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愛文如玉的玉文
十多年前初到澳門定居,看了幾回中學生舞蹈表演。在幾乎淸一色的民族舞蹈之中,有一兩個舞蹈的步法和隊形擺脫了傳統的格套,體現了在中學生之中灌輸現代舞訓練的初步嚐試。這嚐試雖未獲得評判者的盛讚而獲得高分,但卻引起欣賞現代藝術的人的注意。我問敎舞蹈者是誰,回答說是一個姓吳的舞蹈敎練。
又過了幾年,我在報紙的副刊上讀到玉文的散文和詩,都是小篇幅的,散文不超過五百字,詩也不外十多行。似是漫不經心地寫,卻又字字到家,達到晶瑩剔透,引人珍愛的效果。後來認識了作者,才曉得玉文就是敎舞蹈的吳小姐。玉文的性格,坦率而倔強。她是澳門筆會的會員,又是五月詩社的創社會員之一。她說,她參加文藝組織,全是興趣使然。她不負責任何工作,也不願受任何約束,祇要不高興,隨時退出,但這並不代表她反對那個團體。她原是詩社的中堅之一,但組成理監事會之際,她堅持不擔任任何職務,到大家要出版詩集之時,她也堅持不交稿子;後來,逐漸少參與詩社的活動。
玉文出生於蘇門答臘,早年回國,在北京受過舞蹈訓練,曾被派出國學習和表演,有極深的舞蹈造詣。退出舞蹈隊伍後,與夫婿、孩子定居澳門,初期曾做舞蹈敎練,後來停業,轉而做文員和協助丈夫搞貿易,先後爲《澳門日報》和《華僑報》的專欄寫文章,生活過得很寫意。
玉文愛文如玉,向她索稿,一次就是一次;假如你不愼遺失原稿,要取第二稿,那是可以說“絕對”不可能,誰叫你那麼不珍惜人家的稿子?還有,她的詩也好,散文也好,都是短短的,植字之後,請校對的千萬校對淸楚,一個字、一個標點也不能錯。否則,以後別向她索稿!的確,詩句是一個字也不能錯的,植錯一個字,等於在“煮字療飢”的詩人身上割一塊肉。凡是詩人,都作如是觀。玉文把這種“觀點”從詩引用到散文,說明她對文章的每一個字的重視。
玉文說:“我在一般學校呆的日子很短很短,我的文化全靠母親的敎導和自學,我懂的漢字不多,沒法子寫得過長的文章,我把短句一句一句湊起來,一個伯伯看了,說有詩意,就拿去發表。其實,最初我連甚麼是詩也不懂。”不認識玉文的人,以爲她這番話出於謙,認識她的人,覺得她的話出於眞。眞實,不論寫散文或寫詩,祇要用簡練精悍的說話把眞實深刻的感情寫出來,就達到動人的效果,太多的雕琢和修飾反而成爲累贅。
玉文到現在還沒有詩或散文結集出版,像她那樣的性格,恐怕將來也不會出版文集、詩集。她說,她祇保存自己的手稿,從不剪存自己在報刊上發表的文章,而手稿從不給別人。因此,要搜集她的作品,就需要翻閱舊刊物和報紙。以下是她發表於廣州《作品》一九八九年六月號《濠江流韵·澳門五月詩社詩輯》中的《九月的竹籬笆》:
九月,竹籬笆內
你的茉莉花花開花落
芬香着土地 依舊
你的竹籬笆的小門不鎖
又多少年了呢?
自那一年,黑軍靴
長槍剌刀手銬
竹籬笆內外陌生了
已比籬笆高 你的
燈籠花樹
串串小紅燈籠掛籬笆外
等等 有一夜
照你昔日的腳步歸來
九月 不是秋天
你的竹籬笆內
草 青青
葉 也青青
玉文的散文,除了發表於《澳門日報》和《華僑報》之外,還發表於《澳門筆匯》,尤以後者的文學價値爲高。現選她的一則《下雨》(刊於《七星篇》澳門星光書店出版),讓大家欣賞她的散文特色。
下春雨的時刻,仍有北風冷冷吹來,小城的氣溫因此在雨中和風中下降。
走在公園的灰石板路,緣色長椅在雨中寂寞。
傍晚,雨中的公園,散步的人不來,聊天的人不來,带狗的人不來,園中的灰石板路因此乾淨也清靜。
園中,白色的、紫色的、粉紅色的花瓣在雨和風中飄落,虔誠、平靜地履行着綻放之後的凋謝。對於一些人,綻放之後的凋謝,是難於接受的事實。這些人因此千方百計地想挽留住外表的青春。
走完灰石板路,我回到人行道回頭望,綠色長椅仍在雨中寂寞。
寂寞的公園是安詳和美麗的。
園中的那一樹白,那一樹紫和那一樹粉紅,如智者,在雨和風中,虔誠、平靜地飄落曾經綻放而今已凋謝的花朵。
澳門女作家之中,玉文的詩文可說是最具現代意味和最富含蓄韻味的,這完全與她的出身、成長過程、性格和藝術修養有關,而且積累而成,絕不一蹴而就。

玉文
原名:吳珍妮
出生年:1944
原籍:福建晉江(印尼出世)
專業:舞蹈
著作:七星篇(散文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