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民
李宇樑
(一幕四場)
地點：澳門
時間：現代
人物：亞漢：卅歲左右。由大陸來澳兩、三年。
亞燕：卅歲左右，是亞漢的妻子。
亞華：亞燕的弟弟。與亞紅剛偸渡來澳十多日。
亞紅：亞燕的妹。
六嬸：包租婆，以前是養豬的。
醫生：中年人。
亞強、亞超、祥伯、林嫂均是亞漢的同屋，共租住一間大屋裡的床位。
流浪漢。
演區分佈：第一及第四場：第一演區
第二場：第二演區
第三場：第三演區
序
Q.S.：——現在係新聞報告：今日中午喺荷蘭園馬路發生一宗車禍，一名剛喺廣州來澳兩個月嘅中年人俾一架駛經上述地點嘅私家車所撞倒，在送院途中證實不治，成爲本年第？宗車禍嘅死者。據本澳交通部所發表嘅資料顯示：本年直至現時爲止共發生咗？宗交通意外，其中大陸移民佔百分之？，呢個數字顯示出該等移民對本澳交通規例嘅不熟悉……(聲漸細)另外，今日凌晨靑洲馬路發生一宗劫案，一名醫生……
(幕開，一組的幻燈片射在一幅晾起的白床單上。幻燈片內容：新口岸馬路上，三輛汽車在飛馳，梳着辮子的亞紅與亞華站在馬路彎角邊張望，準備過馬路、馬路彎角另一邊，一對靑年男女邊駕車邊喝着啤酒調笑，汽車高速轉彎——
O.S.：汽車飛馳聲與男女調笑聲，亞紅走到馬路中央，車內男女發現亞紅，車因超速而不受控制，紅驚立路中，車子撞倒紅——O.S.：煞車聲及尖叫聲，亞華驚叫，車上男女下車察看，紅被扶起，不停嘔吐，駕車者兇惡地指責紅，旁觀者竊竊私議……)
與幻燈片放映之同時，O.S.：——
司機：你有事吖嘛？!離晒譜咁樣過馬路法，——想死都唔好連累埋我吖!
女：睇個樣都知係啱啱落嚟冇幾耐
啦，過馬路盲樁樁。
司機：點呀？!駛唔駛送你入醫院呀？!——咁喎，入親醫院，經過交通部，就要查身份證嗰噃!
紅：(驚)——查……身份證？!
司：係!經親交通就要查證——點吖？入唔入醫院吖？!——我冇所謂呀，橫掂又唔係我唔啱!
紅：唔使，我唔使入醫院!(嘔)
司：報警啦!——睇吓邊個唔啱吖!
紅：唔好報警!我求吓你唔好報警!……
第一場
演區：第一區。
時間：黃昏。
佈景：一間舊大屋內，排滿一行行的床位，面對觀衆的牆壁中間有一大片窗，可望出街外。舞台右下角放着一張殘舊的圓檯及兩張破椅，檯上放有盛水器皿及水杯。窗子對上掛有一個古老大鐘——指示着時間將近五點。在這演區的中央正橫晾起一大幅白床單。
——燈漸着——
漢坐在檯前猛吸着煙。強由外托着一盒生果返，與漢招呼，冷不防撞到白布。
強：有冇攪錯呀？!——塊布係邊個？!
超：(自白布後出)：係我嘅!床單係佢!被單又係佢嘞!點呀？!
強：呢間屋住滿晒人，你仲掛咁大幅爛布喺度，唔使人行啦!
超：哎吔，唔得咩？!出面落雨，我咪晾喺呢度囉!(邊說邊收起床單，此時，觀衆才可見到白布後不遠處排了一列碌架床，祥伯正半卧在其中一張床上喝白酒。)
強(強見漢愁眉不展，乃走近他身邊逗他說話)：漢哥，我睇見你都煩，自己都唔夠工開，兩公婆兩餐都掹掹緊，加下你D舅仔同姨仔仲走埋落嚟
……(漢沒答話，猛吸煙)唉，佢哋走落嚟又有乜爲吖？加下我哋有個“藍帶”都咁惡搵食，佢哋連“藍帶”都冇個，仲冇人敢請佢哋做嘢喇……？(燕自外返，與各人招呼，強乃停咖啡止說下去)
漢、燕：(不約而同)——又冇工開呀？!(各自惆悵搖頭)
燕：(輕嘆一口氣)我D細佬、妹呢？
漢：一早出咗去咯——話去搵嘢做喎。
燕：(發急)哎吔，佢哋冇身份證出街好危
——你做乜俾佢哋出去啫？!
漢：(微慍，摔掉煙頭)唔通俾佢哋一世“呢”喺呢度就得嘅咩？!
(林嫂自外急進)
林：亞燕!你個妹喺街口俾車撞親呀!
(漢、燕聞言欲衝往外，恰遇亞華扶着半昏迷的紅返，紅虛弱地喚了聲“家姐”後就暈倒，漢急抱紅上床，然後轉身往外走，華一把抓着漢)
華：姐夫，你去邊呀？
漢：我出去打電話叫十字車!
華：(發急)唔得!亞紅唔入得醫院!——嗰個司機話：如果送亞紅入醫院，就會查出佢冇身份證。
強：係呀，我聽講話凡經親交通部都會查身份證。
燕：(慌張)咁點算好呀？
(漢沒了主張，回身走近床前察看)
伯：(邊捲煙邊說)：請私家醫生啦。
華：私家醫生？——
林：好貴醫藥費嗰噃。
(漢盡掏袋中所有，放到檯上點數，燕一咬牙，也自床墊下搜出一包散銀倒在檯上，漢點數後，失望地抬頭望望燕)
強：(掏出十數元擲到檯上)我今日做咗十幾蚊生意，借埋俾你哋先啦。(然後望向超)
超：(聳聳肩)我有錢唔好留番嚟交租。
燕：唔該晒你，——強哥。
漢：我睇勉強都夠嘞——
(突然街外有人大力拍門，衆人驚愕，繼而緊張地屏息，望着大門，拍門聲漸急，剎那間，漢倉惶地藏起檯上的錢、燕則欲扶起紅，林嫂神經質地跳到床邊力抱床柱，亞超則慌張地躲到床底下，祥伯則不停地打着酒呃……)
燕：(慌張)漢？!
漢：(咬牙)我哋避唔到嘞——至多同佢哋搏過!
華：(一手執起木椅)嚟啦，至多同佢哋死過!
(強怯怯地往開門，不一會，包租婆六嬸嚼着蘋果尾隨強進，衆人才鬆一口氣)
六：(一踢正在床底下爬出來的超)做乜呀？!想“呢”埋唔交租呀？!
超：我哋以爲又係嗰班衰人嚟勒索!
六：嘿，你哋有好多錢俾人勒索咩？!
強：就係我哋有錢兼冇證，先至俾人勒索!
燕：我哋差D俾你嚇死呀。
祥伯：你估六嬸又好過嗰班衰人好多呀？——又唔係一樣嚟勒索!
六：勒……勒、勒!——勒你個死人頭呀!死酒鬼!
林嫂：點呀，六嬸，唔係又嚟收租呀？——未夠期噃。
六：吓——，我就係嚟收租，——話俾你哋知；由今個月起D租算唐曆計，今日係十二月初一，啱啱夠期收租。(衆人嘩然)做乜呀？做乜呀？!呢度有邊間屋唔係計唐曆收租吖？!我而加先至改咪益晒你哋囉!(向各人收錢，最後走到漢面前伸手)
漢：六嬸，我哋最近冇乜工開——
六：(一擺手)哎!話之你冇飯開——唔關我事。租!
燕：(六嬸)——
六：(截止)都話唔好講咁多咯!一係俾租，一係即刻搬嘢走!
華：你唔好做得咁絕，好噃。
六：哎——，你咪出聲!仲有你兩兄妹嗰份租。
華：我哋不過嚟咗十幾日至噃。
六：都當一個月計，仲有，你哋仲要每人俾多20蚊——冇身份證嘅要收貴D。
燕：你唔好去搶？!
六：搶？——，講起搶，我就火滾，我個仔做泥工以前有成百多蚊一日，自從你哋班人落咗嚟之後，搶走咗我個仔個飯碗，攪到D人工低晒!(一叉腰)唔好講咁多，你哋究竟交唔交租？!
漢：咁你即係勒索？
祥伯：六嬸，顧住趕狗入窮巷噃。
六：(勃然拍檯)係又點呀？你哋一個、二個有本事唔好住呢度吖!我係要收貴D租嘞!你哋奈我乜嘢何呀？——劏咗我呀？咬我呀？!——點？!你俾唔俾錢？!
漢：(咬牙)好!(掏袋)
燕：漢——
漢：我有分數!(掏出本來用作醫藥費的錢交租)
六：(接過錢)嘿嘿……，有本事就搶返我吖!(離去)
華：姐夫——？!(一摔頭，逕往紅床前)
漢：(低頭)一陣間，我出去睇吓借唔借到錢……
(燕點點頭，低首)
華：家姐!家姐!亞紅成身標晒冷汗，仲有少少發燒呀!
(漢與燕急趨前察看，此時，街外傳來六嬸喊“搶嘢”之聲，祥伯俯身窗前察看)
祥伯：(喃喃)都叫咗你唔好趕狗入窮巷啦……
(在亞紅床邊，燕與華正焦慮地呼喚紅)
——燈漸熄——
第二場
演區：第二區
時間：同日，午夜。
地點：指壓中心之櫃面。
佈景：中懸一橫額“××指壓中心”，下有一橫條書有“招請助護，月入數千”等語。
櫃面放有一具電話，櫃檯邊，一個男工作人員正背向觀衆而坐，正對他背後放有一垃圾箱，起初，因垃圾箱遮擋了觀衆的視線，因而在觀衆方向看不到該男子的存在。
——燈漸著——
燕正在柜檯借用電話，而華則捧着電話簿站在一邊，焦慮地望着燕。
燕：(提着話筒，發急地說)醫生!佢眞係病得好緊要，我求你嚟救吓佢——(對方收線)醫生、醫生——，(突然放下電話，對華搖頭)個個都係一聽到我講個地址，就唔肯嚟。
椅後的男人：梗係喇，呢度係貧民區兼三不管地帶，佢唔驚收唔到醫藥費都驚俾人劏咗啦!
華：(指着電話簿)再試吓呢個!
(燕撥通電話)
男聲(通過電話)：(打着呵欠)喂，——李文醫務所，喂——，喂？喂？!
燕：(提着話筒，沒勇氣說話，好一會……)醫……醫生，我個妹病得好緊要，我求你嚟睇吓佢吖!
男聲：(再打一個呵欠)有冇攪錯呀？三更半夜!
燕：我知!我知!診金嗰方面，我哋會俾足嘅!
男：(猶疑一會)咁……，你住喺邊度呀？
燕：(呐呐說不話)……
男：喂？!——喂？!
燕：呃……呃，(咬咬牙)——馬場××馬路×號。
男：嗰一帶唔係豬屋嚟嘅？!——嗰度又靜又黑，又住滿晒D亞燦……，唔……你都係搵過第二個醫生啦……(欲收線)
燕：(緊接)醫生!我個妹眞係病得好緊要，你唔救佢，佢實會死!我求吓你!
你要幾多錢，我都肯俾，我求你!
男：(遲疑)——半夜三更，重要嚟到咁嘅地方，診金好貴嗰噃!
燕：你要幾多診金，我哋都會照俾嘅!
男：你咪口輕輕，到時你有錢俾，我嚟到都冇用，——仲有醫藥費都唔平!
燕：我知!我知!
男：(勉強地)唔——，好啦!好啦!我即刻嚟啦。
燕：(欣喜)多謝你!醫生!多謝你!!(對方已收線)記住呀，地址係……
(燕對着電話喃喃地道謝，用手背擦着因歡喜而流下的淚水，竟未發覺對方已收線多時，旁邊的華輕輕地從燕手中拿去話筒放回原處，然後輕擁着燕，好一會……)
華：(輕聲)家姐，D診金……？
燕：(愕了愕)返屋企至算啦，話唔定你姐夫已經借到錢返嚟。
(華沉重地點頭，拉着燕欲離去，椅後的男子走出來攔阻)
燕：(愕然)呃……，唔該晒。
男：(攤手)唔該？!——嘿嘿，一共四個半($4.50)，總共打咗九個電話，每借一次收五毫。
(燕氣憤地放下錢，拉着華離去)
第二演區燈漸熄。
第一演區燈漸亮——
(漢自外入，倒了杯熱水暖手，未幾，燕拉着華返)
燕：漢，點呀？借唔借到錢呀？
漢：(搖頭)一蚊都借唔到!——搵到醫生未呀？
華：(望了燕一眼)醫生應承咗嚟嘞——但係一定要收足錢。
燕：現在衹剩返廿幾蚊，點夠俾呢？
(漢無言以對，踱着方步)
燕：(低頭)好好哋，你哋做乜又偸渡落嚟呢，而加攪到咁……
華：哦——，家姐，你同姐夫落嚟緜拭!如果我好似你哋咁早落嚟
三、兩年，我已經發咗達喇!
燕：(粗聲)發達？!加下叫你搵份工都冇本事!——
華：(暴躁地)你估我唔肯做咩？!呢度D老闆太刻薄之嘛!
燕：你做得乜吖？!
漢：你哋唔好嘈嘞!(紅微微地呻吟)
華：(高聲)我有乜唔做得吖？!其實呢D周圍都係銀紙，我哋唔識搵之嘛!
燕：(怒)搵!搵!搵!——點搵呀？!你去搶？!——叫亞紅去做“雞”呀？!……
漢：(拍檯喝止)我話唔好嘈呀!!
(亞紅呻吟)
超：(自床上嗌出來)喂!!你哋死人，你哋嘅事呀!三更半夜喺度嘈生晒!
林嫂：咁鍾意嘈，自己租開一間大房住喇!
(全場靜默，紅呻吟聲越急，漢等趨前察視)
燕：(一摸紅額頭，驚呼)亞紅燒得好緊要!
(漢一言不發往外走)
燕：漢，你去邊呀？
漢：我去報警!
華：姐夫？!
燕：(趨前抓實漢)唔得嘅!你唔可以咁做嘅!
漢：唔通我哋眼白白睇住亞紅死咩？!
華：醫生就嚟咯!
漢：(白了華一眼)你有錢俾醫藥費咩？!(華低頭)
燕：我哋稔過第二個辦法啦。
漢：(咬牙)我哋仲有第二個辦法咩？
(紅抽搐起來，衆人急往視)
華：姐夫，你想吓辦法啦。(漢握拳)
燕：(流着淚)漢，我哋唔可以睇住亞紅死嘅……
(紅劇烈抽搐)
漢：(陡地一拍拳，咬牙)亞華!
華：姐夫？——
(漢以食指醮水在檯面寫了個字，華與燕見字後陡地一震，三人默視了一會，紅高聲地呻吟起來，華望望紅，驀地，一拳打到檯面上)
——燈急熄——
第三場
時間：同日，午夜。
地點：附近之荒僻街角。
演區：第三區
佈景：舞台左側面向觀衆豎有一幅牆，牆上貼有“床位招租，月租200元”，“招散工，日薪14元”，及“撲滅罪惡”等街招。近演區中有一修路馬閘寫有“危險”字樣，馬閘附近有三數塊修路木板。
——燈漸亮——
(吹着凜冽北風，街上靜悄悄，不一會，一名流浪漢經過，又一會，一個中年人提着公事包路過——由觀衆席步上舞台左方，忽在台階間停步，凝神傾聽，彷彿聽到有人在後跟蹤，於是低頭急步前行，邊行邊警戒地回頭，冷不防行至轉角處，一蒙面漢自牆角後閃出——觀衆可從衣着身型看出是亞漢，中年人驚而停步，急轉身而行，另一蒙面漢(亞華)自台階搶上——，中年人剎步，回頭望向漢，漢自懷中亮出小刀，中年人往牆方向後退，兩人分左右逼前，蓦地，中年人以手中皮包猛力擲向華，然後撲前執起修路木板衝向漢，拍掉漢手中的刀，以木板如雨般猛襲漢的頭部，漢抱頭呻吟，倒在地上，華欲撲向中年人，中年人猛然轉身，赤着眼向華揮舞手中木板，華被其狂態所服，呆立當場，中年人又回身猛打漢，華見漢鮮血直冒，怒吼地撲向中年人，口中狂叫：停手呀!中年人仍不肯停，華怒箍着中年人頸部，口中不停狂喊：停手……!——華因爲急怒而顯得失了常性，力箍着中年人不放，不知過了多久，漢爬到華身邊。)
漢：(嘶叫)華，放開佢，你想殺死佢咩？!華!
(華漸淸醒，吃驚地推開臂中窒息了的中年人，中年人癱瘓地上，華震慄起來，此時漢已搜出中年人的錢包，扯着嚇呆了的華狂奔)
——燈漸熄——
演區：第一區
時間：接上
——燈漸亮——
(燕侍候於床側，漢拖着華倉惶而返，燕迎前，見漢頭上冒血)
燕：(吃驚)漢，你——？
漢：(搖頭)醫生呢？
燕：重未嚟。
漢：(上前摸摸紅的額頭)……
燕：佢一直未醒過，如果醫生仲唔嚟……(邊說邊爲漢包紮傷口)
漢：(將搶回來的錢包遞與燕)我驚嗰個醫生求其應承話嚟，到時又唔嚟咋。
燕：(見華呆坐一角)華？——你冇事吖嘛？
漢：(瞥了瞥華)佢嚇親啫。
(警車聲由遠而近)
華：(驚跳)佢哋嚟拉我!——
(漢搶前掩着華的嘴，輕按他坐下)
漢：(低聲)呢度成日都有警車來來往往啦。
(燕遞上一杯水給華)
華：(怔怔地)我可能箍死咗嗰個人……
(警車聲由近而遠)
漢：(搖頭)我哋有其它辦法。——
燕：我點都估唔到會攪成咁……(抽泣)
(燈光漸滅，一會後，窗外天色漸發白，時鐘敲響五下，燈漸亮……紅突然呼吸變促，衆人上前)
紅：(囈語)我冇力游啦，我腳抽筋，乜重未到岸嘅……
華：亞紅!我哋已經到澳門啦!
燕：紅!醫生就嚟啦，你忍住啦!
紅：……唔好送我入醫院……唔關我事……係……架車撞……埋我……度……
華：(驚叫)亞紅隻手好滾呀!——亞紅!你唔好死呀!
漢：(喝止)咪亂噏嘢!快斟杯水嚟!
(華奔往斟水，窗外雞啼聲)
燕：(扶起紅)亞紅，醫生就快嚟到!!佢就到啦!就快到，就快……？點解仲未到？!點解？——
漢：(一臉深沉)醫生唔會嚟嘅嘞!
燕：(流淚、抬頭望漢，怔怔地問)點解佢唔嚟？
——點解我應承俾錢佢，佢都唔嚟？!……
華：(遞水給燕，咬牙切齒)你仲以爲嗰個雜種醫生會嚟？!
我哋衹不過係住喺豬屋嘅亞燦，醫生又點會嚟呢D地方同亞燦睇病!我哋簡直大想頭!——大想頭!!(嘶聲)
漢：(暴躁地喝止)唔好嘈呀!!
(驀地，燕手上水杯摔落地上，燕驚呼地撲在紅身上)
(漢、華搶到床前，紅已氣絕，屋內各同伙紛紛起床察視，祥伯向亞強點頭示意，強與超合力將白床單晾起，掛在紅的床前，漢呆呆地踱出台口，——從觀衆方向已被白床單遮隔了視線而看不到紅的床，而漢則站在白床單前，觀衆衹可透過漢身後的白布見到一幢幢黑影佇立在紅床前，隔了一會，一個手提着公事包的黑影自外衝進)
觀衆透過白布見到該黑影走近紅床前：我係醫生!病人呢？!——(見死者，嚘然止聲)對唔住……我嚟遲咗……
(白布後，華一手執着醫生衣領，一手揚着銀紙)
華：你害死——(突然止聲，僵凝)
醫：(驚)……我唔係有心遲嚟……
(白幕前，漢陡地一拳打到檯上，然後一把將醫生抓到幕前，怒吼地舉拳欲打醫生)
醫生：(驚呼)唔關我事……!
(當漢看淸眼前的醫生正是不久前被華箍暈了的中年人時，揮舞在半空的拳頭陡地凝住，整個人也僵硬了。)
醫生：(囁嚅)我鄭先喺街口俾人打劫，箍暈咗，所以——。
(燕與華自白幕後踱出，各人凝立，台口燈光漸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