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證詳實 評論允當

——熱誠推介《三國演義考評》

  北京大學中文系周兆新敎授寫了一本《三国演義考評》,前年五月他就送了一本給我,一直放了下來,最近才抽空拜讀。
  一九八三年在澳門東亞大學中文系任教的周強副教授就是《三國演義考評》的作者周兆新先生。周教授是北京大學來澳門東亞大學任教的第一位老師,他對戲曲有專門的研究,由於工作上的原因,我和他建立了深厚的友誼。接替他來澳任教的就是北大講師葛曉音女士,葛女士由於學術上的出色成就現已升爲正教授。
  周教授給人的印象是忠厚沉實、深思熟慮,一派學者風範。近日拜讀他的力作,更佩服他讀書的認眞細緻,觀察的深刻入微,考證材料的詳實確當,評論問題的持平公允。
  《三國演義考評》(以下簡稱《考評》)主要從四個方面進行對比、考證和評論:一、《三國演義》與民間創作包括平話、雜劇的關係;二、《三國演義》與史實的關係;三、《三國演義》本身各部份的對比、考證;四、《三國演義》不同版本的對比、考證。
  作者認爲《三國演義》既不是歷史讀物,也不是創作小說,它是由三種成分構成的,因此,作者在《考評》第一篇《<三國演義>的三種成份》中開宗明義說出了自己的見解:“羅貫中編撰《三國志通俗演義》(以下簡稱《演義》),主要做了三方面的工作。一是整理加工民間口頭創作,二是直接依據史書進行改編,三是摘録和複述史書。”
  作者認爲“《演義》所包含的民間口頭創作,凝聚着古代中國人民的集體智慧,堪稱世界文學史上的瑰寳,足以與歐洲最優秀的史詩或英雄傳奇媲美。它構成了全書的精華和核心。”《演義》的第二種成分,是羅貫中直接依據史書改編而成的,這部分寫得最平淡,藝術水平也較低。《演義》的第三種成分,是史書的摘錄和複述。
  據作者考證,這種成分原來是以夾注的方式介紹人物的籍貫、家世、簡歷和官職,其內容幾乎全部錄自史書,前面往往冠以“參考”二字。作者手上有一種湯尹校正的《古本按鑒演義全像通俗三國志傳》就是如此。這種成分原來不是正文,而是附錄,僅供讀者參考,但翻印《演義》的人,爲避免刻寫雙行小字的麻煩,將它一併作正文刻印,以致文學成分與非文學成分混爲一起。
  作者認爲:“《演義》的三種成分來源不同,原作者不同,因而體現出不同的思想傾向,對人物性格的刻劃有時也不一致。”作者舉出了十個例證,強有力地說明三種成分互相之間存在的矛盾。例如《演義》第九卷第九則至第十卷第八則說,劉備本人沒有直接參加赤壁之戰,他只是委派諸葛亮爲代表,幫助周瑜出謀劃策。後來趙雲、張飛、關羽等攔截曹操的敗兵,劉備坐鎭樊口,等候勝利的消息。但《演義》第十四卷第一則又通過關羽的口說出了劉備曾親自參與赤壁之戰,前後矛盾。作者考據說:“據《三國志·吳書·周瑜傳》記載,劉備確曾與周瑜、程普等一起參加赤壁之戰,並共同追擊曹操,可見關羽的話句句符合歷史事實。但《演義》中的赤壁之戰並非複述史實,而是來自民間口頭創作,它把劉備排除於戰場之外。羅貫中時而吸收民間口頭創作,時而複述史書,弄得驢唇不對馬嘴。”
  《考評》由以下十一篇文章構成:《三國演義》的三種成份。《三國演義》與民間文學的關係。從“說三分”到《三國演義》。《三國演義》對宋元平話的繼承和發展。《三國演義》與三國歷史的區別。從“討董卓”看羅貫中怎樣處理歷史題材。正統思想與《三國演義》。歷史上和小說中的諸葛亮。《三國演義》中的兩個曹操。劉備形象塑造的得與失。義薄雲天的關羽。人民群衆爲甚麼喜歡張飛。《三國演義》與《十七史詳節》的關係。舊本《三國演義》考。羅貫中誤解史書二十例。每一篇文章都可以獨自成爲一個研究專題,十五篇文章又可以構成一個有機的整體,幫助讀者認眞探索、思考有關《三國演義》及其作者的一系列問題。
  一般的考證文章由於要旁徵博引,網羅排比材料而使文章顯得枯燥乏味。《考評》另一個難能可貴的優點是,娓娓道來,說理清晰,富吸引力,令人不忍釋手。例如在《羅貫中誤解史書二十例》中,有一則說羅貫中誤將徐庶改名爲單福:《三國志·蜀書·諸葛亮傳》注引《魏略》云:‘庶先名福,本單家子。’這裏所說的‘單家’指單寒之家,而非世家大族。羅貫中把‘單家’理解爲‘姓單的人家’,所以《演義》第七卷第十則至第十一則云,徐庶首次見到劉備時,自稱‘姓單名福’,後來他又自述平生道:‘某本穎川徐庶,字元直,爲因困難,更名單福。’其實歷史的徐庶本名徐福,他從來没有改名爲單福。”
  我閱讀《三國演義》是中學時的事了,幾十年來也斷斷續續讀了一些有關《三國演義》的文章,但是關於《三國演義》如何成書、版本源流如何,作者是一位甚麼人,他的創作意圖及其成就如何,總是一知半解,看了《考評》才有較爲明確的認識。對於有興趣研究《三國演義》的人來說,《考評》是他們非看不可的一本考證詳實、評論允當的專門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