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觀考察



走過這一方淨土

李卉茵

  我是個地地道道的廣州人,後來移居到澳門。對於廣州的一切,自是熟悉。今次史地學會「番禺——廣州——從化」二天的考察行程裏,中站是廣州,我順道可以回鄉,以解思鄉之苦。
  我們師生一行三十多人參觀完番禺的寶墨園等景點,坐車進入廣州,已是下午二時許了。第一站的考察點是我久違了的人間淨土——光孝寺。
  光孝寺坐落於廣州市中心的光孝路盡頭。它是座遠近馳名的古剎,香火鼎盛。路旁的小商店裡賣香燭的、風車的、衣紙的……應有盡有,令人有應接不暇之感。沿著光孝路,車子不緊不慢地走。我在想,這道旁的紅塵俗世,與光孝寺的寧靜致遠,是一個很大的反差,卻正能顯出禪宗的積極入世之理。
  正想著,不覺已到了久違的光孝寺。寺前門樓不高,深紅色的紅木樑柱襯著黃色、紅色的琉璃瓦,蒼老得有點韻味。大大的牌匾上寫著“光孝寺”三個金色大字。廣州人有句俗語:「未有羊城,先有光孝。」這古寺已經閱盡了人世間的滄桑,佇立在古剎前,素來狂妄的我也不自覺地虔誠起來。


  與光孝寺主持大師寺前合照


  入了寺門,還未開始到處參觀,好客熱情的主持大師,便把我們領到了會客廳,還準備了豐富的水果任我們品嘗。大師們的熱情招待,令我們有點受寵若驚了。席上,大師詳盡地為我們介紹了光孝寺的歷史。早在南朝劉宋末年(420 ——479),印度僧人菩提達摩從天竺(今印度)飄洋到廣州之後,就在光孝寺弘揚佛法。歷代還有許多印度高僧在此翻譯佛經,由於光孝寺對中國佛教的發展起過促進作用,所以在佛教史上佔有很高的地位。
  光孝寺原是西漢南越王趙佗之世孫趙建德的故居。三國東吳大臣虞翻因得罪孫權被貶到廣州時,曾在此地謫居講學,時人稱它爲「虞苑」。虞翻死後,其家人將宅第布施作寺院,名制止寺。這是它作為寺院之始。後來寺名曾多次更改,有稱王國寺,法恒寺,西雲道宮,崇寧萬壽禪寺,報恩廣禪寺等等。到了宋高宗紹興二十一年(1151)改名為光孝寺,沿用至今。寺有楹聯:「禪教偏寰中茲為最初福地,衹園開嶺表此是第一名山。光孝寺遂成為佛教聖地。
  聽完了講解,我們一行人就正式參觀寺廟了。光孝寺因本是私家園林,所以,與普通佛寺的建築風格有點不同,不是四合院的風味,而是大園中有小園,錯落有致。
  步入光孝寺,迎面便可以見到寺內歷史最久,規模最大的主體建築——大雄寶殿。這座大殿為東晉隆安五年(401)由高僧曇摩耶舍所創建。大殿採用梭形柱支大樑,下檐斗拱承擔層頂重量的特殊結構,築在石基高台上,精美質樸,很具典型的嶺南建築風格。寬闊的殿前月台,左右兩邊各柱立著一座六角七層的塔式石法幢。步入殿內,長長的黃布幔,栩栩如生地坐著的巨大金身釋迦像,大大小小的跪墊,昏黃的橙,香煙裊裊。青色的地板,不知多少人從它們的身上踏過,甚至跪過,用他們的虔誠磨去了石頭的表面,留下的只是人們思維中的堅定和永恒。人們許著願,又還著願。那麼我,甚至我們這一群俗人,又能不能從這裏帶走我們想祈求的希望呢?
  友人問我在想甚麼?我笑了笑,甚麼都想,甚麼都不想。
  大雄寶殿的東側是迦藍殿,內供奉護法神;左側是六祖殿。殿內供奉禪宗六祖慧能坐像,高2.5米,神態生動自然。我已不是第一次看見過慧能大師的像。我與他又再打照面了,竟有一樣親切而熟悉的感覺。當同學正忙著拍照做筆記的時候,我默默地端詳六祖他老人家,彷彿看他看得越長久,神情越專注,自己也會一如他一樣看破紅塵,得大自在。


  歴史悠久的「六祖藏髮塔」


  再向前走,經過六祖的藏髮塔,相傳六祖剃度後的藏髮處。再向前走就可以見到兩座南漢時鑄造的鐵塔,再後來到了睡佛樓。此樓共有兩層,樓上一層供有睡佛,因而得名。樓下是風幡堂,為紀念六祖慧能論風幡而設立。慧能因向往佛法,到湖北雙峰山拜在禪宗之祖弘忍門下。後來「頓悟”而彼弘忍法師賞識,認為他悟性出眾,秘傳以禪宗衣缽。並勸他遠走他鄉,免遭與他爭奪法嗣的上座弟子神秀的逼害。於是,他星夜南逃,與樵夫獵戶為伍,隱居十五年之久。直到唐儀鳳元年(676),他才前往光孝寺聽印宗法師講涅槃經。當時恰逢風吹幡動,引起兩僧的爭論,一說是風動,一說是幡動,但慧能卻說既不是風動也不是幡動,而是心動。眾僧極為震驚。印宗法師詢問得知他已立為禪宗法嗣,遂拜為師。六祖收徒傳法,成為南禪開山祖師。因此,印宗法師在唐儀鳳元年(676)設立風幡堂,以作紀念。


  菩提樹下能成佛?


  對於風動,還是幡動這個故事,我從小就聽過;風幡堂內的擺設,也是如數家珍了,不必再進內參觀。忽然玩心大作,拉起友人,趁著同學們正在對石碑大作研究時,從人堆中溜了出來。跑到了著名的菩提樹下。這樹是一棵奇樹,它是六朝梁武帝天監元年(502),印度僧人智藥三藏從印度帶來種植在我國的第一株菩提樹。原樹雖已死在清代嘉慶年間,但枯死前韶關南華寺已有此樹的植株,後從南華寺又移植回光孝補種,至今仍枝繁葉茂。從這樹的身上,我嗅到了生命的氣息。生命周而復始的循環不息,不正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麼?「若觀我人心處,一花一葉一如來。」這不正說明了萬物皆是禪,萬法皆自然的道理嗎?釋迦在菩提下成佛,我也坐在樹下,從樹縫中隱隱看見了人間紅塵的痕蹟。在這方淨土,只有古刹,老樹、青燈、淸風。一切靜得閒,悠得淸。我不禁唸起那首慧能大師得道的佛偈來:「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很可惜,留在光孝寺的時間不多。就要離開了。臨別的時候,回頭望了這片塵世中的淨土。寺門前,一位身穿深蓝色僧衣的僧人在無聲地灑水,水珠新濺過之處,如珠璉如迷霧。我看了一眼,只這一眼,心境豁然開朗,澄明如水,原來,寧靜致遠就在生活的點滴中!多謝大師點化!我雙手合什,從容地走出光孝寺。午後的陽光下,我感到溫暖而充實。我將在寺院的出口處靜靜地等待我的同學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