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現在與將來
楊俊文
在1993年12月，北京淸華大學、澳門南光（集團）有限公司和寶法德玩具有限公司，協議成立“淸華——寶法德技術開發中心”。下個月，這個中心將要在澳門開業了，這種技術合作一經傳媒報導，即在中國各地引起轟動。怎麼，澳門不過是區區一個娛樂城市，中國頂尖的理工大學値得與之合辦企業?!
今天，本人謹以“淸華——寶法德技術開發中心”主席及“澳門政府經濟委員會”副主席的名義，對這一個合作槪念予以闡釋。
認識澳門
澳門，位於珠江三角洲的門口，這個彈丸之地僅有18平方公里，以國際旅遊勝地聞名於世。其生產總値的27％來自輕工業，產品近百分之百行銷全世界。勞動人口的30％從事製造業，由此可見，工業是澳門經濟的重要組成部份。
衆所周知，幾個世紀以來，澳門由葡萄牙政府管治。到了1999年12月，澳門將回歸祖國，成爲中國的一個特別行政區。中葡聯合聲明和全國人大頒佈的《澳門特別行政區基本法》，將保證現行的社會、經濟、政治制度五十年不變，也就是說，澳門的資本主義制度，將至少延續到2049年。
澳門是個自由港，對人員的來往，商品的交流和資訊的流通絕少限制，這對國際貿易是極其重要的。1995年9月即將建成的澳門國際機場，則恰如給澳門插上翅膀，更加有利於澳門與世界各地的交往。
許多人稱澳門為小香港，其實，論經濟實力，澳門確比不上香港，但跟香港比，澳門亦有好幾個優勢：
（1）澳門所需的生活費用，僅爲香港的一半；
（2）澳門的房地產及租値，僅爲香港的百分之四十；
（3）澳門的津貼、工資，僅爲香港的一半；
（4）澳門推行較靈活的勞工合約制度，允許輸入工人、工程師和專業人士作爲臨時居民，爲澳門的公司服務；
（5）澳門政府目前正在準備重整一套措施，以鼓勵外來投資；
（6）更重要的是，跟港英政府不一樣，澳葡政府實行了友好合作的政策，與中國政府緊密配合，以保證平穩過渡。
澳門的條件，格外有利於國內公司與澳門企業的合作。簡單介紹過澳門之後，我要回到工業技術的合作問題。我想從兩個相輔相成的協作機制，來論證這種合作的前景。
協作機制之一
中國擁有衆多傑出科學家和工程師，他們在有限的資源條件下艱苦奮鬥，取得豐碩的硏究成果和許多創新的科學技術。這些科學發展成果，就是所謂的“技術知識”。技術知識就像一塊未經雕磨的玉石，怎麼切，怎麼雕，怎麼琢，怎麼用，就決定了它的價値。能工巧匠基於對顧客的瞭解和他的精湛技術，就會爲這塊玉帶來最大的價値。
當今的商業世界，市場的學問是企業成敗的關鍵，企業要對外界環境保持經常性的聯繫，把握其脈搏跳動，瞭解顧客的需要和品味，才能找到不斷創新的機會。
一家充滿活力的成功企業，會緊緊盯着七個方面創新的機遇：
（1）製作程序的創新：不斷完善現有的工序，或取代某一薄弱環節。這一點說起來誰都知道，但卻無人身體力行；
（2）意外的成功、失敗或突發的事件；
（3）客觀現實與理想的不一致；
（4）工業或市場結構使人措手不及的突變；
（5）人口統計發生的變化；
（6）觀念、情緒、意旨發生的變化；
（7）科學與非科學的新知識。
總而言之，所謂創新，就是從顧客那裡獲得回饋，抓住顧客的心理，看他到底需要甚麼。因此，保持與外界環境密切接觸，是企業成功的關鍵。
在商界裡，技術知識是不可缺乏的，爲了取得利潤，人們要通曉：
（1）產品知識——即曉得生產甚麼產品。
（2）顧問知識——即向誰推銷。
（3）市場知識——即銷往何方。
（4）時機知識——即何時出售。
澳門，作爲一個自由港，有國際貿易的悠久歷史，恰好就在產品知識、顧客知識、市場知識和時機知識這四個方面具備豐富經驗，因而完全可以把中國的技術知識跟澳門的市場知識結合起來，開創出互利協作的局面。
協作機制之二
爲了進一步闡明我所說的協作機制，我想用工業運作系統的圖表1，來表示中、澳各自相應的強勢（圖中爲黑線條）和弱勢（圖中爲空白）：
（1）科學研究
中國擁有強大的科技工程硏究隊伍，在基礎硏究和應用硏究方面堪稱實力雄厚。
（2）產品開發
科硏有實力，但中國卻少作國際市場的接觸，因而欠缺將科硏成果轉化爲商品的信息和經驗。年復一年，祇因缺乏商業經驗，使成千上萬的優秀科硏成果，就這樣白白浪費掉。反觀澳門，因有長期的國際貿易經驗，並跟海外市場保持經常聯繫，在這方面恰恰處於強勢，可以洞悉某些硏究成果的商業潛能。一旦給予機會，這些成果就可轉變成爲商品，在國內和國際市場銷售。
（3）產品設計
一件實用的產品若加上美觀的設計，必有助於商品的暢銷。澳門熟知消費者的品味和款式的需求，故能提出暢銷貨品的設計。
（4）生產工程技術
澳門工程技術人員見多識廣，對於從外國獲取零件、新的集成電路、微型馬達、新的原料，都較內行，這有助於增進產品的功能，改進型號，提高國際安全標準，簡化生產程序等等，進而降低生產成本，增加產値。
（5）生產
中國擁有大量的廉價勞動力，所以是大批量生產的理想基地。香港、澳門和台灣許多廠商都到大陸設廠。祇要量大，在大陸生產是最合經濟原則。不過，要想“短、平、快”即生產小批量交貨快的產品，澳門則更爲合適。
（6）產品及質量控制
有豐富經驗的澳門廠商在協調生產和交貨方面也是很在行的，高質量是市場成功的首要因素，而高質量是要通過經驗和培訓來實現的，跟中國相比，澳門有更好的條件來掌握質量控制。
（7）市場推廣與服務客方
澳門的資訊，暢通無阻，這使澳門與顧客保持緊密聯繫，作爲自由港，來自大多數國家的訪客，可以不用簽證而自由進出。爲了更好地服務顧客，能夠自由出入以便隨時見客並及時解決問題，也是非常重要的。而澳門，恰好爲市場推廣及產品出售後的跟進服務提供了方便。
微觀利益
從上面的描述，可以看到，一方的強勢，恰恰是另一方的弱勢，隻方合作的基本要素齊備了。我且再錦上添花，就是說，中國企業還可以在澳門享受到其它的利益：
（1）面向外界的窗口
中國企業一旦在澳門設點，便可擴大跟外界接觸，在這信息時代，信息傳遞速變，也會決定生意的成敗。在跟外界接觸的同時，也會增加對原料和零件供應商的接觸。對於那些抽不出時間到中國的客戶來說，澳門就成爲洽談生意的理想場所。窗口的槪念，對沿海地區的吸引力似乎不算太大，但對內陸城市，澳門窗口對其經濟發展是極爲有利的。
（2）訓練和培養中國的年輕人
作爲澳門的投資合作伙伴，國內企業可以把年靑工人，工程師和技術人員派來澳門，這些年靑人，除了可以賺取外匯帶回中國外，還可以學到現代管理技術，工藝技能和質量標準。更重要的是，這批年靑人有機會接觸到市場經濟的規律，這些經驗有利於促進內陸地區的四個現代化。待他們回去後，就會成爲各個地區經濟發展的催化劑。
（3）利用葡萄牙的關係擴大跟歐洲聯盟的接觸
澳葡政府極力尋求在歐洲聯盟和中國之間搭橋。這將非常有助於想跟歐盟企業增加接觸的國內公司，事實上，歐盟已經設置了一項價値一百萬歐洲貨幣單位（約一千萬人民幣）的援助計劃，來鼓勵歐盟跟澳門合資，來澳門的中國公司祇要與歐盟企業合作，就可以享受這一利益了。
（4）利用澳門作為原產地
澳門可向從事電腦軟件開發，醫藥生產，食品加工等的國內企業提供打入傳統保守市場的機會。以軟件爲例，中國企業在美國和日本推銷軟件是很成功的。但遺憾的是，在歐洲卻遇到抵制，保守的歐洲人很害怕他們公司秘密落入中國人手裡。而在澳門成立的軟件中心則較容易被市場接受。另一種可能，則是在澳門的中國企業先跟葡國公司合作，利用葡國伙伴的關係，把產品銷往歐盟。在食品和醫藥工業方面，能夠獲得歐美安全證明書是比較困難的，對於有興趣出口的企業，可在澳門建立達到國際標準的無菌生產工廠，通過澳門，辦證也較爲容易。
（5）獲得澳門銀行界的支持
澳門銀行界一向扶助工業，與國內的銀行相比，澳門的銀行在信用狀、信用提貨、透支、打包放款、機械貸款和建廠貸款等方面能夠提供更多方便，而且利率也較低。在澳門開展合作項目的國內公司，在獲得銀行界的財政資助方面，特別是通過澳門合作伙伴的引介，將不會有甚麼困難。由此可見，在澳門投資，祇要從國內籌備小量的資金就可以了。
講完了合作的好處之後，我想爲各位設計一個中澳合作的理想模式。
理想模式
我個人認爲中澳合作最理想的模式構思如下：
（1）在中國發展新技術或新產品；
（2）由澳門的伙伴進行測試，修正，改型或裝新技術，或將新產品轉爲具備國際水準的項目；
（3）由雙方共同評估製成品，以決定該由誰生產零件部件裝配；
（4）若產品在大陸市場銷售，澳門製造的部件應運回中國的工廠，作最後裝配和銷售；
（5）若產品出口海外市場，中國製造的部件，則應運到澳門廠，作最後裝配合出口。
通過上述的安排，可使中國廠和澳門廠的潛力，都得以發揮和利用。
宏觀利益
前面已從微觀方面談到中澳合作的好處，而從宏觀的角度來看，中澳合作還將帶來三項長遠的利益：
（1）增加產品的競爭力
多年以來，許多中國企業在國內市場銷售產品是很成功的，其所以成功，部分原因是由於中國進口配額限制及高關稅保護而缺少外來的競爭，如果貿易屏障消除，一些中國產品便會失去競爭，各位知道，中國急於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中國一旦成爲世界貿易組織成員，就得減少或撤除許多貿易屏障。障礙消除後，大量的外國產品就會湧進國內市場。倘若中國貨品達不到國際標準，就會被排擠出自己的市場，現在跟澳門企業合作，則可增強國貨的競爭力。也就是說，當中國市場向世界開放時，能達到國際水準的國內企業，將可以和外國公司一爭高低。
（2）通過澳門增加外國在中國的投資
中國四個現代化一開始，香港就被看作中國的門戶。中國政府和香港政府，尤其是香港人，皆竭盡全力建立這一形象。可是，澳門作爲中國窗口作用卻被忽略了。我們一定要努力糾正這個傾向。來澳門的外國企業，肯定放眼於中國，祇有當他們看到中國企業積極參與澳門的商業活動，他們才會提高對澳門的興趣。因此，中國企業來澳門，就會愈加吸引海外的參與。同時，投資與合作的增加，也促進了澳門經濟的發展和繁榮，對澳門的平穩過渡是有力的保障。中國企業來澳，又可把外國投資吸引到自己的老家。由此可以看到，利用澳門作爲面向世界的經濟窗口的潛力。
（3）向台灣和香港展示澳門的成功過渡
正如前面第二點所說，中澳合作使澳門的經濟活動生氣勃勃，又可吸引外來投資。成功的澳門會是一個好榜樣，證明給台灣和香港同胞看，不僅“一國兩制”槪念行得通，而且中國的統一必將帶來豐碩的經驗成果。
有句成語叫做“小巧玲瓏”。我懇請各位來看看這顆位於珠江三角洲門口的小明珠吧，來考察一下它的潛能。你將會發現，此地雖缺技術知識，但是，她卻是通曉產品、顧客、市場和時機知識的寶地。在工業技術天地，中華龍與濠江珠必能共舞!
（199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