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敏跟澳門苦樂與共

  認識徐敏十多年,相聚機會不多,與朋友們談起他,總一致認爲他是一個謙厚、誠懇、隨和的人。他主持《澳門日報》副刊的時候,讀稿相當細心。我的稿如有不妥的字眼,他都來個電話徵詢意見,然後修改;遇到因某些原因而不能用的稿,他寫個便條退回來,即使不退稿,也來個電話。遠在美國留學的靑年的稿子發表了,他剪了報並附加條子寄去,語多鼓勵。諸如此類,說明他是一個工作認眞和尊重作者的編輯。
  徐敏於一九九零年出版散文集《鏡海情懷》。鏡海即濠江,是澳門的別名。散文集的《後記》有一段話說:“澳門雖然是蕞爾之地,但卻是我生長所在,她的每一點變化,不論是好是壞的方面,都會牽動我的情懷,苦樂與共。”這就說明了爲散文集題名的緣由,也說明了他的本土意識是十分強烈的。熱愛故園是中國人的傳統美德,徐敏的一段平淡說話,就把這種美德表露出來。記得當我的第一個詩集《紫風書》出版之後,徐敏以專文評論,題目是《<紫風書>裡的澳門詩》,他之所以欣賞這幾首詩,完全與他熱愛澳門的情懷有關。
  徐敏的文章正如他的爲人,謙厚而平淡。據《後記》所說,《鏡海情懷》之出版,情屬無心插柳之得。副刊原來有一個音樂專欄,但作者因事無法執筆,就由徐敏以寫花鳥蟲魚等怡情文章“充場”,一寫幾年,積累了一些文字“財富”,在友人慫恿之下結集出版,但他還是以謙謙君子的姿態說:“拙作不像咖啡般香濃,也不像茶般芬芳,祇如白開水似的純淡,於人無害,也覺心安。”
  《鏡海情懷》以花鳥蟲魚開始,所以開卷便接觸到《木棉情》、《萬年靑開花》、《馬纓花之謎》、《桃花的命運》、《曇花一現》、《賞荷雅集小記》、《賞菊之餘》、《賞梅》、《市花漫談》、《榕樹禮讚》、《含羞草》等等,再下去則擴闊了視野,以雜文形式寫生活上的事,題材多方面。雜文家筆法,多以短小辛辣見稱,徐敏則反其道而行,以平淡祥和之筆經營,絕無逼人氣派。
  徐敏的雜文,大都在五六百字左右,以下全文介紹他的一則《閒談》:
  閒來無聊,與友人一起喝茶、宵夜,常常是漫話一番,既鬆弛工作帶來的緊張情緒,也調劑繁忙的生活,既是休息,也增加情趣。這樣的閒談,當然沒有一定的主題,大家可以無拘無束地交談,東拉西扯,天南地北,想到哪裡說到哪裡,沒有限制,好不寫意。
  然而,有時閒談很容易涉及大家範圍內的人事問題,傾訴張家長、李家短,不負責任地亂說一通。聽了這樣的閒話,徒使思想混亂,增添煩惱。如果傳開去了,可能還會誤人誤事。這種閒談,說得好聽一點是“雜談”,說壞一點就是“壞話”,說人閒話,就是說人壞話。這樣的閒談,也實在無聊,浪費時間,也乏情趣。
  記得讀魯迅先生的文章,其中一篇《門外文談》(刊魯迅著的《且介亭雜文》),最初就是在炎夏納涼時,魯迅先生與幾位鄰居的閒談,後來經過整理,成了一篇闡明文字與文學的起源、發展和改革方向的著名論文。這樣的閒談,可以說是健康有益的閒談。
  當然,這需要閒談者具有高尚的情操和學術基礎才能做到。我們雖然缺乏這樣的修養,但還是可以學習的。古人說:“隨心所欲不逾矩”,我們在閒談時,有所制約,交談工作感受、生活經驗、讀書體會、社會見聞……等等,大家也可以增廣見聞,交流思想,如果從中獲得啟發,有益生活,不是也增加情味嗎?在閒談中,你對某個問題有興趣,又有一定的見識,可以盡量搬出來,充實談話內容,如果不願深談,也可以改變話題,不受困囿。
  閒談,在輕鬆中度過一段時光,也是生活的一種樂趣。
  這一則雜文,我看作是徐敏風格的典型風格,在平淡之中見眞情、眞學問和道義精神。在聲色犬馬、紙醉金迷的香港社會之中生活的文化人,可能譏之爲腐儒之談,但在民風淳樸、社會正氣尙存的澳門社會,文化人正欣賞這一類雜文;年輕人也許不全面接受,但肯定不敢推翻。
  爲《鏡海情懷》寫序的李鵬翥,除了指出此書長處之外,還點出徐敏寫作風格上存在的問題,就是“變化還不夠多,謀篇章法不夠匠心,暢順爲多,奇崛稍少。”對於一個寫作人,讀者完全有權指出他不足之處;而寫作人也應以之爲誡,寫出更好的作品來。以徐敏的學識才華,文章僅滿足於平淡暢順,是不滿足讀者的要求了。
  徐敏的第二本著作是《澳門風物誌》,是澳門基金會出版的《濠海叢刊》之一。寫序的李成俊說,這本書“大槪可與李鵬翥兄的《澳門古今》列爲姊妹篇。”此言不虛。
  自從中葡兩國簽訂協議,澳門將於公元一九九九年主權回歸中國,澳門的歷史和文化等問題,引起國人、學者的廣泛注意,有關的硏究和著作紛紛興起,《澳門風物誌》應運而生,理所當然,此書可視爲硏究澳門歷史的一種側面參考材料。
  《澳門風物誌》有二百五十多頁,二百五十七個篇目,每篇三四百字左右,各附有小圖片,簡要地叙述澳門有意義的街道、地區、名勝、古跡、風尙等等,有的是衆所周知的事物,有的是澳門人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事物。以下介紹《古老街道關前正街》一文:
  關前正街是本澳古老街道之一。在城市趨向現代化發展中,這條街道似乎沒有甚麼變動,樓宇多古舊,行業多具傳統色彩,如棉胎、打鐵、香燭紙料、山貨、古玩、玉器等,還保留一些原有風味。
  關前正街,顧名思義是與“關”有關,原來在清代,這裡曾設海關。據《澳門記略》云:“康熙廿四年(一六八五年),設粵海關監督,以外務府員外郎中出領其事。”並繪有“關部行臺圖”,前闢關前街。從圖樣可見這座海關四周有圍牆,前門加設木柵,內有平房數座,當中是一座兩層高的建築物。清廷規定洋商運貨到澳門入中國,都要先在此辦理貨稅事宜。這個關口,是我國當時四大海關之一,俗稱“大關”,而今附近也有一條街名大關斜巷。直至鴉片戰爭後,因清朝勢力衰弱,遭受世界列強欺凌,這座海關於一八四九年也為澳葡強毀,後原址建屋闢街,在關前街之後,開闢了關後街,分稱“畏威”、“懷德”,後才易名“關前正街”、“關前後街”。
  在關前正街與關前後街之間的一列樓宇,像欖核形似的,兩端狹窄而中間寬闊,大多房屋前後相通,前街曾是熱鬧的商業街道,而今已大為遜色;後街發展較快,不少舊樓已拆卸重建五層高新廈了。雖然海關遺跡不可尋,但歷史是不能磨滅的。
  徐敏用在《澳門風物誌》的筆名是唐思。


  徐敏
  原名:伍松儉
  原籍:廣東新會
  職業:報館編輯主任
  著作:鏡海情懹(散文) 澳門風物誌(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