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後語
而今重吟七步詩

柳連

  這一期排頭開闢了《現代詩開放論壇》一欄,由本澳現代詩壇老將陶裏一文當先,擺出《認識現代詩》的龍門陣,頗有未過五關先斬六將之勢,銳不可擋。豈知此乃陶裏篋中舊貨,早已成荷蘭風車,惹得唐·吉訶德之輩空殺一陣,空喊一陣,風車仍然在呼拉拉轉,陶裏卻揚長拼七巧板去了。何謂“拼七巧板”?按下不表,請留意澳門五月詩社今年的新書出版廣告。
  陶裏之後,有程光煒和汪劍釗的論文冒頭,可謂“雙龍出海,雙珠爭輝”也。何以見得?他倆是武漢大學博士研究生,專攻具有超前意識的現代詩學。程君放下青年教授的職稱不要,跑去珞珈山的博士班作“自我深造”,從《論詩歌中的雙重敘述》可見其對詩語言本體研究的功力。汪君是詩國的青年翻譯家,這期附录幾首他的譯詩,讓讓者體味一下吉皮烏斯抒情詩的魅力,並透過譯詩語言領略譯筆摹擬風格的細膩透徹。汪文《生不逢時的繆斯》值得細讓,提出的問題很值得澳門的小小子們思考、討論。
  時下高論“澳門文學”的熱度幾乎可以烤熟王八蛋,甚至於出現在“澳門文學”之“內部”來幾個空晃銀樣蠟槍頭的悍將大耍回馬槍,好生熱鬧一陣子,讓人覺得澳門文苑並非一味的寂寞平安,這眞正是“澳門文學”時來運轉的兆頭。平心而論,“澳門文學”自古有之,可以從“零丁洋中嘆零丁”的古詩開始寫一部《澳門文學史》,一直寫到二十世紀的澳門散文天地、澳門小說傳奇世界、澳門諸子百家雜說鈎沉之類,洋洋灑灑過百萬言亦難盡其詳矣。至於說澳門詩,那更足以與《全唐詩》媲美,甭說如今仍然活生生的澳門文人雅士隨時可以拿出過萬首的七律五絕或者詩騷古體令全世界漢學家暈頭轉向目瞪口呆馬上掉了舌頭,就說明清兩代的澳門詩吧亦足以造就何止一打半打的研究者專門家,那眞是比去死钻甚麼公安竟陵或者環肥燕瘦要來勁兒得多呢。至於說才不過幾年前應運而生的澳門五月詩社,有幸叨“澳門文學”之末座得以苟延殘喘,一班人卻人不人鬼不鬼地寫了一小堆胡言亂語妄稱為“現代詩”的勞什子,那眞是活該讓名流紳士或正統美人掩鼻憋氣了。感慨之餘,吾輩雖不通平平仄仄,亦不曉一東二冬,但不妨來個鸚鵡學舌,步曹子建之後塵,套吟七步詩一闕,企盼爾後夢中能獲洛神回眸之幸。詩雲:

  炒豆燒豆桿(兒)
  豆在鍋中跳(來跳去)
  幸是同根長(成這模樣兒)
  你烤我熟了(啦)

  用得上括號裏的字兒的就成了新詩或現代詩。看官不同,各有主義,但彼此都有傳統(摹仿)與創新(搗蛋)之別,可能還有人大喊甚麼“後現代”,直叫人發噱。
  但願不要把澳門街看作唐人街。須記得,澳門還有賈梅士、庇山耶……以及眼前的馬若龍們。“澳門文學”的序幕經已拉開,跑龍套的翻觔鬥的玩雜耍的盡夠湊熱鬧的逗樂瞎扯一番,而在靜場之後還是讓唱霸王別姬的主角上場,痛痛快快哼一段西皮(嬉皮?)快板,來幾句吊兒郎當咚咚鏘,趕匹黑馬跳烏江!得啦!
  (1993年清明時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