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興經濟從旅遊抓起
葛新*
踏入90年代中期，澳門經濟開始下滑，各行各業前景暗淡。各界有識之士及相關組織相繼提出振興澳門經濟的不同方案。這些方案各有其特點，例如對工業轉型所持的不同看法，高附加値的工業體系能否形成產生疑問或充滿信心的相反方向；鄰近香港這個世界級的金融中心，能否自立門戶，另創一個亞洲金融市場的猜疑；投入龐大資金的商業大廈，未見有效使用，空具商業城市的混凝土框架，投資者的意願與實際環境有頗大距離；增加人口數量的成效與環境污染及衛生條件下降的對立等。但這些衆多的研究中，唯一的共通點是澳門應盡可能發展旅遊業，對賭博業及其他的衍生娛樂事業，並未提出任何異議，留住原有的旅客與吸納新的旅遊者，無論短期或長期的施政方針亦應不會放棄這個定位。
澳門經濟運作依靠其地理位置的優越，宏觀上，無論從任何角度去分析這個體系的操作特點，不能忽視其流出流入的觀測。澳門居民的每日消費品90%以上從區外輸入，而流出的衹有工業產品、出口服務、外地投資收益或外匯補貼的生活費用。若流出大於流入的缺口出現，而這個缺口的歷時過長，經濟環境惡化，甚而崩潰就不足爲奇。從表1的資料可初步反映流入遠遠大於流出，總出口(包括貨物及服務)大於總入口，整體對GDP的貢獻率長年高達30%以上，而外地居民在澳門的消費高達200億元以上，平均與本地生產總値(GDP)的比例爲40%，與香港的不足5%相比，澳門絕對是一個旅遊城市。出口服務與入口服務之差別約佔本地生產總値35%，優勝於香港在這方面不足10%的表現。號稱澳門第二大支柱的工業，產値約爲博彩消費的三分之一，且工業内聘請的外來勞工數量不少，對本地貢獻率不及博彩業。澳門政府的開支接近50%來源於專利稅的收入，無論從長遠的角度、經濟模式的發展定位，任何的分配模式、管治的理念都不能脫離事實根據和目前的現狀。澳門工業擁有的配額優惠將於2004年底隨世界貿易自由競爭的體制的演進而消失，而短期的高增値、具世界先進水平的生產系統進程未見突破，澳門地細人多、自然資源相對並不豐富，欠缺大力發展第一產業的條件，對旅遊業的依靠無疑大大側重，寄望賭博旅遊業的神速發展，增大澳門的收入，發揮經濟運作的乘數效應，擴大幅射範圍，使澳門經濟運作從新恢復活力。
一、現有的旅遊規模不容忽視
上文提及，澳門歷年來，賭博旅遊業對整體經濟的貢獻極大，從一些旅遊設施和硬件配套來觀測，相對規模不容忽視。截至1998年底，香港共有79間酒店和可供應的客房爲30，676間，而澳門的數字爲43間酒店和8324間客房，相對香港的人口和土地面積，這些旅遊配套設施比例遠遠大於號稱“東方之珠”的香港。而在遊客數量方面，歷年接近700萬人次，與香港約1000萬人次相比，旅遊人次數量亦値得自豪。澳葡政府在主權回歸前，對旅遊業，特別是硬件方面作出頗大的投資，相繼完成的工程及建築物爲數不少，對澳門旅遊業有一定的貢獻。可列出的有大三巴博物館、牌坊重修工程、海事博物館、賽車博物館、紅酒博物館、市政廳前地重整、耗資約九億元的文化中心、每年一座表示中葡友好的藝術品、位於路環高頂的媽祖像、位於新口岸新塡地的觀音銅像、號稱亞洲最大的南灣湖音樂噴泉、松山纜車等……。
另一方面，私人機構亦對澳門的旅遊業充滿信心，趕及1999 年12月20日前啓用，位於澳門國際機場旁的中國大酒店和位於氹仔新塡地、附設遊艇會的皇庭海景酒店，大大加強了澳門作爲國際旅遊城市的配套。位於南灣湖，澳門旅遊娛樂有限公司投建的觀光塔和娛樂中心正在大興土木，不久將建成啓用。這座觀光塔高338米，由新西蘭籍的設計師高頓(Gorden Moller)設計，比澳門路環島高頂山峰還高，成爲澳門的標誌；與觀光塔連爲一體的娛樂中心，包括博彩娛樂場、購物商場、劇院、巨型電視幕牆等等的設備。
澳門經歷四百多年的中葡文化交匯，遺留不少代表性的建築物和遺跡。如衆多的天主教堂，澳葡政府不遺餘力，撥出不少款項對這些極具歷史、建築、美學價値的敎堂重修，繼續保留天主敎堂在東方的一個特色；亦有一些代表性的中式廟宇香火不絕，善男信女，熙來攘往，體現東方的宗敎信仰。若再包括路環島的黑沙和竹灣天然海難，氹仔離島的自然環境、優憩閑靜，澳門確是旅遊的好地方。來澳旅遊可謂動靜皆宜，再配合食肆林立，世界各地美食美酒價廉物美，國際機場直通世界許多地方。如特區政府加強針對性宣傳，其效益當令人刮目相看。
二、2000年的旅遊業預測
作爲佔澳門最大比例的香港遊客數目，1998年維持1997年的人數，但踏入1999年，人數卻出現下跌的狀况，這涉及澳門治安環境不穩及香港經濟在1999年並未好轉相連。根據香港旅遊協會1999年1至10月份的統計資料顯示，港客來澳的數目爲318 萬多人次，與去年同期比較下跌達11.6%，若從澳門統計局的資料反映則下跌9.4%，可見港人來澳的意願確實趨於下降。回歸後，澳門治安現狀明顯轉好，對旅遊業有正面的影響。另一方面，整體的旅遊硬件並未改善，正如上述的觀光塔未能於1999年度完工並投入服務，對港客未能帶來新的吸引力。香港的經濟環境雖然有從谷底回升的迹象，但普羅大衆的收入未見起色及失業高企，近期竟然出現麥當勞快餐店的時鐘薪酬港幣11元正的現象，與農業社會自耕不能自足的時代非常接近，新增港客人數並不樂觀，外遊意欲並不高漲，來澳人數估計與1999年相差不遠。此外，歷年資料顯示，50%以上的來澳港客屬於短期旅客，即日穿梭於港澳兩地，這部分的出入境者，將保持來澳的習慣，保證一定的客源。一些行政措施，例如香港政府增收離境稅，以及旅遊成本的改變，例如信德船務公司大幅削減來往港澳兩地的船票價格，對港人來澳起正面的效應。
香港遊客人數在1999年低於上年同期，但整體遊客數量卻受惠於來自中國內地遊客的大幅上升，與1998年比較，1至10月的旅客累積人數上升幅度達118%，增幅驚人。這個增幅完全與澳門主權的回歸效應和中國國內經濟持續增長相關。澳門主權回歸後，國內居民來澳的熱潮將不及1999年後，還望各省市居民保持對澳門相當程度的熱心，而經澳門國際機場往來東南亞的團體有所增加，此消彼長，使來澳的中國大陸旅客保持不變。大陸台灣兩地貿易往來緊密，而兩地“三通”進程受阻，台灣旅客經澳轉往大陸的人數應有一定的保證，但經多年增長，基數已達較高的人數，2000年將不會超越上年的數目。參考香港1997年回歸後的經驗，歐美旅客來澳將大大減弱，預測承接1999年的狀况，歐美兩地的旅客繼續減少，而來澳經商的旅客則維持不變。自1997年7月開始爆發的亞洲金融風暴，促使整個亞洲，特別是東南亞地區遭受不同程度的經濟倒退，不利於澳門旅遊業發展。經歷兩年多的調整期，這些地區開始恢復活力，經濟環境有所改善，雖然這些地區並非澳門的主要客源，但對澳門旅遊業有肯定的幫助，來自這些地區的旅客人數將停止下降。而位居第四位人數的日本亦會隨自身經濟復甦，爲澳門帶來一定數量的客源。
歸納以上的推測，而中國加入世貿對經濟所帶來的利益未能於短期成效，2000年來澳門旅客人數並不樂觀，旅遊業並不會有較大的飛躍，由旅遊業所帶來的地區收入可能稍遜於1999年。
三、澳門旅遊業推廣的目標
1999年年尾，香港政府與美國和路迪士尼公司簽訂合作協議，在位於大嶼山竹篙灣興建亞洲第二個和路迪士尼樂園，不單爲香港旅遊業帶來希望，而其幅射範圍以內的地區將受極大的影響和鼓舞。周邊地區的旅遊定位將促使這些旅客作出不同的選擇。歷年澳門政府不遺餘力向香港以外的地區以不同的形式宣傳澳門這個東方蒙地卡羅，但事實上投入與產出並不配合。從表2可看出訪港的旅客不足10%，而從澳門國際機場直接來澳的旅客更加乏善足陳，來源於歐、美和大洋洲的旅客人數不足2萬人。港澳兩地一水之隔，對亞洲區以外的旅客吸引力不足，若再不加把勁把旅遊定位作好，難免被深圳和珠海搶去更多客源。
澳門號稱國際旅遊城市，1999年12月20日回歸後，變成中國特別行政區，香港、中國大陸和台灣的旅客來澳應改稱爲國內旅遊，而這三地的旅客人數佔澳門旅客人次90%以上，當然，由於澳門實行“一國兩制”，繼續稱之爲國際旅遊城市亦無可非議。香港來澳的旅客，特別是鍾情於賭博和夜生活人士，並不會由於增加賭牌而來澳突增。未來澳門旅遊業所爭取的對象，除中台兩地外，應擴展兩地以外的地區，根據表二的資料，吸納往港的外地旅客順道到澳門一遊，無論從短線或長線而言，均具可觀的客源潛在能力。
以賭博旅遊業作主要地區收入的澳門，非常相似於夏威夷，夏威夷的主要收入來源於日本旅客，日本經濟不景與夏威夷經濟狀况掛勾，日本泡沫經濟爆破後，夏威夷同樣進入漫長的經濟蕭條期。澳門的旅遊業非常倚重香港旅客，而未來的日子將不會有較大的轉變，若能增加其他的客源，對澳門旅遊業以至整體經濟運作將是正面而有利的。
四、旅遊業政策與澳門其他政策的配合
澳門旅遊業經長期的市場操作，建立了娛樂節目以樓過樓的形式進行，賭場、浴室、夜總會、食肆等等相隔咫尺，極其方便，旅客可在短時間內完成整個程序，發展出獨特的旅遊方式。這種旅遊形式滿足現有旅客，但若想吸引其他愛好的旅客，將需注重其他的改革，以符合一些闔府統請的家庭裝旅遊團以及追求休閑一族的浪漫派。澳門的城市規劃有別於世界各地的城市，工廠與住宅並排，商業樓宇與民宿共存，高級價樓宇混合一堆、土地使用率遠遠高於鄰近地區。這種佈局形成樓多、車多、人多、街道闊道不足、公衆空間奇缺、人車爭路的情况。
作爲政治、經濟和文化運作中心的澳門半島，人口高達每平方公里5萬人，是世界人口最稠密的地方，舊城區綠化率奇低、空氣污染嚴重，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從前以休閑著稱的小漁港變成高密度而高空置率的石屎森林城市，作爲一個旅遊城市的必要條件極度不足。澳門的名勝古跡融入民間住宅群內，缺乏一些匯集遊客的地方。
參考世界各地旅遊城市，非常注重包裝與形象設計空間充足及空氣清新，外觀與內涵皆色香味美，注重包裝與規劃。若旅遊業作爲澳門的長遠發展策略，城市規劃和空氣清晰的定位是未來的第一命脈。曾經到過羅馬和巴黎的旅客都不能忘懷安全守則的重要，這兩地小偷如毛，旅遊熱點遊人如鯽，重要物品皆使用内置掛包存放，50%觀光、50%作出預防動作，但我們依然不斷花費長期積蓄，長期跋涉，遠渡他鄉，皆因引人入勝的歷史文物和充足的旅遊硬件。澳門具有世界一流的旅遊學院、能言五湖四海的語言，超級服務態度，但再好的軟件而缺乏旅遊業最重要的硬件，斷言其旅遊層面局限性能打破，對此種前途預測恐應持一定的保留。
澳門踏入90年代，地產業突然飛快發展，樓宇一棟一棟相繼落成，形成未有需求先有供給，商業樓宇面積遠遠超前於商業行爲的需求。由於地產商人在這方面積壓大量的資金，若按澳門人口的自然增長率來消化這些落地生根的產品需要極之漫長的歲月，有不同的人士提出增加外來移民，加強內部需求，促使經濟發展。這方案渴望一些富裕人士來澳居住，若能成效，亦爲不俗。人口政策與旅遊發展方針兩者需取得平衡，高密度的人口政策對旅遊業所產生的效應是正面抑或負面則有待商榷；衹有兩者保持協調，方可有利於作爲澳門經濟火車頭的旅遊業發展。
*本澳業餘經濟研究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