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奇石軼事
張卓夫
澳門地區有不少奇石，以其天然的奇特形態，成爲人們津津樂道的風景石或風水石，其中有些奇石還留傳着凄美動人的民間故事，値得人們進一步認識和硏究。
在澳門半島，隨着都市化的發展，天然奇石多已消失，祇能在書籍中追尋。
三叠石，是歷史上著名的風景石。據李鵬翥著《澳門古今》所載，三叠石爲三塊天然巨石堆叠而成，位於頸頭山之巓。頸頭山因此又名塔石山。塔石山的範圍在今日北至羅利老馬路，西至啤利喇街，南至西墳馬路，東至塔石球場一帶。公元一九零五年，澳葡將三叠石炸毀，並將頸頭山剷平，然後開闢馬路，修建樓房。不過，這一區域至今仍以“塔石”爲名。
另一處著名石景是蓮峰山上的“觀音坐蓮”。以前蓮峰山上有許多大石，高低不一，堆叠成蓮花狀，有一塊特大的矗立其間，叫做“觀音坐蓮”。後來澳葡政府在山頂建炮台和兵營，那些大石都被炸掉（詳見《鏡海鈎沉》所載拙文《蓮花山與蓮花廟》）。“觀音坐蓮”石景不但成爲蓮峰山命名的依據，而且間接是澳門又名爲蓮島的依據，可謂影響深遠。
另一塊作爲澳門別名依據的石頭，是位於澳門東北面海邊的馬交石（詳見《鏡海鈎沉》）中陳業東的文章《“馬交”得名又一說》。可惜這塊石頭如今亦已湮沒。
賈梅士石洞是澳門半島一塊至今仍然保存的罕見石景。石洞由三石叠成，呈品字形。以前傳說著名史詩《葡國魂》是賈梅士在這個石洞中創作的，近年有葡人考證，認爲賈梅士根本未到過澳門。葡人馬葵士於一八四九年設置洞內的賈梅士塑像，至今仍在。
氹仔風景石不多，他們的命運與澳門半島的略有不同。
原本位於雞頸山對開的“一粒米”基本上是個石島，現已隨着澳門國際機場的興建而消失。小潭山山頂現在還有幾塊形態頗爲獨特有趣的天然石頭，可惜未有名稱流傳。觀音岩與同名小廟，則以百多年歷史的盛名而爲人們所熟悉，也因此當去年政府決定剷平石山興建停車場時受到居民的阻止。不過，原來在觀音岩前面海中的“浮水石”，就早已湮沒了。排角（在地堡街街尾）有一塊天然石頭獲得居民保存，石塊的刻字“天后廟稅地”使人知道它與附近天后宮的關係，顯示氹仔中葡小學及社會工作司離島辦事處一帶原來是天后宮門前的廣場，是進香客停轎的地方，按照中國傳統習俗，那裡原本不應興建樓房。
與澳門半島和氹仔島比較，路環的都市化程度較低，因而非常値得慶幸地保留了一系列可貴的天然奇石。
路環的奇石不但外形奇特，更爲難得的是，許多奇石以奇妙的名字和動人的傳說長久以來在民間流傳，這就不但增加遊人欣賞風景的興致，而且成爲硏究民俗、體察民心的極佳素材。
現將各處奇石及其有關傳說故事轉錄如下：
一、大靈龜和小靈龜
大靈龜石在譚公廟西南面海邊，石龜的頭朝向南山，人們從近橫琴一邊海面的船上去看龜的形象最爲淸晰可辨。每當潮退，這塊大石的前端逐漸露出水面，彷彿靈龜正在翹首吃力地往岸上爬。
大靈龜的前身是南海龍宮裡的丞相，因極力主張改革朝政，被誣欺君逆旨之罪，觸怒龍王。龍王派蝦兵蟹將追捕牠，牠在海裡無處容身，唯有攜同妻子和兩個兒子向陸地逃生。由於是非法越境，逃至路環海邊爲譚公、天后等路環保護神的法力所阻，進旣不能，退亦無路，年深日久，終於化爲石龜。但大靈龜猶有奇志，現在仍在以五百年一寸的速度向路環岸上爬行。
在匆匆逃亡的過程中，龜丞相丢失了兩隻小靈龜——牠的兒子們，其中一隻小靈龜流落在竹灣西南岸（至今潮退時仍然可見）。牠到處尋找父親不遇，唯有呆着等候，神態與父親一樣顯得憔悴而悲哀。父子倆隔着南山引頸相對，心已相應，卻如隔天涯。歲月悠悠，不知何時才可重聚。
另一隻小靈龜原本在黑沙海灘西南岸石叢中，可惜在十多年前沿岸的別墅群興建之後這隻石龜就不見了。
至於大靈龜的妻子，據說被趕來的蝦兵蟹將捉了回去，在強迫之下寫了“悔過書”，宣佈與大靈龜脫離夫妻名份。
二、猿人石
在南山之東，黑沙海灘右邊石崖的中段，有一塊似猿人頭像的大石。
在無從稽考的遠古年代，陸地上是猿的國度。“猿人”是個聰明的賢臣，猿王是個暴君。“猿人”冒死苦諫猿王從善並加速猿類的進化，然而牠的奏議不但沒有得到採納，反而招致“欺君”之罪。正待處死，猶幸還有一群忠臣冒死保奏。最後，“猿人”仍不幸被放逐至天涯海角——路環的南山，含冤終老，死不瞑目，海天長望，化成奇石。
“猿人”死後，牠的高風亮節感動了猿類。新的猿王採納“猿人”的倡議，猿終於進化成爲人。從此，猿人石那仰天欲語，慷慨悲戚的表情顯現了一絲的微笑。
三、龍爪石
位於南山之東，黑沙海灘西南面盡頭的亂石中。
當年天上一條憨傻的小龍，因擅自吃了天庭禁果蟠桃（有長生不老功效的仙果），觸怒玉皇。這種禁果在天庭中祇有玉皇和特殊身份的神仙才可以吃，於是，玉皇降旨，將不知好歹的小龍貶下凡間，囚禁於茫茫南海海島上的一塊大石裡。年深日久（隨着海浪侵蝕留下的痕迹），大石上出現桃樹的圖形，那是小龍吐出口中桃核“長”成的。同時，小龍亟欲欠身欣賞外面日新月異的風光，於是龍爪、龍頭的形狀逐漸顯現於石上。
很久以前人們就說，至二零零零年，這條小龍將會破石而出，騰空遨翔，再去追求牠的“在天庭個個有吃蟠桃的平等機會”的理想。
四、老虎叼豬
位於竹灣泳池西面對上的炮台山上，是兩塊分別狀似老虎和豬的天然石頭。“老虎”正在追逐“豬”，要將“豬”叼走。按路環居民（市區多爲客家人）口音，“叼”口語讀“擔當”的“擔”音（廣州音正讀如“刁”）。
這隻老虎原是譚公馴養的靈獸。譚公原在惠州九龍山修行，當年出入都有一隻老虎隨行，老虎常爲譚公攜帶疏菜等物件，用口叼着走路。
在炮台山西面山腳的譚公廟，至今仍有老虎的浮雕。
譚公廟裡的老虎被譚公派去把路環郊野的豬叼走，而不是要將豬吃掉，因爲路環是個旅遊區，不適宜讓豬在公眾地方遊蕩，此舉與近年當局禁止在海島養豬的措施不謀而合。
……
除了以上連帶民間故事的奇石之外，路環還有幾塊以形狀奇特而著名的天然石頭。伶仃石位於叠石塘山山頂停車場南邊的陡坡上，臨風欲動，非常奇險。劏人石位於竹灣海灘，據說是八十年前路環海盜向肉參或奸細(當年外地人來到路環倘若講不出在路環有誰是親戚就會被島上堂口認爲是奸細)施刑用的石檯，至今仍可見斑駁的“血迹”。當時路環有十多家堂口，有的首領是女性。黑沙水庫健康徑去年也發現一塊形狀似外國人側面頭像的石頭。黑沙海灘西南岸中段原本有一塊被鑿去一部份的石塊，剩下的部分酷似一隻海豚正在照鏡，神態俏皮有趣，可惜已在興建名爲龍輝半島的別墅群的工程中銷毀。
其中有些石頭，居民相信與當地風水有關。據說，一九九三年，人口祇有大約一千人的路環市區在二十日之內突然有十多人相繼病死，大家非常震驚。當時發覺港務廳已將一個航標設置在譚公廟附近的大靈龜背上，於是居民派代表前去進行交涉。其後港務廳將龜背上的儀器移往附近地方安裝。說來奇怪，以後居民的健康轉趨正常。
除了奇石之外，路環石排灣公園土地曁自然博物館與石排灣馬路之間，原本有一棵形似梅花鹿的蔘樹，名爲梅花鹿樹，斑點和長角俱全，看來非常有趣，可惜已於一九八五年枯死。
現在，澳門地區保留下來的奇石已經不多。對於仍然保存的奇石，當局還未有實施保護措施。其實，隨着都市化的進展，保護這些彌足珍貴的“天然藝術”，避免人爲的破壞，無論對於歷史、文化、風俗和觀光旅遊來說，都是非常必要的。
（本文部份內容轉錄自中葡文的《離铭島遊蹤·路環篇》和《路氹訊報》第二期，民間故事由楊輝、張卓夫採集、整理，有關相片由路環四廟慈善會贈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