家繁衆，城池宮室極華，而府內人民聰俊好學。後至莫得納⁽⁷⁵⁾府，諸侯都城。又到巴爾瑪⁽⁷⁶⁾大府，諸侯之都城。此府宮室人物之美，不能述記，諸侯賜見。又過巴未亞⁽⁷⁷⁾等府，難以記述。
　　又至彌辣諾⁽⁷⁸⁾大府，古時龍巴爾的亞⁽⁷⁹⁾國地方，土產極豐，人性和平，府內人民俱富饒，露台宮殿，盡美難言。公侯世家俱多造物主之聖堂，有百餘所。又有一總堂建造至今數百餘年⁽⁸⁰⁾，尙未成就，其兩旁之牆垣，亦未成工，一邊其柱牆如古，其一邊尙未砌完。有大學宮甚多，大養濟院俱係宰相聖家祿蓋造。又有修道會院極多，金銀寶藏花園，亦不乏有。古時宗王宮殿之形跡尙存焉⁽⁸¹⁾。此時有撒索尼亞⁽⁸²⁾及波祿尼亞二國世子遊至此府，欲見余，往見時，賜坐賜宴在大衆之前，有音樂，後及辭。過諾瓦辣⁽⁸³⁾府極多城池，到物爾車利⁽⁸⁴⁾名府，又有則濟利亞國王⁽⁸⁵⁾長子賜顧，余即回見焉。後又到都利諾⁽⁸⁶⁾府都城，此府雖不大，見伯孟得⁽⁸⁷⁾諸侯，此府土產豐厚，人性堅強有勇，好交往，又好學，又多公侯世家，臣民俱忠。誠⁽⁸⁸⁾內宮室房屋，均平一體，貧富相等，乙式高大，即窮人亦與富相同耳。又有一宗堂，在國王宮殿之內，堂中間有祭台，其台上有珍寶箱，櫃外金寶鑲嵌，內藏天主耶穌受難去世至寶之物，遺留與門人，至今顯跡於萬世焉。於次⁽⁸⁹⁾見國王，而國王賜見，亦謙恭待人。又罕見希奇之物有二，不知何人巧作。用一大架，水盤上用一巨木爲柱，柱上又小轉輪數個，不用人力，其輪自轉作就絲線，旁着二人可抵五六百人之工。其一有巨木欲爲板者，不用人力，乃製⁽⁹⁰⁾之水中，其鋸自能推收其木，又用一繩，自能伸縮相湊，便成爲板矣。
　　又至都林府，有默想會院一所，在於城外。每年有王侯縉紳皆往此院，修省平日，善惡無虧，以八日爲度，去而復更。院內樓房宮殿，淸雅潔凈。後又至鄂洛穌國⁽⁹¹⁾二諸侯之子，起身時往羅肋多⁽⁹²⁾府拜聖室，其聖室在一大堂內。堂右有一大寶藏，右傍有敎王行宮一所，甚堅固高大。聖室即聖母之室，乃天神朝報天主降孕之處。先載⁽⁹³⁾如德亞國納撒肋府⁽⁹⁴⁾，後因年久，人民不誠，天主降罰，許寇賊入境戕害之。聖母預令天神，拔舉聖室渡海，而置之瑪祭亞⁽⁹⁵⁾國中，乃聖母初遷是國也。越四載，國民亦復如是，聖母又徙至意大利亞國，有兄弟二人，因往者多利益，日繁，致相虐害，聖母又棄，徙其室於羅肋室⁽⁹⁶⁾，今數百年矣，不復移動，竟成羅肋多府矣。蓋聖母屢遷之後，遐邇流傳，朝禮者甚衆，所遇困難，萬種疾病，苦難災侵，一入聖室，其病立癒消除。所以王侯公卿所贈金銀極多，四海之內，奇珍異寶，槪聚其室之中。曾有盜賊，聞聖室厚積，頓起謀心，望見聖殿之頂，即若雷擊，驚慄失措，不能移步，遂逃歸焉。於是聖敎宗主，大興營造，寶石名木，外立巨殿，包圍聖室，又以文錦奇珍彰之。置左六院所，聚博學成德之士，供之使之，或主敎或祭祀，或拯濟窮民之匱乏。至於奉敎主並大小官職，悉感聖室之聖威靈驗。所以老弱貧病士民人等，無不得其養者。余拜聖室之後即往返焉。
　　至康熙五十七年二月，復回波爾多噶利亞國，復見國王，即賜見。溫厚賜問良久，又賜黃金一百。於五十八年三月初旬，至⁽⁹⁷⁾大西洋波爾多噶利亞國起身回中國。於康熙五十九年六月十三日到廣東廣州府。於是年八月二十八日至京。於九月初五日到熱河，九月十一日在于波羅湖同北三十里，叩見皇上，賜見賜問良久，此乃余往大西洋之略誌也。

後記

　　當16世紀初，葡萄牙人發現新航路後，中國與歐洲的關係上開了一種新的局面。隨着西方侵略者殖民地的開拓，中西人士的往來亦逐漸頻繁。就資料中所提供的，最早去歐洲的是鄭瑪諾。
　　鄭瑪諾是澳門人，字繼信，自幼隨意大利人衛匡國學習，繼後跟他去歐洲，順治11年(1654)到羅馬，學格物窮理探源之學，於康熙10年(1671)東歸，住在北京，康熙14年去世，活了38歲⁽⁹⁸⁾。
　　康熙20年(1681)，法人柏應理西還，帶了許多中國書籍，法國即借這些書籍開始了漢學的硏究。爲了翻譯漢文，柏應理邀沈黃二人西行。到歐洲後，沈學於葡京里斯本，於康熙32年(1693)東還。黃獨留巴黎，精法文，僅知在1716年仍流落在法國⁽⁹⁹⁾。
　　康熙44年(1705)，因爲“禮節問題”，羅馬派多羅來華，處理糾紛。淸廷以賓禮優遇，但是多羅作風不正，於康熙46年，自南京發佈“禁約”，康熙非常不滿，親筆批禁約說：“覽此告示，衹可說得西洋人等小人，如何言得中國之大理……”⁽¹⁰⁰⁾。爲了將是非澄淸，便在同年，康熙派艾若瑟西去，樊守義隨行。
　　樊守義⁽¹⁰¹⁾字利和，於康熙21年(1682)，生於山西平陽府。康熙46 年冬，奉淸廷命令，隨艾若瑟去歐洲。初學於意大利的都林，繼後學於羅馬，篤志好學，體質柔弱⁽¹⁰²⁾，於康熙58年(1719)，偕艾若瑟東還。舟行至好望角附近，艾若瑟病故，樊守義獨歸中土。康熙重視所遣使臣，命兩廣總督趙弘燦向粵海關及香山縣探查。樊守義回廣東後，隨即至北京。康熙60年夏，很多人詢問歐洲的風土情况，將他親身經歷，寫成這篇“身見錄”。這是國人寫的最早一部歐洲遊記，不論其內容如何是有他特殊意義的，“身見錄”原稿未曾刊行。藏在羅馬圖書館中，夾在“名理探”書內。我於1937年，將原稿照回，共14頁。樊守義歸國後，並無甚麼可叙述的地方，死在乾隆18年(1753)。
　　“身見錄”原稿未分段，未斷句。現在按照文義加以分加註釋，也許有不少錯誤的地方。這篇旅歐的記錄，就內容來說沒有甚麼特殊的價値。但是，旅歐將近十三年，就他的觀感記錄下來，也反映了當時的情况，如意大利封建割據的分裂，充滿了中世紀晚期的氣氛。其次，明末西方傳敎士東來，自然與文化交流起了一定的作用，但是對於殖民地的發展與以後帝國主義的侵略也起了一定的影響，這是無可否認的。所謂“禮節問題”也便是文化侵略的開端。
　　縱使如此，我們覺着“身見錄”仍有他的歷史資料的意義，這是我國最早的一部旅歐遊記，距今已250多年了。其性質與佛國記相彷彿。佛國記的作者爲法顯，晉安帝隆安三年(399)春，發自長安，西去求經。“顯俗姓龔氏，平陽武陽人”。平陽時出名人，晉時有涉絕幕的法顯，淸初又有渡重洋的樊守義，兩人記述，幸完整傳於今日，在山西鄕土文獻說是有特殊意義的。爲此，將“身見錄”刊印，能夠註釋的加以註釋，不妥當的地方還請讀者多提意見。
　　(本文原載《山西師範學院學報》1959年2月號)
　　註釋：
　　　①樊守義生於絳州，明以州隸平陽府，淸初仍舊，雍正二年改爲直隸州，領五縣。以故他的墓上刻着生於絳州。
　　　②艾先生即艾若瑟，亦名艾遜爵，1692年生於法國南部的尼斯；1666年到澳門。1707年，康熙遣往羅馬，負駁斥多羅的禁令。1720年東還的途中，死於好望角附近。
　　　③巴拉哥亞爲PALAWAN的對音，亦作巴拉望，諸蕃志三嶼條內作巴姥酉。魏源海國圖誌卷十一海島國內說：“巴拉望島，又名巴拉瓜”。
　　　④莫爾乃阿爲BORNEO，明史作婆羅。
　　　⑤瑪辣加爲MALACCA，瀛涯勝覽稱滿刺加，明史有傳。
　　　⑥盤噶即BANGKA，島夷誌略中稱彭家，亦作邦家。
　　　⑦穌瑪爾辣爲SUMATRA，古稱須文達邦，島夷誌略作須文答刺，今天稱蘇門答拉。
　　　⑧多海島指麻六甲與波羅洲間的群島。
　　　⑨內瑪辣加即宋史中闍婆國，島夷誌略爪哇條說：“爪哇即古闍婆國也”。
　　　⑩巴打斐亞即BATAVIA，即今日的雅加達。
　　　(11)河濫打即荷蘭。1602年，荷人組織聨合東印度公司，向印尼進行侵略，1634年，借印尼發生事故，成立殖民地的統治政權。
　　　(12)獲應爲護。
　　　(13)値應爲植。
　　　(14)大狼山，狼爲浪之訛，即非洲南端的好望角，於1486—87由地亞士發現，稱“風波角”，1488年更名爲好望角。
　　　(15)亞墨里加洲即美洲。1504－1505年間，刊行亞美利克維斯補琪(AMERIC　VESPUCE)的信，他曾參加了四次航行，因而在1507年出版的地誌中，將哥侖布發現的新地，即以維斯補琪的名定爲亞美利加。
　　　(16)巴以亞即BAHIA，亦名聖薩爾瓦多(ST.SALVATR)。十六世紀葡人佔領巴西，1763 年即以巴以亞爲都城。1822年離葡獨立。
　　　(17)巴爾撒木爲PARFUM的譯音，意爲香料。
　　　(18)波爾都爾國及以後的波爾多嘞爾皆指今之葡萄牙。
　　　(19)莊爲藏之訛。
　　　(20)凡洋物至此，文不可解，依照停泊洋船語，物當爲船之訛。
　　　(21)京城即葡萄牙首都里斯本，大河指達若(TAGE)河注入大西洋。
　　　(22)視當爲市之訛。
　　　(23)這時葡萄牙國王爲若望第五(JEAN V，1707－1750)。
　　　(24)按語意，所字下似缺一未字。
　　　(25)按語意，華字下似缺一麗字。
　　　(26)按照海程計算及文意，應當是經直布羅陀海峽，至西班牙的安達魯西亞(ANDALUSIA)。
　　　(27)巴斯尼亞即西班牙，文中誤將巴斯顚倒，應爲斯巴尼亞
　　　(28)阿里伐及後之格里伐皆爲拉丁文OLIVA之譯音，即橄欖果。
　　　(29)蛇奴劃爲GENOVA，意大利西岸的重城，屬於利古利亞(LIGURIA)地區，航業很發達。
　　　(30)格爾西加爲CORSICA，原屬GENOVA，1768年賣給法國。
　　　(31)爲似爲生之誤。
　　　(32)按語意郡爲群之誤
　　　(33)都司格納爲TOSCAUS，1860年，始併入意大利。里務爾諾爲LIVORNO，由麥地謝上(MEDICIS)族統治。
　　　(34)比撒爲PISA，位於河腦(ARNO)河畔，屬都司格納地區。
　　　(35)寳塔即著名的斜塔，建於十二世紀。遺址指公墓，有壁畫爲骷髏舞。
　　　(36)西合捺即SIENA，總學即大學，自十四世紀即著名。
　　　(37)這時的敎皇爲克來蒙第十一(CIEMENT Ⅵ，1700－1731)。
　　　(38)此處所指，即今日的梵蒂岡宮。
　　　(39)石馬山由於兩座雕像得名，即CASTORE與POLLUCE。此所宮殿由般琪奥(FLAMINIO　FONZIO)計劃，建於1574年。
　　　(40)緻爲致之誤。
　　　(41)高樑係指克洛底亞水道(AGUA CLAUDIN)，長38古羅馬里，引蘇彼亞哥(SNBIACO)水入城。
　　　(42)水法係指噴泉。
　　　(43)聖母雪堂係羅馬80聖母敎堂中最壯麗者。關於建築起源的傳述，僅能追述到15世紀。
　　　(44)聖若望堂相傳君士但丁大帝贈與敎皇西爾維斯脱(SYLVESTREE，314－335)者，事不可靠。至敎皇塞爾若斯(SERGIUS 1 Ⅲ，904－911)始更名爲聖若望堂。
　　　(45)右敎王宮殿即拉脫朗宮(LATRANO)，自313年後，各敎皇居此。1308年，此弓焚毀，於1568年由封達納(DCM FANTANA)重建。
　　　(46)完石空塔即安東石柱(COLONNA DI MARCUS－AURELIUS)。高92.5公尺，共28石所成，上刻與日爾曼人戰爭圖。中空，螺旋而上，人可至其頂，所言容千人事，不確。
　　　(47)養獅即鬥獸場(COLLOSSEUM)，係羅馬帝王維斯巴卿(VESPATIEUNS，69－79)而建。可容五萬人。初名伏洛維劇院，取維斯巴卿王朝的名；八世紀更名爲：COLLOSSEUM，有說是以劇院宏大，有說是以奈宏大石像的緣故。80年舉行落成典禮，遊藝百日，死獸五千多。中古流行諺語：“鬥獸場永存，羅馬永存；鬥獸場消滅，羅馬消滅。果有此時，世界末日到了。”
　　　(48)天神橋，橫跨地伯爾河上，於136年由羅馬帝王亞德里安(ADRIEN，117－158)所建。1668年，採用泊爾南(BERNIN)的設計，兩邊裝置天使雕像十尊，以故稱天神橋。
　　　(49)大爆台，爆爲炮之誤。台爲圓形，臨地伯爾河畔，由牆內螺旋而上，牆很厚，上有宮殿，宮牆有瓦加(VAGA，1501－1547)的壁畫。此建築物係亞德里安所建，直到加哈加拉(CARACALLA)死後(217)，羅馬帝王葬於此。六世紀時，蠻人侵入，羅馬人用此守城，變爲炮台，此堅固奇怪的建築物，在中世紀時，變成了野心家爭奪的藏身地，14世紀末，歸敎皇國所有。1527年，敎皇克來蒙第十二在此受圍困者有六個月。
　　　(50)伯多祿堂建於326年，15世紀葉又加改造。
　　　(51)厄日多爲埃及。所言石塔係羅馬皇帝加利古拉(CALIGURA，37－41)時，自埃及運回。高25.5公尺，一完整石柱，1586年，豎立於此。
　　　(52)按語意，這句話是形容伯多祿堂的廣大，從內看人如小孩。
　　　(53)額我略爲GSEGOISE(330－390？)，著有詩文。
　　　(54)盎伯洛削爲AMBROISE(340－397)，精音樂。
　　　(55)熱樂尼莫爲JEROME(331－420)，譯聖經爲拉丁文。
　　　(56)奧斯定爲AUGUSTIN(454－430)，著天國與懺悔錄。
　　　(57)行約里半程，按實際距離，應爲行約半里程。
　　　(58)繩爲純之誤。
　　　(59)學宮即修道院，熱爾瑪尼亞即德國。
　　　(60)厄肋西亞，按當時耶穌會發展情况，當爲法國，即GALLIA譯音，果如是即當爲厄肋亞。下文統學宮當爲總學宮。
　　　(61)各斯當底囊即君土坦丁大帝(CONSTANTIN，274－337)，自306年後，逐步統一羅馬帝國。
　　　(62)聖保祿堂係586年，狄■多西所建，並非君士但丁，如文中所言。1823年毀於火，1854年又重新建立，失去原建築質樸的風格。保祿泉亦三泉，傳述如文中所言，羅馬人迷言，飲泉水可以去病。
　　　(63)夫辣斯加的爲FRASCATI，距羅馬24公里，在阿爾班山中，景色秀麗，別甚多。
　　　(64)底伏里即TIVOLLI，距羅馬城約40公里，係避暑最好的地方，瀑布多。别墅中最著的爲埃斯特別墅(VILLA D’ESTE)，建於1550年，爲文藝復興時代的風格，和諧與對稱爲特點，噴泉林立，大小不等，遊息於其間，宛若置身於水林。
　　　(65)挪波里係古希臘人所建的殖民地，中古世紀，由納曼人建立雙西西里島王國，此後法國，西班牙與德國經常爭奪，1860年始屬於意大利。
　　　(66)加蒲亞即CAPUA，位於烏爾杜納(VUL1URNE)河畔，風景秀麗，公元前215年，漢尼拔屯軍於此，因而有：“深睡在加蒲亞美妙之中”的諺語，意爲沉於逸樂失掉好時光。
　　　(67)出煙山指維蘇夫(VESUVES)火山，高1200公尺。
　　　(68)拿祿(JANVIER，250？－305)係貝奈文(BENEVENTUM)的主敎。
　　　(69)按文義，設應爲赦之誤
　　　(70)四當爲回之意誤。
　　　(71)福樂冷濟亞爲FJRENZE，爲文藝復興的中心。
　　　(72)免似爲完之誤。
　　　(73)波羅尼亞(BOLOGNIA)位於來諾(FEN。)河畔，中世紀，他的大學以法學著稱。
　　　(74)後一豐字似爲厚字。
　　　(75)莫得納(MODENA)於1860年併入意大利。
　　　(76)巴爾瑪(PARMA)係伊脫拉斯人所建，1545年爲公國一直至1859年。
　　　(77)巴未亞(PAVIA)臨代桑河，1525年，法朗梭與查理第五戰於此而被俘。
　　　(78)彌辣諾即MILANO，係意大利北部重要城市。
　　　(79)龍巴爾的亞爲LOMBARDIA。六世紀末，龍巴爾的亞人隨哥德人南移，越亞爾普斯山，入意大利北部波河流域，到處劫掠，經二十多年便定居這裡，因而這塊地帶就稱爲龍巴爾的亞。
　　　(80)總堂爲峨特式，建於1386年，至1805年始完成，共用於419年。
　　　(81)古時宗王宫殿係指斯伏爾查(SFORZA)宫，今爲米蘭博物館。
　　　(82)撒索尼亞即SAXONIA，即德國的北部。
　　　(83)諾瓦辣即NOVARA，1515年，法人敗潰於此。
　　　(84)物爾車利即VORCELII。
　　　(85)則濟利亞即西西里島，那時與挪波里合而爲一王國。
　　　(86)都利諾及後之都林(TORINO)位於波河左岸，十九世紀意大利统一的中心。
　　　(87)伯孟得爲PIEMONT，意爲“山麓”，撒丁王國的主要部分，在意大利的西北部。
　　　(88)誠似爲城之誤。
　　　(89)次之下似失一“日”字。
　　　(90)制爲置之誤。
　　　(91)鄂洛穌即俄羅斯。
　　　(92)羅肋多(LORETO)屬安哥納(ANCONA)省。據傳述聖室移於此係1291年5月9日夜。
　　　(93)載爲“在”之誤。
　　　(94)如德亞即猶太，納撒肋傳説爲耶穌生地。
　　　(95)瑪祭亞現屬南斯拉夫，臨亞得里亞海。
　　　(96)室爲多之訛。
　　　(97)室爲自之誤。
　　　(98)見費賴之著：入華耶穌會士列傳，法文本，每一卷，141號。
　　　(99)巴黎圖書館藏：F.N.A.F.280，黃親筆寫的借書條，係法文，1716年，2月19日。
　　　(100)康熙與羅馬使節係文書影印本，第十四件，故宮博物院編。
　　　(101)费賴之著：入華耶穌會士列傳，法文本，第二卷，310號。
　　　(102)“緃使體質不強……”，傳信集，第二卷，46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