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業見解



大圈幫及一些關係密切的聯盟**

*João Guedes

  澳門旅遊娛樂公司自創立之日起便處於與秘密社團(黑社會)勢力對立的位置,但前者巧妙地採取了"威迫及利誘"雙管齊下的政策,普遍上取得了正面的效果。
  一九七零年,賭博專營權從傅德蔭易手,轉移到四名富豪(何鴻燊、霍英東、葉德利及葉漢)手上,這意味著另一個賭博專營集團的冒起,此外,隨後而來的是建造新賭場及解僱舊專營集團的員工,此舉目的是根除舊有組織架構內的陋習。
  在一個從零開始的計劃推行之前,要解決一些基本問題,包括招聘員工或建立組織架構,此項工作並非難事,但相對而言,要解決一些牽涉黑社會的事情則非易事;然而,充斥於賭博場所的黑社會,其與賭博業之間有一個共存或不可完全分割的關係,故此,何鴻燊先生想出了一個良策,正如有一句諺語所謂:若不能將敵人降服,將其拉攏便是良策。基於此諺語的神粹,何先生便與敵人靠攏,將賭場批給勢力最大的黑社會組織,並安排該組織成員於公司旗下新成立的糾察部工作,此舉可確保賭場的正常運作,因為賭場所僱用的這批糾察,能及早洞察到各賭廳所出現的異常現象,避免出現糾紛及影響賭廳的正常運作,這批糾察的技能非一般人所能及。至於其它黑社會幫派,有部份亦得到照顧,其中有某些危險人物被安排到一些較少出現衝突的崗位工作,只有透過這種策略,澳門旅遊娛樂公司方可避開更多的炸彈爆炸、縱火、綁架及其它暴力行為。此外,司警司安排警員進駐各賭場,此舉皆在確保那些身懷巨款,乘搭旅遊娛樂公司的先進船隊來澳的顧客的安全。然而,儘管上述措施並不能完全消滅黑社會間的糾紛,但至少亦可避免在賭場內發生。
  昔日,賭場的控制權是隨著黑社會的興衰而易手;但在這十數年間,各黑社會幫派包括大圈、十四K及水房,他們有的獨自去爭奪賭場的利益,有的則聯合其它細小幫派的力量,當中均嘗試過成功與失敗的滋味。在爭奪賭場利益的過程當中,有一個循環不息的階段,其中佔主導地位的黑社會,不斷受到其它幫派的威脅,且所受壓力越來越大,最終將會在暴力及決定性的衝突中被奪去主導的地位。其實,在每次衝突後,緊張的局面似是得到緩和,但其實仍暗地裏存在著,這種緊張的局面會直至另一幫派奪取了賭場的控制權方告消失。
  一般而言,所有澳門本地的黑社會組織都會聯合起來,達成某些協議、彼此輪流執掌賭場的控制權及從中分享有關利益,但有一個例外的幫派,就是大圈幫。
  大圈幫是近這十多年才組成的,且曾有一段時間控制著高利貸的活動。但在這近二十年的壟斷賭場的歷史中,這幫派是繼一場極為兇悍及充滿血腥味的劫案後,被當時各種勢力包括敵對的黑社會幫派、澳門旅遊娛樂公司的糾察及警察部隊群起驅趕,這是一種鮮有的現象。
  每天的破曉時分,在葡京賭場內的賭廳,這是一個經特別佈置的廳堂,天花板裝設了能監察現場每個角落的閉路電視鏡頭,放置著一塵不染的大玻璃桌,桌上的賭本可見賭客一擲千金的揮霍姿態。賭場職員捲起衣袖,在賭桌周圍各就各位(這種安排是避免出現混亂情況),隨後,職員便點算昨天的賭博收益,整個過程是受到某些人員的密切監察,包括博彩監察暨協調司職員、娛樂公司各股東所委派的代表。盤點完畢後,各職員便利用場內的四個專用電話,直接知會其老闆盤點所得的實際金額。其後,有關人員便會把紙幣捆紮起來,再用袋子裝好交給中國銀行職員,他們帶同款項乘坐一輛停泊在大廈停車位的解款車,經過唯一的出口駛離現場,而出口處安裝了一道呈直縫狀的大木門。車輛離開出口後便直接經南灣街駛往距賭場不足五百米的中國銀行總行,然後駛進一條陡斜的水泥石屎通道,通道入口有一道波浪形的自動鋼門,當車輛駛入通道後,自動門便立即關上;此種解款程序日後將會全面檢討及修改,因為這種方式已為眾人所洞悉。曾經有一名出於好奇心的葡京酒店住客,從酒店八樓的房間窗戶探頭俯視地面情況,整個解款行動便可看得一清二楚。同時,在解款過程當中,工人球場內一名觀眾藉觀看球賽之便密切注視賭場附近的情況。與此同時,亦有一名路人不斷在中國銀行附近徘徊;企圖與前來的解款車相遇。
  數日後,九名男子·包括上述三名觀察者聚首研究所掌握到的資料,最後確定出該解款路線是固定不變的,有了這些資料,他們便可以策劃出一個萬全的洗劫行動。
  賭場內解款車停泊的地方周圍都被物件包圍著,欲進入此地亦非難事,而停車處只有一個共用的出入口,若要攔截解款車也不困難。此外,在銀行職員進入解款車前,賭場的同事已返回庫房,並把門關上,而解款車周圍可以容身的空間亦十分有限,故此,上述的環境有利於劫匪作案,倘劫匪的行動一致,洗劫行動便會萬無一失。
  在十月份一個陽光充沛的周末早上,正當中國銀行職員攜著款項,一個接一個地準備登上解款車之際,意料不到的事情便發生了。站在離解款車數步以外的中國銀行存款部經理羅京(譯音)擬上前接應時,感到肩膀被人用力抓住,並著令其不准作聲;與此同時,不知從何處閃出兩名陌生男子,他倆將緊隨錢袋行進的兩名職員的手臂拉住,並在一瞬間失去影縱,面對此形勢,羅京企圖拔出其左輪手槍,但在他還未觸及槍套之時,其胸部已被匪徒所用的點四五口徑手槍連轟兩槍,而在最後一名劫匪走出大門及登上一輛黃色房車絕塵而去之前,在狹窄的停車房內還發出數響槍聲,繼而另一名職員受傷倒地。而匪車雖全速駛離事發地點,但也整整花了十分鐘的時間,方在加思欄馬路的方向消失。警方接報抵達案發現場,發現一名死者躺臥血泊中,膝部屈曲及頭顱後仰。死者身旁,還有一名傷者躺在地上,身上傷口仍流著血,顯露出一臉疲態,而其餘兩名在場的職員亦被嚇到驚惶失措;當時的情景只可以凌亂一片來形容,雖然劫匪是以真面目示人,並沒有利用任何工具掩飾相貌,但礙於當時所處的環境,沒有人能認出劫匪的樣貌。這宗劫案的損失逾港幣二百五十萬元及澳門幣二十萬元,折合的總額約值葡幣五萬干度。
  劫案發生後,警方在全澳各處設置路障,希望截獲涉案的黃色房車,及後有人發現涉案車輛被棄置於東望洋停車場西邊的空地,車內檢獲用作阻截跟縱者的三十多塊鐵釘板;此外,還檢獲葡京酒店浴巾一條(此乃第一條線索,偵查人員利用此線索在稍後查出匪徒是利用該酒店八樓其中一間房間來觀察解款過程的,但除此線索外,再沒有其它與案有關的資料);至於入住該房間的客人下落仍然是一個謎。警方亦曾詢問當時在現場附近的人士,他們均表示沒有見過涉案車輛,亦沒有遇見過上述房間的住客,當他們被問到當日早上十一時後在酒店前的停車場所見到的事物時,所有人的答案都是一樣的:有一些情侶;有一些手拿雀籠的老翁(雀籠內有色彩絢麗的鳥兒);亦有一些悠閒自得的人士騎著單車,單車方向盤前置的傳統雜物籃內盛載著數袋白米、蔬菜及報紙。以上便是現場人士在上述時段所見到的現場環境。但警方在首日的偵查中,發現涉案車輛的車牌是在十五天前被人購入,再經數小時的追查後,警方獲得兩名涉案人士的名字及一個地址,即內港的海邊街,但當警方到上址查探後,方證實上述兩人姓名是虛報的,結果,警方首日的偵查工作未果;那麼,警方惟有從新著手從酒店浴巾這方面進行調查,結果,警方至少證實了其中一名劫匪曾經入住葡京酒店;雖然此案的線索不多,但警方總算找出了一條正確的偵查路線。


  在葡京賭場酒店所安裝的精密的閉路電視系統,不但能監察到各個賭廳的現場環境,就連該幢大廈的每一暗角都能監視得到,此系統是二十四小時不停運作的,且將其範圍內的每一事每一物攝錄下來;而由於劫案中的職員無法辨認出劫匪的樣貌,警方惟有與賭場的糾察,即負責控制閉路電視系統的人員合作,花了數星期的時間,日以繼夜地翻看當日的錄影帶;雖然這項工作相當艱巨,但有關人員的努力總算沒有白費;警方及後證實了當時有一名男子攜著公文包乘搭升降機到過酒店八樓,此點正好與警方所掌握的某些線索不謀而合,從而揭發了劫匪的第一步計謀。
  偵查工作由這裏開始,直至查出劫匪入住與用作監察的房間,以及查出曾在該房聚會的訪客,這些工作的進展較為順利。另外,提到劫匪的罪行,實屬甚為兇悍,且沒有事先警告受害人便向其施襲;悍匪的所作所為意味著向社會各方挑戰,包括向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官方銀行機構、財雄勢大的澳門旅遊娛樂有限公司及澳門警方,成為眾矢之的,故此,要知道這群悍匪的身份及藏身地點並非難事。另一方面,警方亦察覺到證人曾經提及的東望洋區的單車客有可疑之處,發覺那些單車客有異於周末所出現的,意即那些單車客便是如假包換的劫匪,他們只不過利用單車來掩人耳目,他們故作悠閒地踏著單車朝東望洋山腳方向離去,而單車籃內所盛的蔬菜及白米,是用以遮掩藏於籃底的贓款,但至今該批贓款仍下落不明。有關當局亦曾根據多條線索進行偵查(如派警員前赴泰國調查),最後發覺這些線索都是假的。曾有傳言該批贓款最終被藏於大圈幫頭目近東望洋的住所,但此傳言始終未得證實。雖然贓款下落不明,但警方已在數月內將九名劫匪逐一逮捕歸案,被控以情節嚴重的搶劫及殺人罪,他們各人均被定以重刑。但此案並未就此而告一段落,原因是預審過程有不足之處,又或者說預審法官沒有留意到證據有漏洞,被告的辯方律師便巧妙地利用此點向葡國里斯本的中級法院提出上訴,案中被告最終獲得釋放。雖然此令人驚訝的決定於隨後被該中級法院撤消,但卻已給予被告有足夠時間各自逃之夭夭。而其中一名被告可謂選錯潛逃地點,最後被廣州公安逮捕並被關進監牢,該人在牢中寫了一份冗長的悔過書,這份文件亦送到澳門警方手中,讓其能精確地重組劫案的所有過程,但該案策劃人的身份仍然是個謎。另一方面,中國當局決定不將該名罪犯引渡回澳,而將他就地正法,結果他的脖子被轟一槍,與世長辭。相對來說,他的團伙則運氣較好,他們逃到香港、台灣及泰國等地,雖然最後還是被警方逮捕及引渡回澳,但只需履行原先判處之刑罰。
  儘管大圈幫已經植根此地,且具有一定的影響力,但卻沒有盡力保護其成員,又或者說,並沒有盡過一分力。然而,毫無疑問,這個幫會確是涉及此案,但警方卻無法將此黑社會組織瓦解,或將這個幫派的首領,城中的風雲人物入罪。而此幫派的首領仍被警方視為頭號打擊的人物,雖然至今仍未找出證據證明該人窩藏劫來的贓款。
  大圈幫是由前解放軍士兵組成,他們來自廣州市這個外型似圓圈的大城市,這就是大圈幫得名的由來,此黑社會幫派牽涉近年在香港發生的多宗銀行及珠寶金行的暴力械劫案。但自一九八零年十月十八日在葡京賭場發生劫案後,至今仍未再度發生類似規模及暴力程度的案件。

  *記者
  **摘自“As Seitas”
  出版社:Livros do Orien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