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若龍詩作品十二首
崔維孝譯 高戈選
松馳的乳房 楊柳般的腰
明亮夜晚中的舉止,白色墻上的金雀枝。
一個女人的倩影,松馳的乳房楊柳般的腰寬大的雙臀嫵媚迷人。 白晳的皮膚水蜜桃般那披風如同白雪耀眼。 一扇堅硬的櫟木窗將孤獨的你和我窺望,我們沉浸在白色的露水中被那濕漉漉的被單裹卷。 以相遇時的方式在這床塌上交歡,那方式漂泊不定,只有在阿爾法瑪的疤痕上才能找見。 裏斯本 1977年
歸來時的寫照
我坐在我那灰色大理石住宅的頭三級石階,並肩的烏龜展現於雪白的墻壁。 失彩的石階,蒼白的墻壁突然間蒼天把如此潮濕的夏天那泛着金光的藍色全都傾灑到這裏。 像揚子江邊那護堤的基石發燙、潮濕、布滿苔痕。我又回到珠江河口這座白色的城市。 我在不體面的污泥每天都要進行自我衝洗的第一片水域中看到了自己。 再往深處望去,一對圓乳般的山丘,長滿了青松。 我看到了那波斯式古老的連環拱廊,我歸來了。 澳門 1978年
祖母的鏡子
斜切面的鏡子嵌在紅木鏡框裏一派考究的中式裝潢。 歲月使鏡子發烏,慢慢的變成了一面水境。 光澤早已消失,留下的只是鏡子那灰濛濛的表層。 我的中國祖母 很久未在那面中式鏡子裏出現於我的眼前。她隨同最後一場雨隨同那收獲的稻穗一去再也不復返。 Siu Kan 1978年
八月的石灣
大地渴望熾熱爲的是能讓我在她那億萬個毛孔裏棲息 我沒有粘土來塑造我尚餘下的生命。 我寧願赤裸着身體沉浸在由我的汗水在肌膚上形成的苦海中。 汗水在熾熱的粘土上,塑造出一座河床。 一條多泥的河誕生,我卻從未在河上航行。 大地永遠永遠渴望熾熱。 石灣 1978年
第一串櫻桃
我用白色的綾羅裝飾你的表情 我向你紅色雙脣上的第一串櫻桃發出微笑 我笑了三次卻後悔了七次 每笑一次便出現更多的櫻桃瞬間便是一座美麗的花園 那是你的果園 但我棲息在你的肌膚上 留給我的僅是更多的櫻桃 拉各斯 1979年
純潔的白色花瓣
從那扇窗戶飄落下三片花瓣其中一片潔白耀眼。 那窗戶一成不變,可惡的窗戶。但在這裏在展現無數表情的窗框中,我絕望地相愛了在徹夜不眠的夜晚。 一會兒泛白,一會兒呈黑色羣鳥 共同預謀制造出那些情緣,松軟白晳的軀體在黑暗中親密無間。 就讓我吻一下!爲甚麼不可以擁抱,再進行撫摸?爲甚麼不把其餘的步驟做完? 夜晚的飛鳥就在那邊,棲息在窗前。太晚了,禁止交歡。最後一片花瓣未落地面已枯萎,一片白色的花瓣。 那是一片純潔的白色花瓣。 柏林 1981年
路環島之巓
當習習微風吹佛我的雙臀,我在你那對乳峰上醒來。 松樹的芳香已多時彌漫在整個夜晚我知道夜幕即將飄散。 在海島的頂端兩座山峰露出陰暗的魅影,小小的兩座山。 路環島 1983年
明代紫丁香
黎明的面紗被揭開的剎那,我看到濕潤的她 似液體一般仍沉浸在夢間。 那灰色的時刻緩緩地隨同千百粒白色花瓣似的露珠飄落飛旋。 那長長的發辮任晨風吹拂化作無數飛舞的飄帶純潔的舉止是那樣的安嫺。 那是春天的示意是幸福地醒來的人發出的呼喚,人們渴望美好生活的幸福之花,明代的紫丁香。 廣州 1984年
黎明的翅膀
在那黎明的寒冷中 兩只巨大的翅膀還是那麼的松軟白色的羽毛卻幾乎不見。 溶化在軀體中。 一滴玫瑰色的水珠在似地平線的畫紙上擴展。白畫吹響了頭三聲迎來光明的哨聲。 雲雀仍在睡夢中。 澳門 1984年
中國
一只手捧着幾粒米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竹竿。 那兒童長着一對豆莢般的眼睛,他重建了那用萱紙糊成的老龍任其腐爛的世界上最年青的帝國。 這就是在衰亡的淤泥中荷花所顯露的品德:在每一位誕生的兒童身上,便會有一位清朝官吏腐爛、死亡。 北京 1990年
李白
似夜般漆黑的墨汁在白色的萱紙上遊弋 多少米釀的白酒被月亮般的玉盃吸去。 月亮向太陽宮敞開了門詩人已莊重地沉湎在其創作泉源的硯池中。 在羣鳥、星星和羣山的寧靜注視中詩人僵硬的軀體在飄動。 澳門 1990年
黑舌頭的龍
我盜來象牙的堅硬; 偷來梓腦的清馨。我向碧玉借取她的純潔;向墨汁求索他的才華,我要用它們來創造一種不被禁止的鴉片。 結果是嚴酷的:我被一條長着黑舌頭的龍活活吞掉。 澳門 199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