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杖是明代創立的嗎?

　　去年七月三十日，《新園地》發表了我的拙作《中庸還是極端?和諧還是專制》。文章寫道：“到了明代，朱元璋實行絕對的中央集權，一切權力盡操皇帝之手。……不但此也，他首先創立廷杖之法，所有大臣，稍有逆他意的，立即被脫下褲子，當衆在朝廷上打板子。”我說朱元璋首創廷杖，是根據《漢語大詞典》的詞目《廷杖》：“明代皇帝懲處官員的一種酷刑。杖責朝臣於殿階下，至有當廷被杖死者。《明史·刑法志三》：‘刑法有創之自明，不衷古制者，廷杖、東西廠、錦衣衛、鎮撫司獄是已。’明朱國楨《涌幢小品·廷杖》：‘成化以前，凡廷杖者不去衣，用厚綿底衣，重氈疊帊，示辱而已，然猶卧床數月，而後得愈。正德初年，逆瑾用事，惡廷臣，始去衣，遂有杖死者。’”
　　最近我閱讀施宣圓、林耀琛、許立言主編的《千古之謎——中國文化史五百疑案》，其中有一則《哪位皇帝首創“廷杖”之刑?》對於“廷杖”創立於何時，列舉了四種意見：一是創立於隋唐，隋文帝和唐玄宗李隆基都曾經在朝廷杖打官員。二是認爲明太祖朱元璋首創。此說源出於《明史》：“廷杖之刑，亦自太祖矣。”三是“廷杖”首創於東漢時的漢明帝劉莊。它根據《太平御覽》中的記載：《後漢紀》曰：“明帝時，政事嚴峻，故卿皆鞭杖。左雄上言：‘九卿位次三事，班在大臣，行有佩玉之予，動有庠序之儀，加以鞭杖，誠非古典。’”認爲“鞭杖”即“廷杖”。四是南北朝時北周的周宣帝宇文贇首創廷杖。其依據是《北史·周宣帝本紀》：“自公卿以下，皆被楚撻，其間誅戮黜免者，不可勝言。每捶人皆以百二十爲度，名曰‘天杖’。宮人內職亦如之。后妃嬪御，雖被寵嬖，亦多被杖背。”
　　尚秉和著《歷代社會風俗事物考》。其中《受杖》一節就有四則關於“廷杖”的考證。其一是《魏郎官受杖須脫褲纏褌束縛》，文中引了《三國志》注，記載魏國的尚書郎韓宣，在殿廷受罰，脫褲露體，束縛手足。當時還未施杖，魏文帝坐車經過，加以詢問，結果赦免他的杖責之罪。其二是《晉官吏受杖不脫褲》，文中引述了《晉書·王濛傳》、《世說》等，證明晉代官吏接受廷杖懲罰時，不用脫下褲子。其三《北齊時仍杖參佐》：“《北齊書》：吳遵世爲大將軍墨曹參軍，從遊東山，有雲起，恐遇雨，使遵世與李業興筮之曰：着，賞絹十；不着，罰杖十。遵世筮無雨，業興筮有雨。須臾，雲散，二人各受賞罰。是雖戲亦杖也。”其四《唐宋參軍簿尉判官仍受杖》文中引述杜甫、韓愈、杜牧的詩以及《曲渚紀聞》，證明唐宋時參軍、簿尉、判官等仍然受廷杖。
　　看來，明太祖朱元璋不是廷杖的始創人，這已成定論。廷杖之刑從東漢明帝開其端，北周的周宣帝繼其緒，此後經過隋文帝、唐玄宗的“發揚光大”，到了明代朱元璋時，更加以空前的發展，達到了登峰造極、慘絕人寰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