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時光之旅
* Tereza Sena

目前, Macau 是一個國際認 同的地區名稱(中文名稱為澳門),儘管其面積不到十八平方公里,但她在世界上卻擁有一個獨特的地位。
自一九七九年以來,澳門這片中國的領土都由葡萄牙管治,且此形勢將會持續至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十九日。自該日期起,澳門將回歸中華人民共和國,而隨後的五十年這段過渡期內,葡文及葡萄牙法律,跟中文及中國法律,同樣具有官方地位,這情況是無可厚非的。
這就是全賴中葡兩國通過外交途徑而達成的鐵定的協議,這情況亦體現了自七十年代以來中葡雙方所作的徹底改變。然而,一九七四年四月二十五日在葡萄牙爆發的革命是葡萄牙在非洲及亞洲的葡屬領土上結束了不當的殖民政策的其中一個首要因素,與此同時,葡萄牙亦開始與世界其他國家交往,就這樣,在一九七九年與中華人民共和國重新建立了外交關係。而中國國內由於發生了某些轉變,導至鄧小平於一九八三年提出了明確的政策,這就是一國兩制的準則。
雙方所處的形勢正有利於解決澳門主權這個複雜的問題,終於在一九八七年雙方共同簽署了〝中葡聯合聲明〞,且於一九九三年制定了〝基本法〞,如此便正式解決了上述的主權問題。
儘管雙方在澳門的問題上已取得共識、協議及清楚的界定,且解決了長久以來事實與法律對這個地區造成的或多或少的困擾,但世事並非往往能如此圓滿地解決,因為要解決此類問題必需了解其歷史背景,但要對這問題的歷史背景尋根究底又談何容易。
自一四九八年發現了前往印度的海上航線後,葡萄牙人便開始嘗試跟那些充滿神秘色彩、聞名及富裕的東方王國交往,以便於貿易的往來,這些王國的文化、文明、組織及政府等具體情況都是鮮為人知的,甚或無人知曉,而葡萄牙人此舉則威脅到回教國家在商貿及宗教方面的支配地位。
與此同時,葡萄牙人不斷在印度拓展領土及設立有關機構,以確保他們對印度洋及太平洋地區歷史悠久的重要商貿港口的控制,而馬六甲(控制馬六甲海峽的戰略據點,其要向大清帝國繳納稅項)就是當時通往東南亞國家的最重要港口。 當時,葡萄牙國王 D.Manuel相 當樂意與中國建立關係,此點可以在一五零八年頒予 Diogo Lopes de Segueira 的詔令中明顯體現得到,此 人正是當時遠赴馬六甲探險的葡萄牙先行者,而該地區於日後,即一五一一年被葡萄牙征服。
稍後,即一五一三年, JorgeÁlvares從馬六甲啟程前往中國,途中他將船停泊於屯門(他在數年後逝世並葬於此地),而他可能就是十六世紀前往中國的首位葡萄牙人。
西方國家直到五十年代始有關於澳門的資料記載,從那時開始,即一五五二至一五五七年間,葡萄牙人來到這個位於珠江口,名為海鏡(濠鏡澳)的半島上定居。然而,儘管能找到 Fernão Mendes Pinto描述澳門的資料,以及一些記載 Tomé Pires赴華使團的有關資料,但這些資料卻記載得模糊不清及雜亂無章。
自 Tomé Pires 嘗試與這個中央 帝國建立商貿及外交關係等任務失敗後,便失去了蹤影。然而,在一五二一年,另一個來自里斯本,由Martim Afonso de Melo Coutinho所率領的使 團亦遭到同一厄運,他們無法取得期望已久的晉見皇帝的機會,不過,後來在他們長期居留廣州時卻獲得友善的款待。
經過漫長的旅程、不斷的冒險、無數的衝擊與艱辛以及這些先驅行動下的個人事跡,可以看見葡萄牙人曾跟那些在政治、體制、社會及文化等方面具有數千年悠久歷史,並引以為傲的強國,進行地下或非法的接觸(因此只有極少文件的記載),如當時的中國。然而,儘管其時中國國內存在著支持與反對對外貿易的兩股勢力,但亦不影響他們之間的貿易往來。
我們只能夠這樣說,自一五二二年起中國已跟西方斷絕通商,但顯然為了本身的利益,不論是地區性或全國性的利益,最終都允許葡萄牙人在遼闊國土上的一片彈丸之地定居下來,且讓他們看管治理,葡萄牙人便逐漸在當地安居,現今的澳門就是如此轉變過來的。
另一個富爭議性且頗為熱門的話題,就是這四百多年來,葡萄牙人是如何獲得天朝上國批准在其領土上這片名為上帝聖名之城的土地長期居留,始終仍是一個謎。究其因,是缺乏資料記載,以及每個國家歷史編纂的內容不一,就如中葡雙方所持的觀點不同,對問題必然會產生各種不同的說法。其中有一派的說法是這樣的:在一五五四年葡萄牙遠征中國船隊司令 Leonel de Sousa與中國重建友好及 商貿關係之後,為答謝葡萄牙人協助廣東省當局驅逐在沿海地區搶掠及從事破壞活動的海盜,而將澳門永久贈予他們;但另一派的說法則是:葡萄牙人獲准在澳門長期居留,原因是他們每年都須繳付一筆款項;還有另一派說法(尤其如本世紀中葉的中國作家所述般):澳門是被葡萄牙人掠奪得來,繼而在當地落地生根。當然,各人對這個問題都會有不同的見解,這是由於他們處於不同的年代,不同的國藉與信念所致。
但有一點卻是無容置疑的,就是葡萄牙人所駐足的這個小港的岸邊,有一座供奉娘媽或亞媽神的廟宇,而該港口所處的海灣命名為亞媽灣,可能就是取自此廟宇之名。據專家所述,澳門現有的外文名字,可能是根據中文的聲調音譯而成,從Amagau變成Amacao、跟著是Macao,最後被定為Macau 這個字 。
另外,有一點不得不提,就是在這個時期,葡萄牙人已活躍於日本南方的港口,尤以種子島及九洲島兩島的港口為甚 。
葡萄牙人自從定居澳門後,就與遠東地區建立起一個持久及互惠的商貿關係基礎,且漸漸開始向中國邁進,葡萄牙與中日1兩國通商近一個世紀(一五四三至一六三九年),而期間的半個世紀,澳門擁有這條在當時印度國2收益最豐的商貿路線的專利權。
過往葡萄牙人在世界各地不斷進行通商、宗教傳播、技術及語言交流、引入火藥、宣傳美食及通婚等活動,如此便將其文化及文明的足印遺留下來。
很早以前,葡萄牙人已得到天主教會有關人士的協助完成上述的使命,且於一五七六年,天主教會將澳門提升為主教教區。
當時耶穌會教徒所擔當的工作,主要是在東方,包括中國及日本傳播天主教,在彼邦他們具有主導地位及威望,此外,他們還要瞭解東西方文化及文明之差異。
這些教徒以澳門作為傳教基地,當時一所俗稱聖保祿學院 (Colégio de S.Paulo)的學府肩負著這項重任, 該學府由Pe. Duarte de Sande管理,並 於一五九四年3被升格為大學級別的學府。
值得一提的是以下兩位曾在這方面作出貢獻的人士—一位是聖方濟各(S. Francisco Xavier)—東方 的開教鼻祖,曾於一五四九年至一五五一年期間到訪日本,一五五二年卒於上川島。另一位是數學及地圖繪製家—利瑪竇(Mateus Ricci),他曾參予中國的朝政。
起初4,葡萄牙人是唯一涉足東方的西方人,並且從十六世紀至十九世紀,他們的語言曾經在東方成為一種新興的通用商貿語言5。在這些語言交流的影響下,某些地區,尤其是日本及馬來西亞,把為數不少的葡文詞匯融入本身的語言,相反,亦有不少當地的詞匯融入葡語中。
自十七世紀以來,葡萄牙人於一六四一年佔領馬六甲後便與荷蘭人及英國人進行過抗爭,因英國人壟斷了絲綢及白銀的交易活動;還將東方這個遙遠及與別不同的地方的一些產品,如茶葉、瓷器、傢俱、絲綢,甚至後來還有苦力等帶回歐洲出售。就是由於此種種因素,自一六零三年起,澳門不斷受到荷蘭人的侵襲,最猛烈而又是最後一次侵襲發生在一六二二年六月二十四日,因此,該日期至今一直被定為澳門城市日,為慶祝擊退荷蘭人的入侵。
提到英國人,概因他們在技術領域上有長足的發展(引進了蒸氣機—舊式的運輸及生產系統),使他們的工業改革達到世界的水平,且在十九世紀初,他們已漸漸壟斷中國的外貿市場,利用澳門(藉著葡英以往所建立的邦交)作為進入中國大陸的門戶。這個形勢持續至一八四二年6,隨鴉片戰爭結束而告終結。
一八零八年鴉片戰爭爆發期間,英國人以澳門收容一艘法國船隻為藉口,企圖以武力進佔當地。
稍後,他們曾經取得幾場勝仗(其間幾乎獲得所有異邦勢力的扶助),於是便在揚子江 (Yan-Tz)一帶的山谷、上海及中國南部的多個城市落地生根,並於一八四一年藉著香港開埠而擴展帝國主義經濟。日後,香港更成為世界上最大的金融市場之一。
英國人出現在遠東地區,很大程度上會令澳門的經濟、穩定性及其本身的社會產生動搖,這個情況宛如兩個世紀前,日本執行禁止對外貿易的規定所帶來的後果。
於一六四四年,繼明朝衰亡後,中國政府不斷對澳門強加苛刻的規定及稅項,其中最令人難以接受的是,一六八八年在澳門設立的一個中國海關—Ho Pu ,此外,一七三六年更 在澳門當地長駐一位官吏或Tso-Tang 。這個情況一直持續到殖民地管治政策得以落實,且在有利的國際形勢及昔日強盛的中國戰敗的情況下始告終結,而澳督Ferreira do Amaral7,可 以說是追隨此政策的表表者。
在此情況下,不論是當地原居民,抑或過往已定居當地的葡萄牙人及外國人,一律要繳納新的稅項,因而導致當地的政治、經濟、社會、種族以至宗教等方面受到更大的衝擊。
就該形勢下所產生的種種問題,葡萄牙分別再派遣三位大使所率領的使團前往北京進行調停、磋商、澄清及使正常化。他們分別是一六六七年的Manuel de Saldanha;一七二六年的Metelo de Sousa e Menezes及一七五二年的Pacheco de Sampaio,但最後都 徒勞無功。
經過歷時廿載的磋商,終在一八八七年簽定了《里斯本草約》,該草約是被中葡雙方於翌年八月二十八日簽訂的《中葡友好通商條約》所確認或追認,條約中註明允許葡萄牙人在澳門地區永久居留,此乃全賴先前不厭其煩所重覆的國際形勢,才取得此項成果的,可惜,中國卻於日後以此國際形勢為藉口,撤銷此條約及其餘的條約。
儘管如此,約於一五七三年設立關閘8(Portas do Cerco)而帶來有關劃 分澳門邊界的問題還未獲得解決,這表明中方是確認澳門這個商貿中心的存在,因為她想把這個商貿中心控制在自己手裡。然而,直至本世紀,在解決同類問題上還未能獲得較大的進展,故此,面對有關的問題,惟有按習慣法來解決。
雖然,昔日的澳門(於一五八六年成為一個城市)存在這些不定的因素,但長久以來都沒有影響該地區所實行明顯的葡式管理及統治機制,就是指:約於一五八三年成立的市政機關,即日後的市政廳(Leal Senado); 一五八七年的司法機關及逐漸鞏固的中央權力機關,後者的代表人起初是由兵頭(Capitão-geral)代表,及後才被總督取代。
澳門一直都受葡萄牙代表國 -印度國的管轄,但直至一八四四年四月二十日起便跟帝汶及索洛島一併成為當時葡萄牙的海外省份。
自十八世紀末起,澳門不斷成長,直至發展至目前的面貌(是其本身的轉變),其間她不但受到日積月累的天然或人工的泥沙堆積而致土地面積擴闊,還遭受那主要來自中國的不受控制的人潮湧入,使該地區的人口越趨稠密,此等因素使她的市容、建築、日常生活、習俗、環境,尤其是經濟方面都改變過來。一九三七年日本侵華,爆發第二次世界大戰,及一九四一年香港淪陷期間,澳門仍以穩健的形式發展。
由於澳門不斷迅速發展,在一九七四年,連接澳兩地的嘉樂庇大橋9建成通車,以及連接路兩島的連□貫公路亦早於一九六八年建成啟用,並且有賴發展蓬勃的博彩業,及自一九五四年開始舉辦的每年一度的格蘭披治三級方程式賽車,澳門得以成為國際知名的旅遊勝地。現今的她與昔日沉寂的她,即於一八九二年孫逸仙先生旅居期間的澳門有頗大的差異,孫先生便是於一九一一年十月十日成立中華民國,並於一九一二年一月一日正式宣佈成立中華民國後的首任臨時總統。

澳門是這一切事物的見證人,概因在葡萄牙人的管治下,她扺禦了重商主義浪潮、帝國主義的征服及控制新市場的浪潮,且對抗了本世紀的世界動蕩,以及中國本身內政的轉變。當然,她自覺須作自我反省,且有必要適應那能導致各個層面產生轉變的新時代,並要適應自身的轉變,及面對許多獨特而含糊不清的問題。澳門行將於二零四九年正式回歸這個歷史悠久的中國,故此,目前澳門必須貫徹執行早於一九八五年就這個最後過渡期而開展的程序。
* 澳門文化司署調查研究辦公室廳長研究十九及廿世紀葡萄牙歷史專家
註釋:
1一五七一年,黑船 (Kurofuné) ,即我們的商業航船 (Nau do Trato) 航線的終點站設於優良的長崎港。事實足以證明日本與澳門之間有著唇齒相依的關係,因為旅日貿易艦隊司令便是過往留澳期間的最高政治及軍事當局。
2 是指分佈於好望角至遠東地區受葡萄牙管治的地區、貨站、堡壘或普通的商貿中心等一系列的政治、經濟、財政、行政、司法、軍事及宗教等權力的稱謂,而自一五零五年起,葡萄牙國王已把上述權力授予葡萄牙駐印總督。
3 這便是去年十月至十二月期間在澳門舉行了一連串慶祝該學院創辦四百周年活動的原因所在,其中更舉辦了以聖保祿學院歷史 作專題討論的〝宗教與文化—國際研討會〞。
4 在葡萄牙人定居澳門期間,偉大詩人賈梅士 (Luís de Camões) 亦曾於一五五三年至一五六九年間遊歷東方,且途 經澳門,故此至今在該地區仍能見到他的足跡,據某些人所述,他當時是擔任撫孤專員的工作,是否屬實,仍有待考究。
5 是一種既簡化但不統一的葡語,由各地區的語言融匯而成,主要取代了航行於印度洋水域水手所操的馬來語及阿拉伯語。
6 於一八三九年至一八四二年期間中國與英國進行了一連串的鬥爭,隨後,於一八五六至一八六零年間,再度爆發 反英浪潮,統稱為鴉片戰爭。儘管如此,於一八四二年八月二十九日所簽署的南京條約卻導致天朝上國的對外封閉政策大受挫敗。而該條約規定如下:將香港割讓給英國政府;巨額的金錢賠償及確認兩國具有同等地位,自此以後,雙方須以直接的方式進行貿易。
然而,由於販賣鴉片的活動能賺取大量貨幣以購買中國的產品,當時在中國內地傳統上是以白銀作交易的,故此,很早以前英國人已率先從事這行業,但中國人卻因吸食鴉片而導致身體虛弱,以致戰敗後,被迫遵守國家共同體的平等地位規定,自此,中國更依仗外國的勢力,此情況到本世紀才結束。
7 於一八四六年四月被委任為澳督,卻於一八四九年八月廿二日被一群中國人行刺。事件是由於Ferreira do Amaral 為了在望廈區開闢新路,便派人前往該區掘起墳墓而引發的。
8 起初只是每月對外開放一次,及後才轉為每天開放;它的設立不但對進出澳門、中國兩地的物品及旅客進行稽查,亦為防止澳門領土向中國內地擴張。
9 另一條貫通澳兩地的大橋於一九九四年現任澳督在任期間建成通車,名為友誼大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