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三峽（外兩首）

陶里*


夔門像李隆基那麼威嚴而風流多情①
我穿着香港製造的短衣褲經過灎滪堆
輕風裡有李白的笑 叫江水且慢慢流
杜甫苦心刻劃的武侯形象沒入古老山水
他的八陣圖呢？阻得了東吳的水師
阻不了蘇軾淡筆輕嘲②


十二峰上住着十一個神仙和一個我
但喜歡香港文化的我在重輪上蝸動
什麼輕舟過萬重山呢？漩渦在痴笑
我用Panarama相機擁吻巫山神女
很想知道什麼時候有雲雨
白帝城飄着古典的詩旗靜睡水邊
回憶李唐趙宋的天上猿聲
江裡依舊流着李煜的春水
越雄過秀送我到險震天下的西陵峽③
九灘　十三峽　三十珠　七十二蹟
四十五度急轉彎又九十度急轉彎
愛香港的我愛急轉彎　三峽
你千年的急轉彎千年的詩千年的險

岳陽樓



魯肅的墓上插着歷史荒唐的牌子
彩傘紅裳　從來印不上張說的名字④
戰將與貶官化作一湖淡水
南極瀟湘北通巫峽的巴陵勝狀
爲岳陽一樓貼上名牌子的標簽
讓不懷古的人來懷古是一種遊戲規則
范公先憂後樂鴻文歷久不衰於教科書
又是高考特寫鏡頭中或然律的寵兒
我拿着相機想獵取個滿意鏡頭


可惜滕子京已作古　無人上畫面
在現代意識與古文化的交叉點上
有外形簡單而內在複雜的情意結
飛檐掛天心　吊起古國一樓輝煌
雕樑畫棟裡有迷茫的洞庭煙波
茫茫神州是一版電子網絡
縱橫交錯着現代人的過敏神經
不易夢醒卻剎那夢醒
一座古樓　一湖淡水

黃鶴樓



黃鶴樓上有太多超現實故事
黃鶴不再來　天風裡有
呂洞賓清幽入雲的玉笛聲
伸手觸流雲　楚漢盡在眼底
劉邦和項羽的楚河漢界何在？
九派滙中州都得經這兒出海
大江東去　可憐千古風流人物！
崔灝與李白都已成仙而不騎鶴
成仙騎鶴來憩息的永遠悄然⑤
古人創造神仙是古人的智慧
今人造神則屬悲劇
禰生被宰而鸚鵡洲芳草萋萋⑥
漢陽樹爲黃鶴樓長生不落的綠葉


誰飲長江水誰就嚐到血的滋味
黃鶴樓十次大火是十次大愚蠢
辛亥革命的炮火在樓下轟倒帝制
問你要神仙還是要民主
江城如畫　梅花生處有我家⑦

　　【注】
　　*　澳門五月詩社第一屆理事長。
　　①由重慶沿長江東行至夔州瞿塘峽，其入口處名夔門。
　　②蘇軾《八陣圖》中有“孔明最後起……志大遂成迂，歲月去如瞥”之句。
　　③三峽以瞿塘峽的雄、巫峽的秀、西陵峽的險聞名。
　　④岳陽樓原址是吳將魯肅的檢閲水兵台，今魯肅墓仍在其旁。唐貶官張説將之建樓名南樓，孟浩然、李白等曾來此對湖賦詩。宋滕宗諒（字子京）擴建之，是爲岳陽樓，范仲淹爲文記之，名震天下。
　　⑤傳説除了呂洞賓之外，仙人丁令威、王子安、費褘等常駕鶴來黃鶴樓憩息。
　　⑥禰生即禰衡，就是裸體駡曹的剛傲文士，他曾在鸚鵡洲寫《鸚鵡賦》。
　　⑦李白《與史郎中欽聽黃鶴樓上吹笛》中有“黃鶴樓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之句，因此，黃鶴樓之詩聯，多有“玉笛”、“梅花”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