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渾沉重通紅的球體累了
倏然墜入猙獰的巍峨
濺起漫天迷惘與惆悵
染紅了一朵朵疲倦的雲
曾被遊客誇譽過的西灣秀色
　溺斃於臭氣瀰漫的海灣


鬱鬱松山
蜿蜒長橋
高矗商廈
殘缺牌坊
還有繁榮與穩定
墮入向晚的氤氳


縱無李商隱的暗喻或象徵
誰也知道向晚之後便是深夜
雖無賈梅士的讚美或感嘆
誰也知道笙歌艷舞撑起小城的興奮
傳說國際機場快要動工了
夜總會的公關也很缺人
南方的牛犢渡海而來
　在建築地盤失足被逮
北方的蝴蝶乘車而臨
　在酒氣瀰漫的廳間穿梭
公海上不時上演炮艦與快艇的角逐
鬧市中經常有幪面人抱錢箱狂奔……

古原不復存了代替它的是
令人舉步維艱的鋼筋石屎森林
急欲驅車絕塵
口含雪茄的洋大班
要到金屋愛巢中去享受溫存
腦袋塞滿數字和文件的白領
要擠巴士回家去
卸下辦公室的沉悶


黃昏小城患上便秘症
腸胃痙孿但不能排泄
汽車一輛接一輛是大腸中的廢物
街道上寒滿焦灼謾罵和埋怨
小職員與洋大班在交通擠塞面前一律平等


亞美打盧大馬路奏着四十年代的慢板
它西端的碼頭大鐘仍指着一九四八年十二點
要焦急的行人駐足回憶
西洋水手的趾高氣揚

誰佇立在中央炮台
遙望西天一片暖昧的雲
輕噓一個　現代主義的惆悵
濁浪蹂躪一個又一個故事
　旣不美麗又不動人
暮色四合　歸鴉叫慘了小島的風景
主教山上可有神甫晚禱
爲四百年的樂章寫上休止符
曾在果阿或帝汶橫刀躍馬的將軍
　行裝收拾匆匆忙忙
辭別一城繁榮與醉艷
帶着他的滿足或者遺憾

夕陽在中原格律化了二千年
近一個世紀蛻出現代派的意象
小島四百個春天卻未有詩意溢出
於河邊新街曝曬生蠔的竹籤


黑霧已濕潤了東望洋燈塔
一紙散發多種魅力的藍圖
誘巴黎波恩紐約東京財閥垂涎
當波恩和里斯本的電話忙碌過後
誰家的銀行存摺增添了幾個數目字
一頂閃光的現代烏紗砰然跌落
引發西灣巨宅發感嘆幽幽：
唉　這個世界爲甚麼要發明圖文傳眞？
　　
半島消融於向晚的灰暗
一隻鴨子在沙灘上蹣跚
黑潮滾滾塡滿驚悸的眸子
獵人在不遠處窺視　等待一頓豐盛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