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鍾賢培

　　澳門大學陳業東先生的《中國近代文學論稿》即將付梓了，在此書付梓前，他帶着書稿專程從澳門來廣州，要我為他的書稿過目。態度認真，語辭懇切，這使我想起了我們師生間的一些往事。陳業東先生是九十年代初進華南師大中文系攻讀中國近代文學在職碩士研究生的。他當時還是一位在中學任教的語文教師，工作繁重，業餘時間不多，他在不多的業餘時間裡，經過四年的學習，圆滿地完成了學業，取得了近代文學專業碩士學位。他在學期間，求知慾很強烈，學習刻苦，成績優良。他對待每門課程作業的認真態度，給我的印象尤其深刻。每次課程作業，他都作為一次科研實踐去完成，在導師指導下，認真查閱資料，吸取前人的科研成果，形成有自己見解的學術論文。這些作業，大都為報刊所刊用，現在收進《論稿》的，如《略工感慨是名家——談龔自珍的論詩絕句》、《落紅空有情，春泥難護花——從“浩蕩離愁”詩看龔自珍思想的矛盾性》、《黃遵憲的港澳詩》等文，就是當時寫的課程作業。《夏曾佑小說理論探微》，還是他碩士學位論文的一部分，他的碩士學位論文，從蒐集資料，形成觀點，到寫成提綱，執筆成文，多次往返於澳穗間，聽取導師的意見，體現了他認真求知的執着精神，也體現了他學風嚴謹，論證縝密，善於從宏觀把握，以微見著的學術風格。當然，當年的作業或學位論文，在收進《論稿》時作者已作了增刪潤色，文章更具學術內涵了，學術風格也更為鮮明了。《論稿》中其他文章，有的是在學期間完成，多數是畢業以後撰寫的，學術內涵或藝術風格，都有可圈可點之處，如《近代小說創作理論起點新探》，提出應以英人傅蘭雅在《萬國公報》上刊登的《求著時新小說啟》作為近代小說創作理論的起點的新論，為國內有影響的《明清小說研究》季刊所刊用，引起學術界所注意。又如《從近代詩壇看諷刺傳統的變異》，以及關於小說名家黃小配小說的論述，都提出了很有探索求真精神的學術見解。《夏曾佑詩研究》，還是國內尚未有人作過的系統地論述夏氏在晚清詩壇的創作、地位及影響的論文，觀點新穎，論證有據，有很強的學術性和創造性。《梁喬漢〈鏡湖雜詠〉初探》，也是一篇前人尚未論述過的文章，它與集中其他有關澳門文化、澳門文學的文章，從不同的側面，有說服力地勾勒出澳門文化、澳門文學的特色。
　　中國近代文學研究，是在本世紀二十年代，在茅盾等倡導下開始它的發展歷程的，但作為中國文學的分支學科，與中國文學的其他分支學科相比較，發展最為緩慢。一直到七十年代前，近半個世紀了，雖然也有過如陳子展的《中國近代文學之變遷》和《最近三十年中國文學史》、阿英的《晚清小說史》，以及論及近代文學的錢基博的《現代中國文學史》、胡適的《五十年來中國之文學》、魯迅的《中國小說史略》等專著及八百餘篇有關近代文學研究論文（注），但衹能說對中國近代文學勾勒出一個大致的輪廓，中國近代文學的總體面貌還是不很清晰的，甚至是比較模糊的。至於作家作品研究，則更是掛一漏萬，祇是停留在一小部比較突出的作家作品研究上。七十年代後期，特別是八十年代以後，在鄧小平親自主持召開的全國科學大會的影響下，中國近代文學研究才進入歷史上發展最好的時期，全國近代文學學術研討會定期召開，研究隊伍逐漸形成，一些高校和科研機構成立了近代文學研究室，高校有了近代文學的碩士點和博士點，出版了幾部有影響的中國近代文學史、文體史和地域文學史，以及一批有較高學術水平的學術專著，近代文學研究論文，更有如雨後春筍，每年論文以近千計在國内外報刊發表。澳門開展近代文學研究比較晚，大約是在八十年代末以後，但澳門的近代文學研究是與國內近代文學研究的發展緊緊相連的，是在國內近代文學研究的影響下發展起來的，後來成立澳門近代文學學會，近代文學研究更逐漸與國內近代文學研究接軌，出版了《鏡海潮》會刊及蓮峰系列叢書。去年還召開了近代文學國際研討會，出版有國際影響的論文集，在國內外學術界產生了很大的反響。陳業東先生的《中國近代文學論稿》的出版，正是在這種學術氛圍下的產物，也可以預期，《論稿》的出版，必將對澳門近代文學研究的發展起積極的促進作用。但也無庸諱言，全國近代文學研究的發展是不平衡的，較多是在內容架構、文體變革、歷史地位等幾個層面上，至於藝術層面的研究，如藝術架構、藝術風格、審美價值等，涉及還不多。對作家作品研究，雖然比七十年代以前有了較大的變化，但覆蓋面還是有待拓展，特别一些在地域上有過影響的作家作品，還有待進一步挖掘、整理和研究。這些問題也同樣存在於澳門近代文學研究中。當前，二十世紀即將結束，新的世紀就要來臨，回眸往昔，展望新紀，近代文學研究，必將會與中國文學其他分支學科一樣，調整研究格局，展示新的研究思路。再過一個多月，澳門就要回歸祖國的懷抱了，回歸後的澳門學術界必將會與國內學術界有更多的學術聯繫與交流，澳門近代文學研究也將會出現更多、更有深度、廣度的學術研究成果。記得去年澳門召開近代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時，我從美國給大會寫了二首賀詩，二詩的結句為：“濠江有幸迎賓客，再譜新章自有根”、“濠江盛會爭妍麗，再喚風雷壯國魂”，就寄有對澳門近代文學研究的希望之意。陳業東先生是澳門近代文學研究很有成績的學者之一，也具有向學術深度、廣度拓展的學術功力，希望他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為澳門以及全國近代文學研究的繁榮發展作出新的貢獻。
　　一九九九年十月寫於廣州

注：此採用牛仰山的《（一九一九－一九四九）中國近代文學論文集前言》及王俊年等的《（一九四九－一九七九）中國近代文學論文集前言》的數據（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九八八年、九八年出版）。
　　（序文作者為華南師範大學中文系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中國近代文學會常務理事、廣東近代文學研究會會長、澳門近代文學學會學術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