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藝術家的形象
一、妻子
1839年,一群美國人探訪錢納利的畫室,在位於鵝眉街的畫室中,見到了畫家的自畫像。其他的訪客也會在不同時期造訪這間畫室時看到畫家其他的自畫像,因爲他尚存的自畫像種類繁多,而且標誌不同時期的藝術造詣。正如“伍浩官”,“漁婦”等肖像一樣,達到了詮譯對象的造型以及在藝術家眼光下利用藝術修飾而形成的效果,使十九世紀在廣東以及澳門的西方人的形象可以保存。錢納利的肖像作爲西方商人在中國的回憶中的一頁,而被帶回他們的祖家。
錢納利本身的形象,在那些回返祖家的外國人心中,不僅僅是一位富有才華的、畫家。香港的“中華郵報”有關他的訃聞中說:“他強而有力的交談能力比他作爲一位藝術家的成就還要高。他在東方的貴族圈中擁有卓然的地位”。(1)當然,錢納利的友人們都通過本身與其交往之中感受其形象的一角,對某方面都有一定的戲劇性強調。關於他的樣貌,是“深陷的眼眶,濃重的眉毛,笑吟吟的臉容和良好的脾性”(2)。有關錢納利的生活逸事,美國商人威廉肯特曾在很多場合裡進行詮譯,他和這位藝術家在中國口岸的交往日子至少超過二十年,他們之間的談話,從家庭到妻子(瑪莉安妮錢納利)及東印度公司的年青商人。
錢納利對妻子的恐懼,是其東方生活時期中的重要元素。顯然,這也是他和別人的閑談中最爲喜愛談論的話題。根據肯特說,錢納利預料瑪莉安妮從印度遠來澳門時,使他因此逃去廣州,那時西方婦女禁止入省城。而錢納和肯特相識於廣州,有關瑪莉安妮的事,肯特有如下的叙述:
“‘現在’,我聽他說:‘我可以沒有事了,這中國政府眞是一個仁慈的上帝,它不許那些婆娘們到這裡打攪我們,安排得太妙了,你說是不是?’他問道。‘是的,錢納利先生’,我回答道,‘眞是這樣。’他溜着眼睛說:‘天助我也”。
“錢納利在加爾各答住到1825年,經過一些‘嚴重的麻煩’,被一個據他說是‘他一輩子裡見過的最醜陋的女人’捆住了,於是他潛逃到澳門”。
“有關他妻子的‘醜陋’,在錢納利與友人的聚會中經常談及。他甚至為自己準備好一個箱子,準備假若他的妻子從印度突然到澳門時,隨時拿起來逃去省城,按錢納利的話是:‘我的塔麗雅(Thalia)想讓我吃一驚的話。’有一兩次,錢納利眞得逃到廣州這個安全的避難所來了,直到發現是子虛烏有時才重回澳門。”
錢納利似乎已經全心全意投入於擔憂、逃跑的生活之中。他對肯特說:“有哪個男人像我這麼受折磨嗎?”或者說,“又是一次假警報,會不會有一天眞的着起火來?誰受過這樣的罪?”
“有一次,錢納利的夫人確實想要乘一艘即將從印度啓航的船來澳門,但那艙房被一位叫布朗(Brown)的著名紳士佔去了,結果塔麗雅沒有成行,而另一艘船比那艘先開,錢納利從那裡得到這個消息。
布朗是一位知名的商人,他曾經往返廣州好幾次。當布朗乘坐的船在澳門碇泊所停泊時,錢納利去拜訪他。“布朗,我欠了您一個人情。”對方打聽他的話,假裝不知道他們的家庭秘密,向他道歉,說很抱歉佔用了這個艙房,使他不能在久別之後愉快熱烈地歡迎錢納利夫人。“請原諒我,錢納利,我有些急切的事情要辦。”錢納利打斷他的話,熱情地握着他手說:“眞有您的,我的好伙伴,您打了一張我永遠不會忘記的好牌,您明天得跟我一起食早餐,非常感謝您給我做了這件永遠難忘的大好事。祝您好運;您的財源永遠不會減少,您的十二股巴特那(Patna,指印度巴特那所生產的鴉片)將帶來百分之百的利潤。”
瑪莉安妮和她的丈夫分隔於印度和中國兩地,這使她很不容易和安全地生活在加爾各答那個大型的英印社群,儘管她在那裡接受錢納利從廣州和澳門給她匯去的生活費,同時安排了一筆年金“來讓她安靜”。(3)錢納利和他妻子的長篇愛情故事,在藝術家那一方面是充滿戲劇元素的,用肯特的話來說:“一個人的婚姻生活中有點這樣有趣的插曲是挺提神的事。”
這插曲組成了一齣話劇,而錢納利則以一種旣定的方式演譯以娛他的賓客。錢納利在1832年前,也就是羅維家族尚未離開澳門時,經常在羅維家食早餐。1831年肯特因爲有病,寄居在澳門的羅維夫人家中,羅維先生當時是旗昌洋行的主任,而肯特則是他的年輕會計,故此也一同食早餐。肯特的記述中說到錢納利,“他擅長比喻和描繪。而且滿不在乎地、原原本本地講述錢納利夫人的事。”肯特曾聽到他說:“她的模樣,洛夫人,甚至長得比我還漂亮。”錢納利這樣對待他的妻子,在外國人社群中的婦女界,不是沒有微言的。東印度公司廣州商館最後一位主任德庇時先生,即後來的第二任香港總督德庇時爵士(Sir John Francis Davis)的夫人,也來羅家食早餐,她坐在錢納利對面,那時,誰也不用怕向他問候或提起錢納利夫人,這一點不會令他不快,相反給他一個答話的機會。
“眞是的,”德庇時夫人說:“您把錢納利夫人說成一個醜八怪,這不太夠風度吧。告訴我們,您講到她的外貌時眞的一點也沒有誇張?您老實說。”
錢納利放下刀叉,目不轉睛地看着她說:“德庇時夫人,錢納利夫人的外貌說得再差一點都不算誇張。她三十年前就是一個醜婦,現在有甚麼理由會變成仙女呢?”(4)
二、伍德
錢納利夫人的“醜陋”卻和這位藝術家的良心相繫在一起,他同時是一位“非比尋常的醜陋男人”。錢納利在一張爲一位年青人所畫的素描肖像裡,用速寫的方式寫着:“五十年前我的外觀和這位年青的紳士有些相似。”在他的自畫像中,常常會流露出一些自信。另一方面,他在生活和藝術中卻誇耀自己重型的顎骨以及兩片豐厚的嘴唇。哈里埃特對錢納利五十九歲的樣子描述爲“可愛的醜陋”和“用非基督教徒的方式去曲解他的容貌”。幾年後,他被人們描述爲:“有魁偉的個子,端坐在一張法國椅上,穿着藍色、長的、薄薄的長袍”。有一寬大的口,壯健的肉色裡有微笑的眼睛,令人歡愉幽默。(5)他經常和伍德比較他們之間的樣貌。
威廉伍德,他和威廉肯特相遇於帝汶島東部的翁拜海岸(Ombai),後共事於旗昌洋行。用肯特的話來說,伍德是“一個非常幽默、充滿機智的年青小伙子,一位費城著名的悲劇作家的兒子(6)。”伍德很善於繪圖和速寫,所以他無論去澳門還是在廣州的時候都常常和錢納利見面。他們兩人都愛繪畫,所以物以類聚,趣味相投。再加上兩人的性格極其詼諧,而外貌也是半斤八兩,因此而成爲莫逆之交。伍德的機智和譬喻方面都比得上錢納利,而在外貌的缺陷方面兩人都認爲自己最顯著。
有一次在澳門見面,錢納利裝出一副不高興的樣子,舉起握緊的拳頭,向伍德搖頭說:“噢,你這個壞蛋,沒有您的時候我是個人物。您很顯眼,那是眞的,但我更惹人注意。過路的人會說,您看那走着的錢納利,是多醜的傢伙。漸漸地,我的頭銜定下來。多大的勝利啊!你現在要把我的榮譽奪走。噢,您這醜陋的木頭。”他們兩人都會說:“若沒有您,我將委身何處?生存在哪裡?”(7)伍德是《廣州紀事報》首位編輯,曾和哈里埃特相戀,後來由於威廉羅維的干預而解除了他們之間的婚約。他在1834年離開中國前往馬尼拉,而且在那裡一直居住到去世,其間曾去了兩次歐洲,和錢納利一直保特通訊聯繫。
錢納利是“在繪畫手法上追隨雷諾玆”,同時也意識到他偉大的導師是一位外表粗魯的人,他重視和關心他豐富多采的生活以及粗糙的面容。有幾張錢納利的自畫像在技法上是直逼雷諾玆的。這些畫是在錢氏晚年畫的,高聳的鼻子和顎骨,帶着他在這個年齡所必須的眼鏡。錢納利的視力在早年藝術生活中受到損害,他所有的自畫像(除一些淡鉛筆肖像外)多繪有其橢圓的眼鏡,架在耳朵上面。
1783年,錢納利第一次於英國皇家學院展出其作品,當中有一幅是自畫像,目前已不可知道它的蹤跡了。他有一張早期鵝蛋型的自畫像,被英國皇家學院列作永久收藏品,我們若用它來比較其後期的自畫像,這幅鵝蛋型的自晝像料是他在孟加拉時期的作品,那年青的臉朧可以證明這一推論。這與後期的自畫像不同,面龐滿是斑點,眼睛上的眼睫毛深色,在它的下面是紫色的影子,圓型的面孔和未完成的背影相呼應,這幅自畫像會是繪於藝術家的加爾各答時期。而一些肩和頭的速寫中,其下唇向前伸出,這似乎說明當錢納利離開印度前往澳門時已戒掉了可卡因,儘管他還持續聞鼻煙、吸食煙草等,這從哈里埃特的日記中可以得到證明。他有一張坐在畫架前的鉛筆自畫像現藏於大英博物館,署於1824年7月23日,翌年,他離開印度。
他到達中國口岸不久,也繪畫了一張自畫像,此畫現藏於美國紐約京都博物館,它是由班捷文於1827年從中國帶回美國的。再一次看到,此畫的背景仍是未完成的,可能錢納利希望營造一種強烈的對比效果。附圖中,畫內有用速記筆法寫下“自畫像、予馬禮遜”——可是後面的字句已經看不清了。
他在中國時期所畫的自畫像大都遵循某一旣定的模式,總的來說是小幅爲主,高約九到十吋,黑色背景。以錢納利有關繪畫的論文中的言辭來看,錢納利除了繪畫非常年老的人時才將背面的景象繪得光亮——以黑色增加那冷靜年齡的氣氛。很多時,他將自己的右四分之三側面,將頭轉向觀賞者,表現出他於工作中的偶然停頓。可是香港上海匯豐銀行所藏的一幅自畫像裡,表現出藝術家的左面,旁邊是他的肩膀,這幅畫可能是吉狄安尼爾所提及的用兩面鏡子所繪製的自畫像。
錢納利最著名的自畫像是現藏於英國國家肖畫廊的那一張,面積是28×21
吋,內容非常豐富。這幅自畫像向觀賞者展示了其畫室的一角。那兒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書架上是正在描繪的印度風光晝,拱型的陵墓旁,有一穿着印度服飾的人物路過;畫室牆上的畫作,是澳門南灣的風光。顏色排列在他的調色板裡,最引人注目的是白色和紅色。畫摺靠在桌旁,一隻中國式的瓷杯讓人們明白藝術家的處所。整體來看,這幅自畫像表現了錢納利的職業以及他在印度和中國所經歷過的歲月。此畫繪於藝術家的晚年,大概於1846年參加英國皇家學院的展覽前後,年齡是七十歲左右。
1974年,錢納利二百周年誕辰時,澳門政府郵政局就以此出版一套一枚的紀念郵票。
錢納利在繪畫這幅肖像畫前,曾以烏賊液及鉛筆作材料繪製速寫稿,他沿用着過往的方法在畫幅上打上方格,用來過稿之用。此稿現藏於愛爾蘭國家肖像畫廊。但到正稿時,錢納利更改了許多。誠然,這張鉛筆畫稿的表現力比不上油畫正稿,藝術家的年齡、性格、頭髮等具體形象,顎骨的高聳程度,眼皮的折痕,這一切均要油畫的表達方式才可以清楚的詮釋。在此,我們同時可看到錢納利繪製一張油畫的過程。這幅筆鉛畫中,錢納利從畫架前轉身過來,身子向後靠去,這顯然是想看清楚“訪客”的面貌,這種誇張的感覺,使探訪者感到他本人的到來是突然的,不可對藝術家作長時間的打擾。
錢納利這幅油畫肖像由顛地帶回英國。他是錢納利的老朋友以及英國在中國口岸的高級商務專員。很可能,他爲此幅錢納利的自畫像支付過潤筆費,錢納利後來給顛地的信件,使人清楚地意識到顛地將錢納利的自畫像作爲留念用途的。“我相信我所向您提及的個人希冀,在我的生命歷程中不會是一種被銘記的東西。”——可是在我逝世後,我將是無憾的。(8)這封信所表現的是一種哀傷、急躁的典型複合情感,“若您永遠地離開澳門之前,格守您的諾言來看我的話,會令我極度感激,但我很清楚,在您在準備離開時是多麼忙碌啊!”
這封信和自畫像由錢納利的另一位好友杜倫帶到香港,顛地正好在香港準備其歸途。隨信也包括錢納利本身所簽署的著作證書(那時英國藝術家的作品不需繳付關稅),以及一些在畫上如何塗上假漆的指引,藉此使畫面的顏色經久不變。翌年,此畫於英國皇家學會的展覽中公開展出。倫敦“藝術家聯盟日報”希望這種特別繪畫手法不會被疏忽。(9)錢納利四十年前於都栢林展出其首幅油畫作品時,也出現過同樣的批評。
1848年9月20日,錢納利也繪畫了一張鉛筆自畫像,那時他已七十四歲了,這幅畫未必是他最後的自畫像。儘管他的面龐比較瘦削,可是藝術家的精神狀態仍是充滿神采的,從筆觸來看已經無復往日那麼精彩。另一方面,那幅被顛地攜回英國的錢納利自畫像卻是藝術家生命中最後公開展出的自畫像,此畫由顛地的侄約翰顛地於1888年捐送給英國的國民。
三、威廉普林斯普
記錄錢納利的出版物中,都觸及錢納利富魅力的畫作和古怪的天才,以及令人愛慕的性格上的小缺點,甚至以哈里埃特——具有強烈感受能力的人,在其日記裡當述及錢納利時亦指出他“對任何人都和言相向”(10),這似乎哈里埃特祇是遇到這位藝術家所表現出的行爲中最好的一面。普林斯普的傳記中也提及錢納利,他是錢納利在加爾各答期間的密友,祇是錢納利逃往中國時才有點疏隔。
根據傳記,早在1818年普林斯普到達加爾各答時,他和錢納利過往甚密。他說:“錢氏是那時期我們值得擁有的畫家。”(11)普林斯普和錢納利一樣是歌劇(話劇)的業餘愛好者,同時是劇中的習俗和舞台設計。他也是一群定期出現在查里斯德奧利士家中繪畫素描的晝家之一,當錢納利爲逃避債主的相逼而前往薩林普時,普林斯普就是其債主之一。
作爲一家設在西柏爾瑪(Palmer)的代理行的股東之一,該行的倒閉使普林斯普於1830年陷入經濟危機之中。期後,因他致力拓展新的商業領域才渡過難關,並於1841年以優厚的條件退休,而且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入息。1838年,他遠道而來中國和其生意上的拍擋顛地會面,同時希望探訪錢納利。他曾乘鴉片飛剪船去廣州,11月5日到達澳門,寄居於顛地的拍檔羅拔英格里斯(Robert Inglis)家中。
錢納利沒有熱切的期望去和普林斯普會面,除了有關那筆負債之外,錢納利認爲他於加爾各答留下一大叠素描給普林斯普代出售時,普林斯普瞞騙了他。
普林斯普表示,“我委婉地希望若有可能的話我們見一下面,讓大家忘卻過去的誤會以及急切地希望可看到他和過往一樣精彩的繪畫——可是我發現沒有任何的回音——英格里斯先生告訴我,錢納利從加爾各答逃往中國時在他那裡居住過一段日子。他從來沒有停止誣蔑我是對一位窮藝術家下手的賊子,甚至連他手上拿着的工具也不放過的掠奪者。意思是我發現了他好幾本速寫冊,以可觀的價錢賣給一位法國商人而偷偷地不將其記入賬內,藉此減少其負債數目。我出售它們作爲償還我們應收的款項,我發覺在這裡所有的英國居民中,沒有一人接受過他些許的恩惠。我認爲居民們會知道眞相的,錢納利到達加爾各答時他的性格人所共知,他祇知繪畫。(12)”
的確普林斯普沒有接到回音,那時距他乘搭“安尼爾”(Aniel)輪前往新加坡祇餘九天。一星期又過去了,也沒半點回音。就在普林斯普動身前一天,他去拜訪剛從廣州到澳門的荷格咸美頓蓮特西,他是渣甸公司的合伙人之一。辭行時,被提議和這位藝術家和解,恢復友好關係。他們的會面是這樣的:
“他用背脊靠在門口,坐在英格里斯的房子裡,我被兩位站在他面前的朋友介紹,當他起身伸手握着那絲毫和過去沒有聯繫的手時,噴着口水辱駡我,那連綿不斷的字句使在場的所有人興奮得大笑起來。其實他的朋友早前對他說,若不接受我的解釋以及完全同意我不是存心與其作對的話,他將會被摒出他們的圈子。
“隨後他邀請我隨他去他的畫室,發覺(正如他所描述的一樣)他被數量繁多的速寫包圍着。他明確表示,每天堅持在他的儲藏室中增加七張畫。渣甸曾在他的畫室讓他畫肖像,我感到通過他的鉛筆繪畫的東西和過去的設計一樣眞實,他的油畫比這些更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從前誇張光和影的缺點,現在卻比過去卓越許多,特別是他的風景畫裡。當我正在欣賞他在中國繪畫的一張素描時,他做了一個過往從未做過的動作,“您喜歡他嗎?先生——接受它吧,這當作錢納利所表現出的和平!”我手上的素描冊,是被藝術家所認爲富有收藏價值中的一本——那是錢納利百分之一百的中國東西。
“我給他一張一千元的支票,作爲於加爾各答所買下的素描冊的費用,我告訴他戶口裡的負債全數已經解決了。他也言之鑿鑿地說給安瑪克先生留下了十二本速寫冊,可是祇賣出十一本——期後我結束了與這位非凡人物的談話。他的才情是高級的,假若他在歐洲勤懇地工作,他肯定會有偉大的名聲。”
錢納利在印度惹下的錢銀轇轕,一直是他在澳門和廣州生活中的頭痛事件。這件事和他的妻子一樣,深深地繞纏着他。而且,印度的債主們一直通過報章向他施壓。
有一日早上,伍德由廣州來澳門看望錢納利,他看見其朋友很生氣地坐在沙發椅上。“過來!”錢納利大聲說,一邊帶起他身邊地板上一份新近的孟加拉信使報,指着上面登着的一則廣告說:“讀讀這個,有這樣污辱人的嗎?眞氣死人!”
伍德念道:“注意,尋找潛逃債務人喬治錢納利”,云云。“哦,您知道,錢納利,這些事是難免的,碰上壞運氣和損失,您知道,負債是很難免的,不過……”
“甚麼難免:這是甚麼意思?”錢納利吼道:“您看到的就祇有這些?債務,到底是甚麼債務?您那債務的話全是亂講!(他加重了話氣)您想想,錢納利,連個‘先生’也不加,就是喬治錢納利,沒頭沒尾的,眞叫人受不了!——好了,廣州有甚麼好消息嗎”?於是伍德給他說了一些新鮮事。(13)。
他聽了伍德所講的“新鮮”事,就忘卻了他的不快。然而,後來在威廉渣甸的努力下,他的負債被解決了。
當然,錢納利能解決其面對的財政問題的困繞,這和東印度公司、威廉渣甸、占士馬大臣的鼎力相助有莫大的關係。他們和其他的英國人、外國人一樣,是錢納利的顧客。可是哈里埃特說:“畫家本人則對有錢人很不滿意。指這些貴族如同鴉片一樣,吃得少會令人致喜。反之便會產生不適和危險”。(14)
註
(1)China Mail 6,10/06/1952.
(2)William C.Hunter.Bits of Old china.P.264.Kegan Paul Trench and Co.LOndon.1885.
(3)威廉肯特,《舊中國雜記》,頁282。廣東人民出版社,1993年。
(4)同(3),頁281.
(5)同(3),頁283.
(6)同(3),頁284. (7)Patrick Corner, George Chinnery.P.239, Antique Collector’s Club, London,1993.
(8)同(3),頁239.
(9)同(3),頁285.
(10)英國國家肖像畫廊檔案館。letter to Lancelot Dent.29/8/1845.
(11)Art-Union Monthy Jornal.P180,1876.
(12)Loines 1853.P.812/4/1833.
(13)同(7),頁312-16.
(14)Memory of William Princep.VO 13,P.111-3. India Ofice Records.
(15)同(3),頁285-286.
(16)George Chinnery. Lea1 Senado Macau.19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