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吳漁山

  1582年,耶穌會士利瑪竇(Mateus Ricci 1552-1610)踏上澳門的海灘。百年後,中國山水畫家吳歷也抵達濠江。歷史是如此巧合,前者給中國畫壇帶來當時西方流行的美術思潮,影響隨後而來的幾個世紀。後者則以一位蜚聲南北的儒家文人,投入天主教的懷抱。這種現象構成中國近代美術研究中的獨特文化視角,而吳漁山的傳奇一生也爲人樂道至今。
  吳歷,原名啓歷,字漁山,1632年8月1日(崇禎五年)出生於江蘇常熟;其十一世祖吳納爲明都察御史,父吳士傑早亡。吳歷少年時受經學於陳瑚(1612-1675),向錢謙益(1582-1664)學詩,二十一歲時向陳岷學琴理。世居孔門弟子言偃(字子游)的故居旁邊。因有言子的墨井,所以號墨井道人,又號桃溪居士。
  淸代山水畫,在所有畫種中居於首要地位,以王時敏、王鑒、王原祁、吳歷和惲壽平的“淸六家”,領導畫壇,左右時風。他們都直接或間接地承接董其昌的藝術理念,其中以“四王”爲甚。可是,他們摹古的畫風使其藝術缺乏生命力,正如陳獨秀所指出的一樣,王派繪畫不但遠不及宋元,並趕不上同時的吳墨井。吳歷早年直接師承王時敏、王鑒,但他與“四王”的創作觀念相距甚遠。一生“清潔自好,不諧與世。”他的山水畫出入北宋及元代畫家之間,尤得力於關仝、范寬和王蒙,重視傳統和前人的成就,但主張“不取形似,不落窠臼。”應得古人的精神要路,再加上其博採衆長的臨古根基以及“不將粉本”爲規矩的創變意識,從而形成自家風格,所以他在藝術上的成就也超越“四王”。吳歷的繪畫風格面貌,旣有北方剛勁雄偉的氣魄,又有南方水鄉淡雅渾樸的情調。他一生布衣,是“淸六家”中唯一的、忠誠的天主教教徒,也是唯一足履澳門、並且精通拉丁文的文人。
  長期以來,世界上沒有多少國家像中國的知識分子那樣對朝代的更替和政治變幻感受深刻。1644年,十二歲的吳歷已知道李自成所領導的農民起義摧毀了朱明皇朝。未幾,吳三桂引清兵入關,兵伐全境,致使滿清取得華夏的統治權。經歷明末腥風血雨的漢族文人,都以不同的方式接受現實。王時敏、王鑒本爲明末官僚,入淸不仕,精研畫學;傅山則拒絕征辟;惲壽平、戴本孝不應科舉,致力書畫;還有一些明末遺民或朱明王親,如弘仁、髡殘、朱耷和原濟等或爲道士、或爲僧人。
  面對皇朝的傾覆,清初江南地區戰爭不斷,生性秉直的吳歷在青年時就寫下憂世之詩。他的《無端次韵》詩云:“十年萍蹤總無端,慟哭西臺淚未乾,到處荒涼新第宅,幾人惆悵舊衣冠,江邊春去詩情在,塞處鴻飛雪意還。今日戰塵猶不息,共誰沉醉老漁竿?”
  作爲一位有深厚愛國意識和受儒家思想薰陶的文人,人們很難理解吳歷爲何捨去傳統的佛教而轉向天主教尋找其精神寄托。畢竟這兩種宗教的教義相差甚遠。這種轉變,在清初的文人圈子中不多見。

一、天主門徒


  吳歷幼年喪父,母親王氏二十三歲守寡,由母親獨力撫養,故此事母至孝,及長致力於丹靑,刻苦臨摹宋元眞跡,以潤筆供養母親。
  錢謙益在《牧齊有學集》四十六卷中有《漁山臨宋元畫縮本題跋》,其中有一段這樣的文字:“冬日屏居,漁山吳子示予臨畫卷,染渲皴,窮工畫意,筆毫水墨,皆負雲氣。……漁山古澹安雅,如坐圖畫中人物,將子久之派近在虞山,余深望之。此卷眞跡,皆煙客奉常藏弆,又親承華亭一燈,密有指授,故漁山妙契若此”。根據汪宗衍先生的考證,此跋作於1636年,也就是吳漁山二十九歲,由此可見,吳歷的藝術造詣已深獲期許。另一方面,吳歷在不滿三十歲已有厭倦紅塵之念。此外,吳歷三十三歲時與其另一位老師陳瑚避暑於常州虞山破山,其後和蘇州興福寺的釋默容有密切的往還,興福寺是虞山的名剎,在城北九里,永興五年由郴州刺史倪德光捨宅而成,崇禎年間由錢謙益修繕。唐代常建的詩句“曲經通幽處,禪房花木深。”就是詠破山寺廟的。默容愛好書畫,也曾求學於吳漁山。康熙十一年(1672年)默容圓寂,令四十歲的吳歷頓失知音,深感哀傷。他曾於當年的重陽節繪畫一幅名爲《興福寺感舊圖卷》,卷中起首處是長垣僧舍,意境蕭寂。人去屋空,祇有棲樹、寒鴉以及空桌上的書本。題跋中對於摯友的逝世,“訿筆隕涕無已”。畫與跋交織,讀起來使人深刻地感受到吳歷作畫時的悲愴心情。難怪當代書畫鑒定家徐邦達先生在其《中國繪畫史圖錄》也說,在中國繪畫史中如此淒婉動人的作品委實不多,這從直觀上傳釋了作者的悲觀情緒。
  不少文獻指出,吳歷皈依天主教的原因是他在中年時接連經受母死妻亡的打擊,再加上摯友的逝世,感到世情茫茫。實際上,光緒《蘇州府志》等地方文獻指出,“常熟城北隅有言子墓,在虞山北麓,去山半里爲子游巷,有故宅,……明永樂初……廢。至明季泰西之教淫溢中國,其人引根據,所在多有,於是言子宅遂爲天主教堂矣。”可見吳歷家鄰天主教堂。此外,根據方豪《中國天主教史人物傳》所載,羅文藻主教於1699年10月3日上傳信部書說:“本年八一日,託天主恩寵,我能爲三位中國耶穌會士祝聖爲司鐸。……中文名吳歷。江蘇常熟人。自幼領洗”。此說出自羅文藻主教筆下,可信性甚高。因此可見,吳歷的轉變與當時的社會風氣有莫大的關係。早在1601 年,除北京外,南京和南昌兩地已有教區。七年後,被譽爲早期天主敎在華三大支柱之一的徐光啓(1562-1623)更邀耶穌會士郭居靜(Lazare Cattaneo 1560-1640)到上海傳敎。常州開放也在明末,意大利傳敎士艾儒略(Jules Aleni1582-1649)曾在常熟傳敎。當時全國上下信教之風非常流行,上至皇親國戚,下到平民百姓都趨之若騖。1640年,帝國十五省份中就有十三個出現天主教信徒,人數在六萬之間。1642年,已有五十位命婦及皇室近戚一百四十人受洗入教。1651年時,中國天主教教徒人數已達十五萬人。
  吳歷最初和天主教人士密切接觸的日子,文獻中沒有確切的記載。但在吳歷於1676年7月18日所作的《湖天春色圖》(123.5×62.5cm,現藏上海博物館)的題跋中,我們可以看到他接觸天主教的生活點滴。畫上題跋說:“……幬函有道先生僑居隱於婁水,予久懷相訪而未遂,丙辰春(1676年)從游遠西魯先生,得登君子之堂……而先生殷勤念我,惠寄香茗酒餞於山中,予漫賦七言二絕,并圖趙大年湖天春色以謝,墨井道人吳歷。”
  値得我們注意的是上文所提及的“幬函”和“遠西魯先生”。前者是一位中國天主教徒,而“魯先生”則是西洋傳教士魯日滿。
  魯日滿(Rougemont,Francois),字謙受,1604年8月2日出生於荷蘭的馬斯特里赫特,他1641年9月29日進入馬利內斯修院,1652年6月12日申請前來中國進行傳教工作,三年之後到達澳門。魯日滿隨後於杭州居住一年,1660年傳教於上海及蘇州,並與陳維崧善。1663年居於吳歷的故鄉常熟。雖然魯日滿因清代的仇教活動而於兩年後被流放廣州,可是他於1670年後回返江蘇。正如吳歷在畫跋上所講,1676年他們相遇時,魯日滿住在婁江旁。由此可見,吳歷與天主教人士的密切交往當始於1675年前後。吳歷作《湖天春色圖》時,正是魯日滿生命中最後的歲月,是年11月9日,魯氏逝於常熟。

二、學道三巴


  康熙年間,吳歷隨比利時籍耶穌會士柏應理(Philippus Couplet 1624-1692,字信末)來到澳門,與他們一起到達的還有中國敎徒陸希言(1631-1704)。關於吳漁山到澳門的年代,近代史學大家陳垣、方豪和容庚諸先生主張在康熙二十年(1681年),而已故淸史專家汪宗衍先生根據巴黎國立圖書館所藏陸希言的《門記》中“予於康熙庚申之冬仲追隨信末柏先生至其地”而主張是1680年;庚申冬仲即是公元1680年12月12日至1681年1月19日。廣州中山大學歷史系副教授章文欽先生根據吳漁山的詩作也認爲是1680年。
  同樣,我們很難淸楚吳歷和柏應理初次結識的具體情況,但我們淸楚這位比吳歷年長十歲的傳教士於1633年已經澳門到達南京,1673年到達松江,四年後傳道於上海崇明島;奉命招募中國教士,1680年於江南被選爲副省司庫並被派往羅馬。當時,他必須經澳門西渡。
  很可能,吳歷是通過魯日滿而認識柏應理的,因爲南懷仁(Ferdinand Verbiest 1623-1687)、柏應理和魯日滿於1614年在馬利內斯(Malines,今安特衛普)修院中學習時是同班同學,以吳、魯之間的密切關係和常熟的地理位置來推斷,其可能性頗高。
  對於吳歷初到澳門時的居所,澳門資深報人黃德鴻先生引述王文達先生的考據指出,他寄居於大三巴修院後山下的涼水井村,依早年澳門村落的分佈來看,它位於現今新橋區的石牆街、田畔街、青草街一帶,現仍有涼水街之設。
  吳歷的教名爲Simon,Xavierde Cunha WouLi。宗教文獻的正式記載指出,他於1682年於澳門聖保祿修院修讀神學。⑤會中檔案說他“初學修士,體力健,在會一年”。
  吳歷把其在澳門的生活,不連貫地記入他的畫跋和詩集《三巴集·中雜詠》之中。他在澳門度過1680年的聖誕節,也度過翌年的復活節。根據他的畫跋,人們會發現1681年是吳漁山在澳門的三年多日子裡畫畫最多的一年,不因慕道而封筆。4月,擬元代書畫家柯九思(1290-1343,號丹丘生)的畫法寫竹一幅;5月,繪袖珍畫冊;以牆頭淋雨畫法作《梅雨新晴圖》,贈蒼竹表妹丈;7月有水墨畫《白溥溢江圖卷》,題“寄青嶼老先生,稍慰雲樹之思。”靑嶼姓許(1611-1700),官至御史。吳、許相識是在許青嶼獲罪罷歸以後,許青嶼曾非常器重吳歷,常常購買漁山的畫作,以作生活上的接濟,彼此引爲知己。由此可見,吳漁山身在濠江,仍惦記着這位老朋友的。這幅畫的內容取材於白居易的《琵琶行》,表達對許青嶼遭遇的同情;10月又有設色《白溥溢江圖卷》,畫家題“在澳中第二層樓上,師古得此”。可惜的是這批繪於澳門的畫作,除水墨《白溥溢江圖卷》藏於上海博物館外,其餘的均不知流落何方。
  淸代中葉以來,不少研究吳歷藝術生涯的專家認爲他曾足及歐洲,畫作參用西方美術技法,如葉廷琯(1791-?)的《鷗陂漁話》說:“道人入彼教久,嘗再至歐羅巴,故晚年作畫,好用洋法”。連“《清史稿》也說吳歷晚年棄家從天主教,曾再游歐羅巴,作畫每用西洋法,雲氣綿渺凌虛,迴異平時。”
  實際上,吳歷並沒有隨柏應理前往歐洲,祇在澳門大三巴修院學習拉丁文和神學,與柏應理同行西渡的是江蘇人沈福宗,西名Michel Alfonso,於1681年12月5日離開澳門,1682年到達荷蘭,後經葡萄牙首都里斯本至羅馬,成爲中國第二個赴歐洲的留學生。
  由於長期接觸西洋傳教士,吳歷在其入教前的畫作中已帶有西方繪畫技法的痕蹟,就以《湖天春色圖》爲例,他採用平遠式構圖,以俯視角度寫湖堤波岸的景緻。在近、中、遠三處放置數株楊柳,枝條柔挺,披風拂水,衍生出輕盈搖曳之情;堤坡綠草茸茸,岸勢向遠處延伸,愈遠愈淡,迤邐延綿;畫面中部一鷺儜立,一鷺緊隨,設色淡雅。這種風格,以眞實感取勝,空朗淸寂又充滿生機,使“春風又綠江南岸”的明媚景緻表露無遺。可見吳歷此期的藝術風格已注意到陰陽、明暗、遠近和對比關係,打破傳統山水畫慣用的審美標準,吻合於西洋繪畫中的透視法則。
  吳漁山很擅長畫柳,1678年,四十七歲的畫家曾不止一次地繪畫過《柳村秋思圖》,他筆下的垂柳,帶雨含煙,豐姿絕妙,人們爭相購藏,正由於較多接觸用於傳教用的西畫,吳歷極爲注重畫面中的虛實對比,使構圖的空間效果和物象的立體效果更加明顯,這可是吳歷接觸天主教的“另類”收獲。
  吳歷學道期間作畫也十分注重寫生。繪畫澳門風貌時也注意記載其特徵,他說:“澳中榕木,濃綠參天,枝幹節節下垂,葉如木麻,蔭可十畝,予每苦海氣薰蒸,坐卧其下,擬寫是圖,不加點葉,少遜松柏之後淍耳。”他有一段畫跋說:“墨井道人,年垂五十,學道於三巴,眠食於第二層樓上,觀海潮度日,已五閱月于茲矣。憶五十年看云塵世,較此物外觀潮,未覺今是昨非,亦不知海與世敦險敦危,索筆圖出,具道眼者,必有以教我。”
  當時的大三巴,是澳門最高的建築物。到今天,若登上二樓,仍可以眺望南灣海灣,他所跋的畫,肯定是一幅有關澳門港灣漁舟與商船游弋的風景畫,遺憾的是該畫已經散佚,甚至煙沒無存。此期間,吳歷寫了很多關於澳門風俗的詩作,登大炮臺、泛舟內港、遊覽青洲,還探訪聚居內港沿岸的“蜑家人”。

三、桑榆時光


  1682年春天,吳歷曾暫別聖保祿修院,回返江南,是年冬天又重回濠江,1683年春天又返江蘇,進行其傳教工作。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十一月,康熙皇帝第一次下江南,當時以傳教士身份寄居於南京的吳漁山曾代西洋教士作謝恩詩進呈御覽;1688年8月1日由第一位中國籍主教羅文藻於南京主持吳漁山的晉鐸儀式;一年後,吳氏傳教於江寧,到1700年轉往嘉定。從日本大阪上野氏有竹齋藏吳歷致王石谷促其進教的書信可見,(吳漁山的同鄕王翬自幼已受洗,但是有二十年未進教堂。)吳歷在傳教活動中十分積極。傳教同時,戮力尋訪入教前繪畫作品下落,當發現涉及迷信題材的,不惜代價收回,得之輒投諸於火。
  吳氏晚年的畫作構圖奇險繁密,這可從現藏於香港藝術館的《湖山秋曉圖》(作於1704年重陽節)水墨紙本手卷(17x599cm)可以看到。七十三歲所作的《陶圃松菊圖軸》,一改朗然清新爲深醇沉郁。蚒嶂重巒,以乾筆焦墨短畊皴擦,再加淡墨渾擦,氣局雄邁,雖然畫跋中說是“漫似山樵”,但不失自家風範。其作於1706年的《橫山晴靄圖卷》(22.8x157.3cm),枯筆皴擦,極蒼老之致,他以七十五歲的高齡仍能創作大規模畫作,足見其壯年所打下的基礎非常堅實。
  1717年,清朝的統治完全鞏固後,開始覺得西洋人在華傳教的勢力日見擴張,對其政權形成潛在的威脅,故此開始禁止各地天主堂傳教,勒令西洋傳教士退回澳門,那時吳漁山已經是八十六歲的老翁了,他和過去一樣,經常步行傳教,熱心不減當年。1718年2月24 日,吳歷逝於上海,被葬於上海大南門外天主教墳場。同治光緒年間,上海知名鑒藏家徐渭仁在荒煙蔓草中發現了吳漁山的墓碑,墓誌銘寫道:
  “公諱歷,聖名西滿,常熟縣人,康熙二十一年入耶穌會,二十七年登鐸德,行教上海、嘉定,五十七年在上海病卒於聖瑪第亞瞻禮日,壽八十有七。康熙戊戌季夏,同會修士孟由義立碑。”
  三百年來,批評家對吳歷的畫是推崇備至的。王時敏在題跋中曾指出“……漁山方在妙年,遂已度越時流,後正未見其止。”而看雲山人張棟(字鴻勳)在題漁山的《葑溪會琴圖》時說吳漁山的畫“氣韻深醇,筆情高澹,在元人中亦居上座”,而且慨嘆“豈余子所能企及”。
  吳歷的朋友許青嶼在其《虛齋名畫錄》第十四卷也說:“漁山以筆墨妙天下,直入古人堂奧,無多讓也。每有所得,正如山中白雲,自堪怡悅,間亦持贈二三知己,若侯門大家,羶蘇所集,往往去之如遺,不復隨群趨走。”在卷五中也說:“獨漁山晚年從澳中歸,歷盡奇絕之觀,筆底愈見蒼古荒率,能得古人神髓。”
  吳歷的畫在中國畫壇中享有崇高的地位,淸代中葉時已被列爲神品,他的墓誌銘卻絲毫沒有提及他的畫名,這多少與立墓人是上海的修道院長有莫大的關係,後人亦多不注意他的畫技。實際上,他的畫作是把西洋畫融化在中國畫裡所創造的一種新的繪畫,而黃般若也說吳墨井把西洋畫法入中國,而氣氛純是中國畫,觀者不覺得有西洋畫法的滲入,所以其研究價値也在於此。
  吳歷的畫名,本世紀不少的外國文獻對其都有所述及。首先,上海1914年版的《漢學叢刊》第三十七卷中,張神父和普律內勒(Prunele)以《吳歷神父》爲題叙述其藝術和修道生涯。1936年,澤普舒勒(Sepp Schuller)在《天主教傳教區》雜誌第六十四卷也發表題爲《吳歷與原澳門傳教士》的文章;到1952年,人們仍可在《大主教區藝術博物館》通報第十一卷中見到利普(A.Lippe)以《中國的基督敎畫家》爲題的文章。
  而中國人方面,在吳漁山逝世一年後(1719年),其弟子陸道淮刊刻《墨井集》。宣統元年(1909年),司鐸李問漁(西名LaurentLi)以《墨井集》第二卷及《吳漁山先生口鐸》等匯集而成的《墨井集》在上海附近的徐家匯出版。1937年出版於北京、史學家陳垣先生的《吳漁山年譜》,時至今日仍爲人們研究吳漁山的重要參考典籍。
  抗日戰爭時期,“折衷派”畫家高劍父卜居於澳門,曾閒步濠江,尋找吳歷在澳門的足印,專程到涼水街一帶訪尋遺蹟,但以事隔二百多年,水井仍在,可是事過景遷,無以能遇了。
  至於吳漁山流存至今的作品,除上海博物館藏有數張外,據說廣東省博物館藏有近十張。澳門曹氏藏有漁山作於1674年的精品《清溪草堂圖》,而台山黃子靜的“小畫舫齋”也有藏有吳歷的山水卷。(11)他以宗教爲題材的作品,僅有《聖家避難圖》,曾藏在江蘇常熟一位天主教教徙家中。(12)

  註釋:
   ①陳獨秀《美術革命》(答呂澂來信),見《新靑年》第六卷第一號,1918,轉引自李超,《上海油畫史》,第14頁。
   ②邵洛羊,(湖天春色圖》,伍蠡甫編,《中國名畫鑒賞辭典》,第879頁。
   ③<法>榮振華著,耿昇譯《在華耶穌會士列傳及書目補編》,第557頁,中華書局,1995。
   ④章文欽,《澳門與中華歷史文化》,第214-244頁。澳門基金會,1995。
   ⑤同③,第167頁。
   ⑥周康燮主編《吳漁山(歷)研究論集》,第148頁,轉引自同④,第217頁及《濠江五名家書畫集》趙世銘之文章。
   ⑦同⑤。
   ⑧徐續,《嶺南古今錄》,第376頁,廣東人民出版社,1993。
   ⑨黄大德编,《黄般若美術文集》,第131頁,人民美術出版社,1997。
   ⑩鐵馬,《吳歴曾住涼水街》,見澳門市民日報,1996年6月6日。
   (11)汪宗衍,《讀陳援老遺著雜記》,見《陳垣教授誕生百一十周年紀念文集》,第201-203頁,曁南大學出版社,1994。
   (12)方豪,《中西交通史》,卷五,第23頁,華岡出版有限公司,19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