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雜家”李鵬翥
《澳門古今》的作者李鵬翥兄是老澳門居民——他當過教師,以後從事新聞工作,三十多年來在文化事業上筆耕不懈。他博覽群書,學問淵博,可以說是“雜家”。
——《澳門古今》李惜珍《序言》
李鵬翥是澳門知名的新聞工作者,出色的社會活動家;在文化界之中,具有相當影響力,幾乎沒有人不認識他。他現任澳門日報總編輯,還兼任澳門新聞工作者協會理事長、澳門筆會監事長、澳門中華詩詞學會副會長、澳門基本法協進會副秘書長、澳門日報讀者公益基金會副會長、澳門大專敎育基金會副會長等職,能寫,能說,能幹,坐言起行,一一表現他的淵博學識和過人才幹。
李鵬翥是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他“對散文和新舊詩都有一手,擅長書法,愛好篆刻藝術,收藏不少書面碑貼”(李惜珍語,《澳門古今·序言》)。他主編過澳門日報的綜合性副刊《新園地》,文藝創作、新舊詩、篆刻、書畫,經常出現於園地上,風格淸新活潑,頗受讀者歡迎。他常以梅萼華爲筆名發表隨筆、雜文一類文章,筆觸流暢,意味雋永,帶動了不少靑年文藝愛好者的興趣。這個園地發表過港、澳和中國內地名作家的作品,也爲澳門地區培養了一批新作家,李鵬翥功不可沒。
李鵬翥成長於澳門,對本土有深厚的感情,加上有鑽硏精神,寫了二百多篇有關澳門地方名勝掌故的短文,發表於香港報紙副刊,後來選輯成《澳門古今》一書,雅俗共賞,一紙風行,旣可作地方風土誌一類書來讀,又是史家硏究澳門不可或缺的參考資料。該書在香港一版再版,已發行第五版,可算是異數;在廣州也有排印出版,反響不俗,可惜錯漏頗多。
由於業務需要,李鵬翥要與評論打交道,寫的範圍有國內外軍政財經的,有地方居民生活的,而且經常要主持、出席各類型的會議。因此,非有旣深且廣的學問和充沛的精力膽識,不足以應對了。他的成就,一方面是屬於新聞工作和社會活動的,另一方面是文化藝術和文學的。他是澳門政府的文化委員會委員、語言狀况關注委員會委員,文化司主辦的大型文化藝術硏討會就曾經由他主持,其他文學、學術性硏討會由他主持的就不勝枚舉了。
李鵬翥的文學理論造詣頗高,許多作家的作品結集出版都請他寫序。他在冼得霖的《詩詞評賞序》中指出:“前人論詩評詞,常常是三言兩語,或是摘出篇中的一些字來談,甚少作全面分析,以致不免出現抽象和割裂的情况,不符原作的精神”;他認爲冼氏“在分析的過程中重視比較,極力避免尋章摘句、割裂片面的毛病”;他又說硏究古典文學不應一味迷信古人,“而是採取一分爲二觀點,對優秀作家和作品不足之處,不曲爲辯護,而是有所批判”地接受,言之成理。
李鵬翥靑年時代寫過詩,現在還是相當關心中國現代詩的發展,當澳門五月詩社打着現代詩的旗幟出現時,他無保留地支持。五月詩社成立一周年時,他寫《祝賀五月詩社周年紀念》一文(該文後來成爲五月詩人合集《五月詩侶》的代序),精簡地槪括了中國新詩從“五四”到八十年代末的前進軌跡,並且指出“五月詩社各位新老詩人抒寫的內容、追求的藝術是不一致的”,對此表示認同,說“那正是反映複雜的社會和思想的好事情”,表現了他個人對詩風的客觀態度。
在澳門文壇,李鵬翥的散文很受讀者讚賞,他不愧爲澳門著名的散文家。他不但散文寫得好,而且對散文的認識自成體系。他把視野推廣到經、史、子、集和《史記》指出:“對於散文的界定,文學理論家衆說紛紜,事實上對於這種自由自在、抒寫自如的文學體裁,與詩歌、小說的關係非常密切。有些抒情性文學性散文,其文字的精煉,形象的飽滿,感情的豐富,比詩歌不遑多讓;有些叙事生動的新聞特寫、報告文學以至傳記,往往又與小說令人不易分辨開來。”(《望洋小品》代序《魯茂·散文·春泥》)
李鵬翥還爲筆者散文集《靜寂的延續》、徐敏隨筆《鏡海情懐》、周桐小說《錯愛》等作品寫序。他除了寫序,還擅長寫書評,曾經評過汪宗衍(汪兆鏞六子、汪兆銘侄)的《藝文叢談》和《淸史稿札記》、韓牧的詩集《分流角》、湖南弘征的《詩品譯註》、羅斯譯的《大洋彼岸》(斯諾著)等,這些書評充分體現了李鵬翥的文學觀。
李鵬翥做人處事講原則,講立場,對文學抱持平客觀態度,在他主編的報紙中,常常以大編幅重點推介文學作品。從五、六十年代起他便注意台灣文學的發展和對海外、對澳門的影響;他以宏觀的態度看華文文學,指出“不管是中國內地、台灣、香港以及澳門,甚至海外的華文文學活動和文學的根,都是與中國文學分割不開的。雖然在港、澳、台灣和海外的華文文學創作是受到外國文學創作的影響的,但華文文學淌的血,總是有中國人民的血,有中國文學傳統的血緣。”(《澳門文學論集·澳門文學的過去、現在及將來》)。
李鵬翥交情遍及大江南北,與作家、詩人、學者、書畫篆刻家如啟功、兪平伯、夏承燾、端木蕻良、艾靑、秦牧、陳殘云、錢谷融、錢芃子、吳泰昌、謝稚柳、程十發、關山月、黎雄才、秦咢生、韓天衡等交誼甚篤;與台灣的一些學者、作家也有來往。李氏可說是澳門文學播種人之一,也是比較踏實地將澳門文學帶出澳門的一人。除了文學,他對書畫、篆刻、音樂、新聞,也具有廣博的學問。李惜珍說他是“雜家”,並沒說錯;唯其是“雜”,對文學專注的精力不免被分散,他常謙稱自己祇是個文壇上跑龍套的人。就算是個跑龍套的,他對各大老倌的功架的鑑賞力,卻有使人信服的見解,針對有人把兪平伯和朱自淸相提並論,他說:
朱自清的委婉深秀,俞平伯的溫馨穠郁,彼此的文字都十分講究,寫來各有情致。在當時的散文領域中,常常是俞朱並稱。有人曾用他人自己的話去形容兩人作品的風格,俞平伯的是“朦朧之中似乎胎孕着一個如花的笑”,而朱自清的是“彷彿遠處高樓上渺茫的歌聲似的”。這樣比較,到底不易捉摸,我以為俞平伯的散文穠麗緊褥,常常夾雜着哲理的議論,有點晚明小品的典雅、冲淡和苦澀;朱自清的散文秀麗樸素,往往流露着真摯的感情,有一股如話家常,娓娓動人的力量。兩位後來都分別在學術研究上發展,朱自清還寫了一些散文和雜文,但俞平伯在創作上似乎專心寫古典詩詞為多了。(《濠江文譚·古槐書屋詞手寫本出版》)
以上一段話,對兪、朱兩大師的文風,旣槪括又中肯,已非平庸的跑龍套者所能爲了。李鵬翥的書法,功底深厚,欣賞書法,可說別具慧眼,對沈尹默的書法,他說:
沈老的字剛勁飛動,神氣淋漓,用筆秀潤清圓,結體瀟灑穩健,繼承了優秀的傳統,創出了自己的面目。他除了臨習過各種漢隸和六朝碑版外,還一家一家的臨摹過王羲之、王獻之、智永、歐陽詢、虞世南、褚遂良、顏真卿、蘇軾、黃庭堅、米芾、文征明等大家碑帖。晉、唐、宋、明的書法劇跡碑版,他都認真不懈地摹習,不以個人好惡而輕予取捨,不斷的從中國豐富的書法遗產中汲取營養,擴大視野,“學碑能不涉於僻,學帖能不流於俗”,融匯貫通,取得自己的面目,於清麗中逸氣流露,能夠雅俗共賞,尤以行楷更擅勝場。他的行書富有個人特色,在我國書法藝術的歷史長廊中,行家公認為應該佔有一個席位。(《濠江文譚·沈尹默與書法》)
李鵬翥與我國知名作家,過從甚密,端木蕻良是其中之一,李氏與端木交誼甚篤,李氏寫:
從八十年代開始,端木老常常興之所至,在通訊中給我手繪賀年片。這些小品,畫在宣紙箋上,精緻極了,有時是白菜一棵,有時是紅梅一枝,有時是熊貓一隻,雖是寥寥數筆,但簡括疏淡,生意盎然,在不經意中透發着的書卷氣韻,是那些斤斤斧鑿、僅求形似的畫匠們所不能望其項背的。(《濠江文譚·端木蕻良情牽港澳》)
李氏稱讚端木蕻良的書法“頓挫分明,挺勁瘦硬,骨力洞達,遠離甜熟”,說“他服膺的書法與美學相一致”,並對他主張的“唐詩晉字漢文章”表示認同。在此一文中,李氏着重地介紹了端木氏舊日與港、澳的關係,並且帶出了一些鮮爲人知的掌故。這一類文章內容,在李氏所著的《濠江文譚》之中,佔有一定的分量,例如《汪兆鏞的兩首澳門詩手跡》就是其一。
《濠江文譚》是李鵬翥的一本新作,雖說新,但所收文章其時間跨度,約始於一九七三年,止於一九九四年,內容龐雜,有談書的,有談作家的,有談書法的,也有談篆刻和繪畫的,文史雜燴,體現了作者的博學和友誼遍及大江南北的事實;還有一點不可忽視的事實,就是作者選材,多處照顧與澳門有關,旣表現出一個名副其實的“雜家”本色,又道達了熱愛鄕土的情懐。

梅萼華
原名:李鵬翥
出生年:1934
原籍:澳門
專業:澳門日報總編輯
著作:澳門古今 濠江文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