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造秤業

李啓聰 李漢宙 林鎭昇 容卡達 陳浩賢 蔡文浩

　　秤，早在黃帝軒轅氏時已與文字、曆數、指南車等被發明和製作，開創並奠定了中華民族長期發展的始基。
　　「公不離婆，秤不離砣」，在我們搜集資料過程中，發覺澳門造秤業的文字資料極少，而來自造秤者的口頭資料亦難以尋找。故此我們的內容是經多次的口頭訪問、整理得來的。

（一）秤


　　秤在我們日常生活當中一直都佔有重要的地位。雖則在現今社會秤已被十進制的磅秤或電子磅所取代，而且它們的精確度亦比秤準確得多。但在今天的澳門街市上，用秤的情況仍十分普遍。當我們到街市走一趟，也會發現澳門仍有很多店舖使用秤作爲量重工具，尤其以售賣豬肉、牛肉、雞隻及鮮魚的小販，秤的使用更爲普遍，而大多數老一輩的人都一直依我國的古老傳統，仍然沿用秤這種構造簡單而又實用的量重工具。
　　在七十年代以後的《澳門工商年鑑》、《澳門總覽》等記載澳門歷史資料的書籍中，有關「秤」、「戥」二字已經絕跡。而唯有翻閱一九五九年、一九六一年及一九六三年的《澳門工商年鑑》，好不容易才發現澳門造秤業的蹤跡，從資料中，可見造秤業的蓬勃時期就在五十年代末及六十年代初期間，據記載，澳門當時祇有四間造秤的店舖。從中可知造秤業在澳門市場中由始至終都是十分狹小。


　　下表是一九六一年造秤行業在澳門的分佈情況：

┌─────┬───┬───────────┐
│店舖名稱　│主理人│地址　　　　　　　　　│
├─────┼───┼───────────┤
│大山　　　│何國洪│庇山耶街四十九號　　　│
├─────┼───┼───────────┤
│同和　　　│　　　│沙欄仔街廿二號　　　　│
├─────┼───┼───────────┤
│多寶計算器│梁兆基│福榮里八號　　　　　　│
├─────┴───┴───────────┤
│（一九五九年《澳門工商年鑑》並無記載此項）│
├─────┬───┬───────────┤
│源和　　　│黎惠珍│沙欄仔街二十六號　　　│
└─────┴───┴───────────┘

　　一九六一年《澳門工商年鑑》

（二）造秤業的學師情況


　　從前想學師造秤，一般來說都要花上三年多的時間做學徒，而造秤師傅會給學徒每月五至十元作爲工資，包食宿，據老一輩的師傅說，以前學師還有額外三元理髮費。然而，在我國的傳統觀念上，一般都有一個「教識徒弟無師傅」的意識，雖然學師要經過三年多的學習時間，但若果師傅肯用心教授，實際上學一年半載便成。而在三年學師期間，除學習造秤的技術外，還要幫師傅洗衣造飯等家務工作，服侍師傅的起居飲食，藉此發揚「尊師重道」的精神。
　　澳門造秤業式微的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爲現在想學師的人少，出路狹窄，再加上社會一天一天的進步，造秤業的式微亦是無可奈何的事實了。

（三）造秤材料


　　造秤的主要材料來自香港，材料以木料、鋁材及塑膠爲主。在澳門，以塑膠爲材料所造成的秤最爲普遍，價錢廉宜。其次普遍的就是用紫薑木、牛骨或象骨造成的秤，這些材料不但不易折斷，而且價錢亦相當大眾化和較耐用。若果要求再高級一點，就是用象牙或紅木造的秤。象牙，一般用來做厘戥，因爲象牙珍貴，一把小小的象牙厘戥已經很貴，若果配上較大的秤，真是價値不非了。至於用紅木造的秤，在澳門較罕見，因爲十分考驗師傅的手藝，事關紅木木質硬，難定位。所以用象牙或用紅木造秤在澳門都十分罕見。

（四）秤的製作過程


　　造秤的過程中，如果你是一個木匠，製造一把秤對你來說就較容易了，因爲造一把秤最主要的就是平衡砣與量重物之間的木條，若果做好這條木條的功夫，就可算是差不多完成整個秤的大部份工序了。造秤師傅首先會將一枝四方型長木條刨成圓柱狀，然後進行打磨，在木條上再打墨線（量定刻度標準的界線），就開始進行第二步的工序。首先要準備將銅線折開一條條，然後在已經打磨的木條上鑽孔，將銅線擠入孔內，用油石再過水磨，之後用白灰醃，待五分鐘後再行淸洗，最後塗上一層油蠟，目的是使之較耐用。剩下來的功夫就是配上砣，砣是隨秤之大小而定，砣的重量有一定的標準。若重砣配上小的秤就屬於欺騙性質，不誠實的小販往往會從此下手腳。而造秤業通常對砣的製造都十分嚴格，且有句俗語云：「公不離婆，秤不離砣」，可見一個砣對於秤來說是十分密切和重要的。完成了以上的步驟後，整個秤差不多可說是大功告成了，最後的步驟就是需要加上一條耳便大功告成了。秤上的耳，大的秤耳較大較長，細的秤耳就較小較短。但秤耳的長度與秤的準確性並無關係，衹要使用時長度適合和方便就可以了。


　　戥秤匠的工具柜


（五）秤的量度單位


　　在各種秤上，可見的單位由小至大可分爲厘、分、錢、両、斤。十厘爲一分，十分爲一錢，十錢爲一両，十六両爲一斤。

（六）秤的長度


　　至於秤的長度一般可分爲一尺長、尺二長、尺四長、尺六長、尺八長、二尺長、二尺五長、三尺長、三尺五長、四尺長，甚至六、七尺長都有。從前在下環街魚欄檔秤二、三百斤魚，就是用六、七尺的秤來量重。或者會有個疑問，二、三百斤的東西是怎樣秤的。答案就是要用兩個強而有力的人站高在同一平面上，然後升起二、三百斤的東西進行量重（即兩人抬起一把秤）。

（七）秤的種類


　　秤的種類有很多，可分爲針秤、勾秤、厘戥、分金戥、盤秤等等。針秤通常有勾，用來勾東西，它之所以叫針秤是因爲秤上有一指針來作爲平衡指標，若當砣與所秤的東西平衡時，指針就會指正中間，故得其名。一般針秤可秤豬肉、牛肉、雞或其他肉類、乾貨等。但較細緻的東西如蝦米、粉絲、藥材等就不能用針秤，事關針秤的錢數較少，不夠精細。所以就要用到厘戥，厘戥是一般出現在藥材舖、海味店等，刻度較精細，以錢爲單位。至於分金戥比厘戥還要精細，以分和厘作爲單位，其主要用途是用來秤金，從前分金戥在金舖是不可或缺的，但現在它已漸漸被電子磅所取代了。現在若果想見識分金戥的模樣，恐怕要到古董店行一趟了。盤秤、勾秤方面，與針秤沒有什麼大差別，祇是針秤用勾來勾東西，盤秤用盤來盛載所秤的東西，且盤秤和勾秤上是沒有針的，全憑肉眼來判斷。
　　時移勢易，澳門現今較普遍採用磅秤、電子秤和彈簧秤。磅秤一般在街市上可見，政府爲避免消費者被騙，通常會設置一公用磅秤供市民使用。電子秤通常在超級市場或凍肉公司出現，是現時最精確和先進的量重工具。至於彈簧秤，通常在小販攤擋可以見到，攜帶最爲方便，但並不太準確。

（八）秤的價錢


　　現在要買一把秤，大槪由一、二百元至一千元不等，要視乎秤的長度和加工時間和質量來衡量而訂出價錢，一般的秤如盤秤、勾秤和針秤大槪介乎二百至四百元不等。據老一輩師傅透露六、七十年代時期，生意好的話，一日可做十幾把。但現在，用秤的人漸少，再加上秤若保存恰當的話，一般能用十多年仍歷久常新。所以秤的耐用性也與造秤業的式微有關。

（九）造秤業的顧客


　　造秤業最主要的顧客來自於街市的各行各業，如賣雞的、賣魚的、賣肉的、賣乾貨的。另外在藥材舖，厘戥亦是一重要銷路。澳門近十多年來，買秤的顧客越來越少，主要的原因是因爲競爭性強，在澳門這小小的地方，除了澳門之外，還有香港和大陸這龐大的市場來貨競爭。另外秤的種類越來越多，越來越先進。很多客戶當然會選擇最方便、最準確的量重工具來購買。話雖如此，一直光顧的熟客戶自然會選擇一直信賴的造秤師傅造秤。據調查所得，到今時今日造秤業在澳門祇剩得一間，就位於澳門沙梨頭石牆街某戶地下住宅。若果澳門連這間老字號都洗手不幹，那麼澳門造秤業這一行就要「走進歷史」了。


　　戥秤匠


（十）秤的監管


　　從前澳門所有的秤，都需要經市政廳監管才可正式使用。政府會測量斤両的位置是否恰當，砣與秤又是否相互配合等，若合乎標準的話，經過政府合格檢查的秤就會打上一個鐵印，行內稱爲「打秤印」。用者需要每年交一次打印稅，每次三元五角，若果檢查到沒有打印的秤，就要罰多一年打秤印稅。不過通常政府很少派人出外檢查，就算是被捉到沒有打印，也只是象徵性的罰一個小數目罷了，故此現時有很多秤都沒有打印就使用。在打印方面，政府人員會在秤的面上削小部份木出來，然後用鐵印刻兩個字母。而對盤秤，就用數目字打在盤上，以作識別。而每次打完印後，都會發出單據，以便核對。

（十一）造秤業的師父誕


　　秤，據說最先發明和倡導者是中華民族的人文初祖軒轅黃帝。他發明秤並使秤成爲沿用至今的貿易工具，難怪造秤業奉他爲師父。每年農曆六月十八日是他的誕辰，當天全中國或有中國人的地方，各行各業都會大事公祭軒轅黃帝。據老一輩的造秤師傅說，從前每月初二、十六做禡，吃飯時都會加有豬肉和雞，做徒弟的對這天都十分歡迎和渴望。


（十二）現代澳門磅秤的情況


　　現代澳門都有推行十進制，而配合十進制的推行當然是使用公斤磅秤，磅秤亦早已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引入，但多年來澳門政府都未能落實執行。雖然如此，十進制在現代市面都十分流行使用，所以磅秤的使用亦都早已流行多時。而現在尤以售買凍肉、蔬菜、生果等的攤檔，使用最廣。因這些攤檔使用磅秤會比使用勾秤、盤秤等更爲方便和快捷，這對買賣交易的速度更有幫助。但其他攤檔仍會使用勾秤和盤秤等。
　　而本澳一般街市都設有公秤，這些公秤都是些先進而昂貴的電子公斤磅秤，政府雖然加設了公秤，讓買者自行檢查斤両是否足秤，若發現被騙可即時向市政値勤人員舉報，但使用量卻少之又少。
　　皆因政府仍未強制執行十進制，以致存在分別使用古舊的秤和比較先進的磅両派的攤檔。古舊的勾秤、盤秤等是以十六両爲一斤，但比較先進的磅秤卻是採用十進制。故這樣會容易使買者混亂。
　　亦因爲磅秤使用的方便和購買的便利，十進制的推行會使磅秤即將取代勾秤等的情況越來越盛。

（十三）總結


　　造秤業在澳門很早已被稱爲「夕陽行業」，但仍維持至今，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爲仍有客源，有需求自然也就有供給。但面對着各方面的競爭和社會不斷的日新月異，造秤業在澳門卻仍能不斷的掙扎求存。現在造秤業式微到了近乎「絕跡」的地步也是歷史的必然。

資料來源：


　　一九五九年、一九六一年、一九六三年大眾報編《澳門工商年鑑》

鳴謝：黃就順老師


　　江記秤號　黃祺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