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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音派與今音派
金中子先生:
您好!近日看見報端討論粵語正音問题,十分熱鬧,引起了人們的關注。本人不揣冒味,有幾個疑問,想向您請敎:
一、您是否用《廣韻》的讀音作為粵語正音的標準?
二、據說香港在粵語方面有古音派和今音派之爭,究竟兩派的觀點如何?
三、澳門有沒有古音派和今音派?您屬於哪一派?
以上問題,相信有不少讀者都感興趣,盼能早日賜覆,以釋疑團!
並祝筆健
劉崇文
一九九一年五月十九日
崇文讀友:
多謝您的來信!信中提及的三個問題頗爲尖銳,亦頗具新意。筆者試簡答如下:
一、《廣韻》即北宋陳彭年、邱雍等人奉旨編修的《大宋重修廣韻》。它是中古音時期最重要的韻書,前承上古音,後啓近古音和現代音。有些人把它作爲當代粵語正音的最高標準。筆者雖然也經常使用它,但只把它作爲粵音的重要參考,而決不會把它作爲唯一的標準。
無論是《語文信箱》的覆信,或是以其他筆名(“曾鳴”是其一)所寫的文章,凡與粵語讀音有關的,筆者都會遵循着這個原則:以當代的粵音字典為第一依據,結合當前的語音實際;對照《廣韻》的讀音和普通話的標準音,甚至參考整個字音的古今變化。盡量做到尊重古今音的發展規律,又堅持“從今從衆”的正音原則。相信細心的讀者,也會從筆者的覆信或文章中得出上述的結論。
二、香港在粵語正音方面的古音派和今音派,客觀存在。當然,它未必以團體組織的形式出現,而主要是通過辭書、專著、文章以及公衆傳媒中的電視台、電台等反映出來。一九九零年一月出版的《商務新詞典》,在“出版說明”中有這樣的幾句話:“廣州話方面則無標準可循。有人以古代辭書的切音為準,有以現代通行的讀音為準,經常爭論不休。”這正是目前香港粵語古音派和今音派相互爭鳴的寫照。對於學術問題,能有這樣的深入探討和熱烈爭論,的確是一件大好事,極有利於學術的繁榮和進步。相反,如果在學術問題上只是定於一尊,萬馬齊瘖,那倒是一件極之可怕的事。
香港古音派的觀點,可以何文匯博士在《粵音平仄入門》的主張爲代表。該書的“叙”明確地提出“粵語讀音應當依據《廣韻》”的正音原則。在該書“日常錯讀字”一節中,著者更是再次強調“奉《廣韻》的切音爲圭臬”,即以《廣韻》的讀音爲準則。由此出發,古音派對“俗音”多持否定態度;甚至對一些改變了《廣韻》讀音的、已被當代辭書肯定了的“今音”,也主張“可改則改”。
香港今音派的觀點,可從前中文大學校長李卓敏博士的力作《李氏中文字典》窺見一斑。他在該書的“槪說與凡例”淸楚地表明:該字典中的粵音,並不是首先從《廣韻》中得來,而是“根據本人的經驗、參考許多粵音的字典和書籍得來的,其中最主要的是黃錫凌:《粵音韻彙》(一九三八)、馮田獵:《粵語同音字典》(一九七四)和《中華字典》(一九七六)”。這裡提到的“本人經驗”,無疑包括了他自己日常的語言習慣;而這些語言習慣又必然會受到當時社會流行着的粵音所影響。所以,他的字典能夠客觀地反映了當代粵音的實際情形。他在編撰字典的過程中,一方面看到了“將來的趨勢,許多粵<語>音很可能跟着國音一樣,會代替它今日的<讀>音”。這裡的<語>音是指口頭語言使用的讀音,即“俗讀”;<讀>音則指朗誦書面語言的讀音,是比較傳統的讀音。另一方面更從宏觀的角度看到了:“一國的語言文字總是朝着通俗和簡化的方向不斷地演變、以適應大衆的需要。”這種旣有具體分析、又具發展眼光的觀點,正好體現了今音派“從今從衆”的特點。
粵語的古音派和今音派,在一些具體的問題上,還有另一些不同的觀點。限於篇幅以後再談吧。
三、最後一個問題,留給讀者自己去解答會更好些。筆者相信,只要從近年來澳門所展開的多次粵音討論,從各人所發表的文章及反映的觀點,應該不難找出一個正確的答案。
信寫得大長了,暫且擱筆。順頌夏祺
金中子
一九九一年五月廿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