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字一本書的魯茂

陶里

  女作家林中英問:“魯茂是誰?”跟着回答:“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使我感覺他猶如一個城市的魯茂是我的老師。”而且說:“魯茂是平和恬淡的,行僧,高蹈於世外,冷眼旁觀着世情,故而看得眞,想得深,該排斥的排斥,該通融的通融,該嘲諷的則以幽默冷峻的筆調嘲弄之;間有抒情之作,仍不見興情感波濤,有冲淡、寧靜、眞摯之美。”(《澳門日報·新園地》一九九○年一月十日)。
  林中英評論乃師其人其文,可說是概括而中肯。
  魯茂原名邱子維,中學語文教師,祖籍江西臨川,在廣東佛山出世。青年時期,住在香港。五十年代曾以三丘爲筆名,在香港《文匯報》寫小說、影評和劇本。六十年代來澳門,成爲《澳門日報》的專欄作家並寫小說,直到九十年代初,字數達千萬,但至今只出版了一本散文集《望洋小品》。
  魯茂是他寫散文的筆名,寫小說則初期用梅若詩、後期多用柳惠爲筆名。三十多年來,他在《澳門日報》副刊上發表了十多部長篇連載小說,“小說的題材,則取自港澳社會,是十足的寫實小說”(《澳門筆匯》第七期·雲惟利《十年來之澳門文學》)再者,“加上他長於戲劇,編、導、演樣樣俱能,善於運用戲劇的矛盾衝突,來處理小說的情節和人物的關係,讀來引人入勝。”(《澳門文學論集》· 培周《澳門的小說》)魯茂的小說,有其個人的獨特風格,他所塑造的港澳小市民(特别是白領階層人物)形象,大都維肖維妙,栩栩如生。但作品少不免又帶着港澳報刊連載小說的某些通病,這是由於作者逐日隨寫隨交稿,雖有寫作大綱,主要人物形象和關鍵性情節早已形成於作者腦海之中,但長篇連載小說往往需時一兩年,在這漫長的寫作過程中,作者難免不受客觀環境或個人健康、情緒等等主觀因素的影響而出現小說人物性格部分的不協調、情節的銜接欠周詳或文字上的局部粗糙等現象。所以“梅若詩、柳惠的小說太多了,難免沙石俱下,無法篇篇精品。”(胡培周語·同上文)雲惟利也說:“澳門文學中,小說一直都較貧弱。試寫的人固然不多,精彩的作品也較少見。”(同上文)假如有機會成書,我們有理由相信,魯茂完全可以將作品改寫好。
  要求作者的作品“篇篇精品”,是脫離現實的苛求。其實,一篇作品可以通過編者的嚴肅審閱而得以發表,它就已經有存在的價值。魯茂爲澳門文學園地辛勤耕耘數十年,是開荒者之一,他的作品是澳門文學資源之一,他的成就可以不論,他的貢獻應該給予肯定。可惜他沒有剪存自己作品的習慣,即使有剪存,也於幾度遷徒居所之中散失,這是澳門文學的損失。據他說,自己比較滿意的作品有《星之夢》、《百靈鳥又唱了》、《蒲公英之戀》等篇。
  讀者翻開《澳門日報》副刊,幾乎每天都讀到柳惠的小說和魯茂的專欄文章,他可說是右手寫小說,左手寫散文的高手,思路的敏捷和筆觸的流暢,很受讀者讚賞。魯茂的散文,以議事論事的爲多,他多“從國際大事、國家大事以至社會生活、個人生活,有感而發,因感抒情”(李鵬翥《望洋小品》代序)之處下筆,作品側重社會效應或剖析個人的處世對事態度,以“分析事理,而重在教育”(雲惟利語·同上文)爲主。這一類作品如《打折扣的人》、《急流勇退》、《“出道早”與“大器晚成”》、《懂得爭取和懂得放棄》、《大人也要學走路》、《最後的夕陽》等。
  魯茂的散文,也有寫身邊瑣事的。每逢寫這類小品。他多用反諷的手法,例如他寫自己:
  “坐下來想寫稿,不知怎的,總是寫不出,面對桌上嵌着的一塊鏡子,鏡中是自己一張苦澀的臉,心中胡思亂想起來……”
  於是想起笑臉、哭喪臉、表情標準的臉,蒙娜麗莎的臉:於是“試着揚起眉,咧開嘴,露出一棚爛風爐般的崩牙,心想,大概,這就是笑臉迎人吧?可是,我明明此刻心裡卻是很不開心、很煩悶的呀!這副笑臉,拿出去祇是騙騙人的罷了!”(《世界美妙,才能笑得出》)
  簡單的百多字,寫出了作家對人生百態之一的笑,發掘出內心深層的感受。類似的反諷之作,還有《貓的天堂》,那是一則寓意深長的雋永之作。而《墓誌銘》又是一則寓人生哲理於幽默的佳作:


  “高爾夫球世界冠軍”的墓上題爲:祇有這一次的入洞,是沒有奬盃的!
  “音樂家”的墓碑上:沒有文字,祇有一個大大的休止符号!
  “劇作家”的墓碑上:兩個字:“劇終”。
  “打工仔”的墓碑上:祇寫着:“收工”。
  “馬迷”的墓碑上應有兩句改自陸遊的詩:“快活谷中爆冷日,家祭毋忘告乃翁”!
  “建築置業界巨子”的墓碑上:“實用面積,十尺有餘”!
  “電台DJ”的墓碑上:“慳番啖氣”!
  魯茂對於散文,有自己的見解,他說:“散文是形散而神聚,從表現手法和取材合起來看,似乎漫不經心,隨意發揮,天馬行空,妙手偶得,但實際上,每一篇散文,都必須有其思想感情的核心,而藝術意境達到言之有物,有的放矢的目的,被稱爲‘文學輕騎兵’”。(《澳門文學論集》。魯茂《談澳門的散文》)
  魯茂的散文觀,突出了“文以載道”的主題先行的傳統文論方式,所以他的散文少見帶有文藝色彩的抒情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