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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社團

* João Guedes

  過往,由於受到秘密社團那股充滿神秘,象徵及傳奇等色彩的影響,西方國家對此類組織的認識頗感興趣。故此,本文藉著每一個人與生俱來的揭露奧秘的精神而發揮。
  在現今的東方社會當中,中國仍然是一個名符其實的秘密社團蘊藏地帶。此方面要追溯回數千年前,正當西方社會仍然處於尋找文明的模式之際,中國已牢牢地鞏固其國家地位。
  在中國悠久的歷史上,此類組織能適應不同的轉變,自各朝代建立(如公元廿五年之〝西漢〞)直至那些遍及全國的革命(如廿世紀初的義和團起義)期間,它們在政治及社會的層面上,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雖然對於闡述那些秘密社團的起源及其特色是頗為重要,可惜本書志不在此,而是介紹這類組織在澳門這片彈丸之地(相對於中國大陸這片遼闊的國土而言)的活動情況,而至於它們在中國方面的情況,這裡不會談及。
  迄今,在政治、社會及人文方面,澳門都是有其獨特風格,然而,在其四百多年的歷史發展當中,視乎不同的年代、政治策略及各人的觀點,過去可對這個位於珠江三角洲細小的半島冠以不同的稱號,如:商貿中心、殖民地、省份甚至乎只稱作一個地區。然而,因為長久以來都沒有對這個半島作出明確的定義,故此,有好幾個年頭,這個半島曾被冠以〝科幻法律小說〞這個地位,也許用它來形容澳門的現象是貼切不過。
  大約於一五五七年,葡國人涉足澳門,但那時只作暫時性逗留,原因是他們要將船上的某些貨物曬乾。在十六世紀,由於當時葡萄人具有談判的本領,致使他們取得當地官員的批准,在那裡興建房屋此際,葡萄牙人在當地的臨時性的逗留便轉為確定性了。自此以後,澳門就成為兩個極之不同的民族共存之地。
  雖然,當時由一位葡人總督出任掌管澳門之職,但實際的掌權者是當地的市政廳( Leal  Senado)。而其中,市議員的權力是有限,而這些權力是由兩廣總督透過一位在當地居住的官員所賦予的。然而,隨著該地區不斷發展,一塊從前只是遍佈簡陋茅屋的土地,漸漸轉變成一個以密集的堅固樓房所組成的地區。而當時是有名文規定禁止用磚石興建建築物的,此項規定是由中國當局,在附於市政廳牆壁上的石碑上所題上的,以作長期忠告之效用,碑上並提到那些〝鬼佬〞須遵守的規則。其實,真正的准則應按中葡人民共同的需要,及雙方所處的務實態度來釐定,而非上述所指的規定。
  據市政廳牆壁上的碑文所說,只允許中國人日間在澳門當地逗留,但晚間他們便須返回其原居地。然而,事實卻非如此,一批批的中國人,莫視法律規定,在當地定居及落地生根,在短短的期間,人數已超出當地葡國人的三倍。另一方面,毫無疑問,金、銀、絲綢、鴉片、陶瓷及賭博等都是推動澳門發展的原動力,同時亦是各人期望該地區變為繁榮昌盛這個事實的基礎。就是此情況產生了法例出來。其後,很明顯是基於維護共同利益這個出發點,儘管長期都是處於一個危困的形勢,中葡雙方都會聯合起來,共同捍衛這個小城市,試想一下,若缺少這份熱誠,恐怕澳門這個小城市亦不會出現。
  往日,里斯本方面一直將澳門視為其領土;而北京方面卻斬釘截鐵謂這個半島的主權國非中國莫屬。在此形勢下,出現了一個來自廣州的說法,它卻獲得較多人的認同,指關於澳門這方面的問題非那般重要。而在這個各持己見的形勢下,卻產生出一個抽象的政治實體,而在一九八四年中葡雙方簽署的〝聯合聲明〞後,這個實體的地位方得到落實。自此結束了長久以來出現的雙方爭拗局面。
  然而,直到那時,澳門仍是處於雙方共識的界限範圍內,此地區本身沒有確定的邊界及領水,而事實上,在實際執行主權及稽查任務時曾出現某些爭拗。
  這一切未確定的因素與及爭拗,使到一個與生俱來是和平的社會,深切領悟到有自我防禦的義務。一般而言,該意識亦令到各社群間所建立的人際關係,凌駕於那些用以施行政治、立法或司法方面苛刻的觀念,而此意識大部份以上這些組成本地區的元素,轉化成一系列參數,但其被執行與否一般都要視乎情況而定。
  在一個地區之內,若事情的實質是違背法律的原則,這個情況下,便出現了秘密社團,且它會延續至今,其影響可謂深遠,雖然如此,但其真正的重要性從未受到確認。
  過往,澳門一直都處於太平盛世,但曾幾何時,那些組織是以一個相當暴力的姿態出現,威協到澳門本身的存在。但儘管如此,當局所採取的鎮壓行動是極為克制。而在排解糾紛之中,一種當地本身特有的專長-談判,便大派用場。故此,甚至乎那些性格固執倔強的長官或警察,他們都經常以熟練的談判手腕這個姿態出現。中國人心底裡認為,人不論是好與壞,善與惡都會集中各方力量以達到共同目標,那就是保持調和。
  倘若在十九世紀前並沒有任何文件記載秘密社團在澳門的活動情況的話,相信最近此二百多年間這個情況會有所改變。然而,跟以往缺乏文件記載的情況相比之下,此二百多年間有關秘密社團活動的消息來源可算是較為充裕。但令人莫名奇妙的是,有關此方面的刊物卻寥寥可數(屬很少數目),不僅如此,就連涉及有關方面的參考資料都不多。儘管如此,有關秘密社團在香港、星加坡、台灣甚至中國的活動,一直都有被關注及作較詳盡的報導。而迄今,就只有一位法國學者Jean Chesnaux曾出版一本專門探索這方面的著作,雖然它只涉及社會學的範疇方面。
  此本著作反映出作者對這方面所持的觀點,且重點研究秘密社團自上一個世紀中葉,在澳門最傳盛的時期的活動情況。
  而在澳門總督Ferreira do Amaral在任期間,Riosedos Lopes幫(亦被稱為Irmandade dos Primoqenixo)在這個位於遠東的葡萄牙領土上,首度引發了規模最大的挑釁行動,以顯示秘密社團在該地區的勢力。Ferreira do Amaral是一個像葡萄牙殖民統治期間那些鮮為人知的人物,且是代表著那些在爭取巴西獨立的抗爭,及葡國內戰中的自由主義化身,毫無疑問,Ferreira do Amaral 是人所皆知的〝互助團〞成員,亦是普遍論者及探險家(他跟失敗的Freire de Andrade 將軍同屬該組織成員)。
  Amaral與“哥老會”雙方處於對立局面,似乎亦意味著那些來自兩個世界的秘密社團首度交鋒,而據說它們都是同一派系分支出來。不久,葡國意欲在中國進行勢力擴張,但表現猶疑不決,且意見不一,終被Sociedade dos Rios e dos Lagos 採取前所未有的恐怖主義手段肆意破壞,而擴張計劃亦被逼告吹,此外他們還將D.Maria II號戰艦炸毀。更甚的是,這個組織變本加厲,引至Ferreira do Amaral死亡,這個形勢影響到隨後在該地區發生的事情。
  “哥老會”持續活躍至一九四九年,在這個取得革命勝利,並宣佈成立中華人民共和國(RPC)之日起,這個組織便消聲匿跡。但這個組織謂:在這個偉大的國家當中,其成員可謂當代的傑出人物。
  此際,一個由中世紀極強盛的〝白蓮教〞流傳下來的組織-〝三合會〞,逐步在澳門當地開展秘密活動。而自上世紀未開始,該組織首先藉著中國的反對外國人浪潮中,抗議葡萄牙人在當地的出現,這個浪潮在一九零零年隨著義和團的運動達到頂峰;及後這個組織隨即又憑著民國革命的力量再起來反對葡萄牙人的出現。
  在中國的革命進程中,〝三合會〞曾以澳門地區作起點,發起反滿清政府的首輪攻擊,這些行動一直持續到該政府於一九一一年被推翻為止。
  這個組織的其中一位著名的領袖,孫中山 - 民國首任總統,曾跟澳門地區保持密切聯繫,而他在當地的短暫,且身犯險景的逗留期間,跟該地區交織著愛與恨兩方面的情感。
  在一八九五年至一九一一年這段暴動期間,〝三合會〞曾跟〝互助團〞這個組織保持緊密(雖然並非組織性)的聯繫,而當時(一九一四年至一九一六年)是由這個組織的成員 -〝燒炭黨〞首領及葡萄牙共和國的其中一位始創人Jos Carlos da Maia ,到澳門出任總督。
  事實上,那些秘密社團本屬中國社會的一個元素。其具備〝互助團〞相同的特點,此種不可思議的現象導致某些人產生相當好奇的心理,且由此而引起某些揣測。關於這些相同的特點,有各類不同的推論產生,有某些是頗為合理實際的,但亦有些是憑空假設的,形形式式的說法都有。其中,有一派是維護共同起源此說法,指出此共通點是源自〝所羅門殿〞興建期間(公元前一零八二至九三二年)。它們自中東的中部,以相反方向擴展,直指向西方,就此建立了〝互肋團〞;而在東方,卻組成了一個不知名的組織,其橫跨了印度,及後更分支出各個秘密團體,充斥於中國。至於另一派說法則傾向其一致性方面,那派人士就秘密社團及〝互助團〞所使用相同標誌及武器,提出了某些令人接受的憑證,但對於其來源,那派人卻未能找到有力證據支持他們的說法,這個情況過去如是,將來亦可能如是,故此,有關此方面的爭辯仍沒完沒止。而基於重要性非這般大,甚或沒有,所以,那些組織日後所作的有組織性及持久性的聯繫,此等情況都未被紀錄下來。
  儘管在澳門這個文化交匯點(東西方文化)裡面,亦無法訂出此兩類文化曾經存在過的正式、有組織、持久或偶然的聯繫。其次,那些組織協助葡國建立共和國,而在同一時期,又幫助中國成立民國,這兩方面是否有某些關連,仍是一個迷團。
  在一個周而復此的循環當中,秘密社團繼中國最後一個朝代結束後遭到瓦解。此際,由於政治局勢不隱定,故此助長了罪案活動的滋生,這方面尤其以珠江三角洲的海盜活動為甚,且由於其組織的牽涉面廣,故此,在三十年代將澳門作為它們其中一個大本營。
  這些海上搶劫的行為駭人聽聞,其中有一個身材瘦削的女海盜,名叫Lai Choi San ,她能指揮一隊,配備強大火力火炮,以十二隻帆船組成的船隊,而其藏身地點就是內港這個隱蔽的地方。然而,在一九一一年及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這段期間,珠江三角洲一帶的海盜活動猖厥。
  在民國末年期間,秘密社團再度捲土重來,在澳門展開龐大的政治性示威。而在一九六六年引發的衝突事件就令它們徹底地在該地區消聲匿跡,同時在北京城的動亂過後,國民黨成員及其支持者,他們那些以澳門作為反中華人民共和國活動基地的機構,都無一幸免遭到關閉。自發出最後通牒起,那些具有傳統主義特式的機構都一一被逼解散。自那時開始,只餘下個別的滋事分子,他們大概都是透過草率的宣誓儀式結盟。那些儀式實際上己不復再,而實際上剩餘下來的就只有某些確認的標記或少許舊時沿用的暗語。
  經歷了轉變之後,有某些新的秘密社團組織冒升起來,其名稱也是簇新的,此類組織都沒有歷史背景,亦不具備傳統秘密社團遺留下來的特徵。就如〝大圈仔〞( Tai Yun Chai),〝十四K〞(或14K),〝友聯〞或〝水房〞(Gasosa),這些都是澳門現存的秘密社團,其犯罪活動不單只伸展到中國或香港,甚至乎漸漸向世界角落散播,包括葡國。此類組織都是暗藏在澳門的某一角落,它們主宰著那些罪案活動,令人們感到誠惶誠恐。而至於那些舊時的秘密社團儀式己不復再。本書的題材是涉及這個具多面體及充滿對比的世界,其中最主要是把那些在澳門當地發生,但卻鮮為人知或相當重要的事情及人物揭露出來。
  在一定程度上,秘密社團對社會及政治方面的影響力是受到確認的。但是,其深遠的影響力在過去及將來都會比正式歷史所記載的有過之而無不及。這是作者編著此書所持的主要信念。

  * 記者撰自"As Seitas" 出版社:Livros do Oriente
  1.Macau:legal fiction and gunboat diplomacy,de Anthoy R.Dicks.Studies on Asia Topics n¢X8.Leadership on the China Coast,Scandinavian Institute of Asian Studies,Curzon Press,1984.
  2.《Diabos Ocidentais》或廣東話《鬼佬》,是中國人對外國人所冠以帶有貶義的稱號。
  3.焼炭黨-秘密的武裝組織,與“互助團”是有聨繫的。而當時曾參與一九一零年十月五日共和國革命的葡國海軍軍官-José Carlos da Maia 就是這個組織的其中位首領,他並於一九一四年一九一六年期間到澳門出任總督。
  4.Herbert A.Giles-主張符合説,他解釋:「過往在中國曾有一個公理,認爲“天”是圓的,而“地”則是方的,故此,北京天壇的形狀是圓,而地壇則是方的。換言之,就是天地合一之意(圓與方之結合),表示中國人相信萬物都是順應其本身的功能而衍生出來,随後亦按其功能被分配。這個便是爲何在中國會以“規”与“矩”作爲道德行爲的標誌的由來」。圓規与矩尺亦是“互助圓”創會的標誌。
  5.經過於一九六六年十二月期閒發生的連串衝突事件,稱爲“一二三事件”,葡國政府曾作出承諾,要將台灣國民黨政府駐澳的所有代表機構關閉。而這個随承諾是完全被得以落實的,不僅如此,甚至連那些曾經對台灣政府作過直接或間接援助的私人機構及社團,大部分都遭遇解散的厄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