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



葡萄牙——黑社會組織其中一個遷移的地點

* João Guedes

五年後


  五年後的今天,本人再次翻閱《As Seitas, Histórias do Crime e da Política em Macau》一書的倒數第二章,這是由於《刑事偵查及司法雜誌》決定在本期刊登該段文章。本人完成上述著作後便像了結一樁心事,把文章收拾好,不再多看一眼,相信其他作者都有同樣的感受。正如一位警察將緝獲罪犯的案卷向檢察院展示後,便儲存起來,回到家裏,感到自己打了一場勝仗。但它只不過是一場仗而已,本人相信警察擒兇所得的就是這種感覺,並且他們在永無止境的對抗罪案戰爭中戰勝無數的小戰役後光榮退休,不再抱有能戰勝整場戰爭的希望:〝警察就是為了這些目的〞,國家每天向他們重複這番話。明顯地,上述的一章書已存於檔案中。當本人再翻開細閱時,才察覺到它只是一份等待有充足証據的案卷。幸好在刑法典中有此規定,否則本人就不可能再次執筆撰寫這個主題,因為除本人外,從沒有人以葡文寫過這個關於澳門的主題,並且在此以前我曾決定要完成這主題。
  日本歷史學家Yuky(他可能是這方面的權威)不久前向我表示並沒有撰寫葡國其中一位最偉大秘密人員──翻譯員Rodriques在遠東的事跡。為什麼沒有寫呢?
  這個耶穌會教徒以學者的務實態度回答說:「因為Cooper(世界知名 的耶穌會歷史學家)已道盡所有關於這位十六世紀傳奇人物的事跡,我還可說些什麼?」然而,Yuky是位仍式@在世的歷史學家,他向我講述Cooper時令我想起很多有關Rodrigues可述說的話題。其實總會有一些話可說,總會有一些軼事或突然其來的陳述。歷史不是一份存檔的案卷,而是隨時準備作更充分驗證的事件,這真有賴刑法典的規範啊!
  五年後,在〝As Seitas〞一書中 ,本人發現除了一些細節如加插 Cooper及Yuky這兩個人物,書內的統計數字有所上升及對人們構成更大的恐懼外,書中倒數第二章的主要內容仍保留著,這實在令人震奮。
  一位警方負責人告訴我,經電腦統計得出一九九零年在葡國的華人數目實際上已上升至一九九五年的二千一百二十五人。且據同一消息來源稱,除上述的官方數字外,尚有大量華人未取得移民局的批準而在葡國非法居住。那麼準確的人數是多少呢?上述消息來源拒絕作出估計,但暗示這已是一個相當嚴重的問題。其嚴重程度足以令D.C.C.B.(司法警察總司撲滅有組織罪案統籌廳)的情報分析科耗費不少的資源這種情況在五年前根本是不存在的,只不過是一項遙遠的假設,也沒有對任何人構成威脅。但目前已需要一個由多位司法警察司偵查員組成的工作小組來應付有關問題。在這五年間,澳門黑社會可能轉移到葡國已成為一個必須正視的問題,因此那些政治人物已開始考慮這問題。於八十年代末期,在葡國Oeiras 設立了唐人街,起初只是單純的外國投資的問題,後來就演變成需在部長辦公室討論的問題。有關唐人街一事,葡國是否會願意重蹈英國及荷蘭的覆徹?抑或希望中國移民能健康地融入我們的社會而遍佈全國?不會有一個像猶太人區的地方存在?也沒有排外專區?葡國是否希望見到無辜者的犧牲,就像八十年代末期在曼徹斯特因幫會鬥爭而死去的無辜者?葡國是否容許阿姆斯特丹的東方毒梟成立聯盟?若能把葡人在澳四百年所取得的經驗應用於里斯本,就應該不會出現這些情況。
  從古至今澳門地區一直是以壟斷見稱。而有關黑社會的壟斷,卻自六十年代末起已被徹底改變。隨著澳門經濟的起飛,黑社會亦迅速擴展起來,而此趨勢於八十年代初更為突出。直至今天已發展成為十三個主要的黑社會組織,其中〝十四K〞、〝水房〞、〝友聯〞、〝新義安〞和〝大圈仔〞支配著澳門大部份的犯罪活動。所有這些組織皆與香港的伙伴保持著聯繫,有時甚至是互相依賴的。這是因為各產業(尤其在經濟方面)在兩地之間有緊密的關係。
  〝容易在澳門的海岸上活動〞不單有利於罪犯的逃走,而且還導致罪犯計劃及作案能在不同的領土上進行,這樣增加了警方工作的困難度。與此同時,香港作為世界第三大金融中心,人口接近六百萬,對澳門黑社會活動範圍和程度有著明顯的影響。這些例子有很多,如最近有關馬場的裝置,預計此計劃能帶來龐大利潤,因而引起了香港黑社會的唾涎。
  事實上於一年前還不為人所認識的〝新義安〞來到澳門,在一九八九年夏天,馬場開幕後數個月,便取替本地的社團控制跑馬的非法外圍投注及其他有關的非法利潤。
  〝新義安〞於一九二一年在香港以商業公司之名義成立,在香港淪陷期間與日本人結盟,成功取得啟德國際機場的擴建合約權。戰爭結束後,於一九四七年其營業執照被取消,以及於一九五三年其創辦人被放逐到台灣。雖然如此,〝新義安〞並沒有停止增長,目前成員人數已超過三萬五千人,是香港最強大及最有組織的黑社會團體之一。一九八八年四月〝新義安〞的名聲眾所周知,這是因為皇家香港警察在一次超過兩年時間的秘密滲入行動中,逮捕了其『龍頭』向華炎及多位高層人員。向華炎本身是九龍的一位法律代辦,亦是組織創辦人之孫兒。
  香港的黑社會在澳門有較好的發展,甚至進入各賭場內與本地黑社會爭奪領導地位。同時,在香港大部份通緝犯匿藏在九龍城。此區像是受皇家香港警察控制,但實際上並非如此。一九八九年中,在九龍這個安全地方匿藏了〝十四K〞的一位頭目趙仲平。最後在同年年尾,在缺席審判的情況下他被判入獄二十四年,他是為爭奪賭場而打鬥的主要推動者之一。
  趙仲平及其集團從事高利貸及非法兌換籌碼的活動。當他知道來自香港的〝十四K〞與〝水房〞聯手對付自己時,便在尋求〝友聯〞的協助來保持自己的地位。此情況下,〝友聯〞聯合香港組織將事件擴大,因此使事件一發不可收拾。鬥爭的高潮是一位在賭場活動的香港〝十四K〞成員被斬殺,起因是為趙仲平的一位手下被襲擊而進行的報復。此時,警方經過跟進事件的發展及了解每項細節後,決定進行干預。
  除拘捕了大部份有關人物外,亦是最近十二年內首宗明確指出是黑社會組織〝十四K〞而移交法院的案卷。並且具備足夠證據足以證明口供筆錄中指出的罪行,使法官無須加以考慮。
  儘管在莊嚴的判決下,趙仲平和一些成員仍能逃脫,使這場爭鬥並沒有因此而完結。不久便在葡京賭場內進行反擊,其目標是〝十四K〞中敵對的小頭目,若能清除他,一切便可回復原狀。事件的發生是當受害者在地下的一間餐廳內進食晚餐時,兩名持左輪手槍的男子向他連開數槍,子彈透過玻璃窗從餐廳外射向他,而他正坐在靠著該窗的位置,但異常厚的玻璃減輕了其殺傷力,只對他造成輕傷,短暫留院後便復原了。
  此行動的失敗更加劇他們的鬥爭,相信只有其中一位首領死去,才能容許和平談判,把這場鬥爭完結,不致何一方〝丟臉〞。


  澳門的黑社會並沒把活動限制在香港及中國珠海經濟特區範圍內(在此地發展其家庭電器、電子產品及貨幣兌換等走私活動)。澳門已經完全進入過渡期,對於黑社會來說,經過了這不足十年的時間後一切便成謎——因此迫使他們尋找可發展的新地方。
  在香港亦因過渡期問題的存在,而迫使黑社會的活動向外地轉移,而且情況愈來愈明顯。這趨勢使到很多國家亮起紅燈,促使多個國家和地區的國際刑警代表聚集在法國里昂,專門討論黑社會現象在世界各地擴展所牽涉的問題。這次會議聚集了全球一半國家派出的警察代表,清楚顯示出她們對這事件的隱憂。(事實證明,有些國家已受到嚴重的影響。)
  在英國各地,如倫敦、修咸頓、伯明翰、利物浦、格拉斯哥、諾定咸、布里斯托、加地夫和貝爾法斯特等,警方已致力於控制〝水房〞與〝和胜和〞發起之鬥爭。控制與香港聯繫之錄影帶租售是造成鬥爭的原因之一。警方指出在英國已經有來自香港的殺手和多組懂功夫的人士(有些更超過二十人),殺手是用於了結事件,而打手是用於一般衝突的打鬥。報章上表示在英國居住的二十五萬中國人裡,百分之九十之商人與黑社會有直接或間接的聯繫,此消息公佈後,問題就變得更為明顯了。在香港根據警務處長公佈的數字,超過十萬人屬於黑社會組織,此問題便更為嚴重。
  不單只在英國有愈來愈多來自南中國的黑社會,在鹿特丹,於一九九零年一月九名來自香港的中國人,因犯了多項罪案,最後以屬於黑社會會員的名義,而被判入獄十年以上,這是荷蘭法院歷史上第一次對有關中國黑社會的判決。在阿姆斯特丹、紐約、三藩市、多倫多、溫哥華和悉尼等地都有相同的情況,而這些都是黑社會想找尋的較香港穩定的主要發展地方。
  關於澳門,雖然其規模受到自然條件的限制,但情況是相同的。眾所周知,在葡國管治權移交中國前,他們選擇離開澳門,這與香港黑社會的選擇差不多。對於澳門黑社會,可到一處香港同行沒有打算到的地方 -葡國,這是直至目前還未實際認識中國黑社會活動的國家之一。事實上,警方只是偶然發現一些藏有海洛英的郵件,從里斯本或波爾圖機場運送到其他地點。然而,從今天起,極可能在這歐洲最西點首次出現黑社會。因在葡國不同地點建造〝唐人街〞的計劃,是準備用於容納數以千計來自澳、港的家庭,隨著這計劃的進展,出現黑社會的可能性便加大了。但是黑社會是否將會為搬遷的目的地而作出準備?
  於一九八五年一位不動產投資者在葡國Sintra 的公路上被槍殺的事 件發生了。因他之死,與他有關的人都得到一伙秘密社團的保護,這或許可以為上述問題提供了少許答案。這事件使到一謠言愈來愈流行,就是葡國的物業買賣(中國人表現出濃厚的興趣及在港澳的〝石屎森林〞裡已積累了豐富的經驗)是否已經受到黑社會的入侵?
  無論答案是怎樣,警方已密切注意事態的發展,而且主要是集中在〝神秘東方〞的罪犯來臨葡國各大都市及工業中心。按照推測,其打鬥規模雖不及澳門的嚴重,但其暴力程度仍然是不可估計的。一些在美國、英國和荷蘭的案例清楚地提醒了里斯本,促使她應立即採取行動,對付一個並不是只靠警方的努力便可防止發生的問題。此外,葡國人在澳門取得的經驗,亦可能會有幫助。

  * 記者
  摘自〝As Seitas〞  出版社:Livros do Orien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