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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視無睹
我每天早上上班都經過美麗街,一天早上當走到美麗街的盡頭時,突然看見對面牆上的路牌“龍眼圍”。這短短的曲折小巷就是“龍眼圍”,以前一直沒有注意,現在好像是一大發現。由此我對“熟視無睹”這一成語有了更深的體會。
有一天晚上,路經美麗街,這是我每天必經之路,周遭環境已是熟悉非常,忽然在一幢建築物的牆頭,發現一棵小樹,枝葉青葱茂密,搖曳生姿,小樹的鬚根滿佈牆壁,別有一番風貌。我不禁稍事停留,欣賞這株高高在上的小樹,心裏不斷沉思,爲甚麼早上上班的時候沒有發現它?我的合理的解釋是:早上只顧趕時間,哪有現在那麼優悠自在,遊目四顧,對於周圍的事物,自然是“熟視無睹”了。
抗日戰爭時期,港澳社會生活困難。那時候市面上有一種“百鳥歸巢”的香煙出售。這種香煙是將人們吸後的煙蒂,經過整理再捲造而成。由於需求的煙蒂甚多,於是便有人以拾煙蒂爲生。馬路上、公共場所、大街小巷都有煙蒂,很多人經過都“熟視無睹”,但以拾煙蒂爲生的人,卻眼光如炬,無論煙蒂距離他們多麼遠、多麼隱蔽,都一一被他們發現。
諺語中有一句:“玩於股掌之上。”這句諺語常常出現在文章中,我一向都不覺得它有甚麼不妥。人人這樣說,這樣寫,習以爲常。最近閱讀許威漢先生的《訓詁學導論》,才認識這一句中的“股”字是一個錯字。“股”是大腿,是自胯至膝蓋的部份。“玩於股掌之上”,這句話確實有點別扭。郝懿行認爲“股”爲“般”之誤,“般掌”即山東方言中的“巴掌”。經他一解釋,這句話的意思自然怡然理順了。
“玩於股掌之上”這句話我們經常接觸,爲甚麼對它的錯誤“熟視無睹”,一方面固然是自己缺乏水平,看不出它的所以然來;另一方面,訓詁學家專注於自己的研究材料,當然對任何文字上的錯誤不會輕輕放過。這正如拾煙蒂者一樣,總不會忽略任何一口煙蒂,無論它躱在甚麼地方。
宋代理學家程顥詩說:“萬物靜觀皆自得。”留心自己眼前的事物,不要“熟視無睹”,這不但生發不少樂趣,可能還會得到一些意外的收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