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澳”系地名考

鄧景濱

  澳門、氹仔、路環之稱謂,紛繁複雜,多不勝數。本文擬從多個不同的角度,將有關名稱的源流演變逐一梳理,以便讀者對澳門三島稱謂有一個較爲淸晰的了解。
  本文提及的稱謂,源於縣誌、史籍、信函、地圖、遺刻等信物,均依之有據,信而有徵。稱謂解說中的引例,盡可能有最早的用例,以盡量顯出各稱謂之先後年代。
  稱謂圖中實線框者均爲澳氹路地名稱謂,虛線框者爲演變過程中的某些名稱。稱謂之間有實線箭頭者,表示有傳承關係,有虛線者則表示可能有某些演變關係。
  澳門稱謂主要有六個系列,包括“澳”系、“門”系、“濠”系、“鏡”系、“蓮”系和“馬”系。但這六系並非截然分割,而是互相交叉結合。所以,在互相交疊的系列中,會有相同的稱謂出現。凡重複出現的稱謂,其解說均採取“見前”的省略方式。
  “澳”是“澳”系稱謂的中心詞,它有六種不同的寫法。兩個從水:澳、。兩個從土:墺、。兩個從山:、嶴。


  圖中第二直行有兩個相同的字:“香山”。香山於南宋紹興二十二年(公元一一五二年)設縣,澳門即隸屬於香山縣長安鄉;至明代洪武十四年(公元一三八一年)長安鄉改爲恭常都,一直沿襲至淸末。至於第三、四、五行的“濠鏡”、“海鏡”、“門”等字,則留待“濠”系、“鏡”系、“門”系稱謂圖中再行介紹。本節將介紹“澳”系的十五個稱謂。
  ①香山嶴。見於明代著名戲劇家湯顯祖《牡丹亭》第六齣《悵眺》及第二十一齣《謁遇》。
  ②香嶴。見於明代湯顯祖《玉茗堂詩》卷六之《香嶴逢胡賈》。
  ③香山澳。見於明代王士性《廣誌繹》卷四《江南諸省》:“香山澳乃諸番旅泊之處。”
  ④香山。見於勞之辨的《靜觀堂詩集》卷五《香山夷目以縑帨二種,由欽天監正南敦伯寄達,異其事而紀之》詩二首。
  ⑤香山。見於淸代康熙年間尹源進撰平南王《元功垂範》。
  ⑥蠔鏡澳。見於明代嘉靖四十三年(公元一五六四年)龐尙鵬所上《陳未議以保海隅萬世治安疏》:“廣州南有香山縣,地當瀕海。由雍麥(陌)至蠔鏡澳,計一日之程。”又云:“近數年來,始入蠔鏡澳,築室以便交易。”
  ⑦濠鏡澳。見於明代嘉靖四十四年(公元一五六五年)葉權《遊嶺南記》,稱居澳葡人爲“濠鏡澳夷”。
  又見明代龐尙鵬《百可亭稿》之《撫處濠鏡澳夷疏》。
  又見明代吳桂芳《議阻澳夷疏》:“近年,各國夷人據霸香山濠鏡澳恭常都地方。”
  ⑧濠鏡。見於勞之辨《靜觀堂詩集》之《同滿漢榷部巡歷濠鏡》詩四首。
  ⑨濠鏡墺。見於淸代乾隆年間暴煜《香山縣志》卷八《濠鏡墺》:“自是諸墺俱廢,惟濠鏡墺獨爲舶藪矣。”
  ⑩濠鏡。見於《畿輔詩傳》十三成可大《濠鏡即事》詩。
  (11)海鏡澳。見於高美士《澳門的中國神話》之《澳門的中文稱謂考》。
  (12)嶴門。見於淸朝乾隆年間印光任、張汝霖编纂《澳門紀略》之“正面嶴門圖”。
  (13)澳門。見於明代嘉靖年間龐尙鵬《區畫濠鏡保安海隅疏》:“有山對峙如臺,曰南北臺,即澳門也。……議者卻於澳門狹處,用石塡塞,杜蕃舶潛行,以固香山門戶。”
  又見於明代萬曆三十年(公元一六○二年)郭棐修纂的《廣東通誌》,將有關濠鏡的卷目標名爲“澳門”。
  (14)門。見於淸代康熙年間陸希言《門記》。
  (15)墺門。見於淸代乾隆年間暴煜《香山縣志》卷八:“澳門僻處海岛,北枕靑洲山,南望十字門……”
  在“澳”系稱謂中,除了上述以“澳”爲中心詞的二字稱謂和三字稱謂外,也有單用“澳”字代指澳門,如龐尙鵬的奏疏便以“澳官”、“澳夷”分別指澳門的朝廷命官和澳門的外國人。還有單獨使用“”或“嶴”代指澳門,如淸初著名畫家吳漁山曾前往澳門大三巴寺學道,並寫下名噪一時的《中雜詠》,內有七絕三十首。其書名亦有寫作《嶴中雜詠》。
  上述稱謂的①③⑦⑧,採用了嶺南文史學家汪宗衍在《廣東文物叢談》之《吳漁山<中雜詠>補釋》的資料,謹此說明。該文提及:“康熙初皆稱濠鏡澳()或香山澳(),其稱澳門,迨在康熙十八年開放旱路貿易,與康熙二十三年設澳門海關,而澳門之名始見也。”此結論顯然有誤。因爲早在明嘉靖四十三年(公元一五六四年)龐尙鵬的《區畫濠鏡保安海隅疏》便有“澳門”一名(見前文第(13)條)。它比起康熙二十三年(公元一六八四年)要早一百二十年!爲甚麼會出現這個失誤呢?主要原因是汪宗衍未有見到龐尙鵬的奏疏,而以爲“澳門”一詞的文字資料始見於屈大均的《廣東新語》“澳門”條:“澳門有南臺、北臺,臺者山也,以相對,故謂澳門。”屈大均於康熙元年(公元一六六二年)來澳門,而《廣東新語》則刊行於康熙三十九年(公元一七○○)。汪宗衍在文章的按語,曾指出《澳門紀略》開篇第一段的“或曰:澳有南臺、北臺,兩山相對如門云”,“乃屈大均《廣東新語》二“澳門”篇之文”。其實,屈大均《廣東新語》的“澳門”篇之上引文字,亦從一百多年前的龐尙鵬奏疏而來:“有山對峙如臺,曰南北臺,即澳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