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戀難忘的《紅豆》

東山

(壹)


  春節期間,接連收到香港朋友的賀年卡,其中包括未通音訊已久的尉子兄,卡中雖然只有寥寥幾句祝賀說話,但已足令我聯想翩翩。
  一段友誼的建立,還須追溯到三十年前。
  那是六十年代初期,一羣喜愛閱讀和寫作的朋友有緣結聚一起,互相切磋之餘,還醞釀出版一份文藝性刊物。
  當時最具策動力的便是尉子兄和許錫英兄,他們都在“學聯報”(澳門學生聯合總會會刊)擔任編輯,對有關出版的細節同題比較熟悉,而且也最具組織能力。
  記憶所及,當日同時參與計劃的還有李自如、李來勝、張金浪、李艷芳、陳渭泉、何汝豪、韋漢強和陳炳泉等,成員中包括了教師和工友。
  雖然當時大家都爲生活忙碌,但基於共同的信念,都自願犧牲休息時間,全力以赴。
  由於經濟條件所限,當時出版的只是一份油印刊物,從擬稿,抄寫、印刷以至釘裝、付郵,都由各成員分力擔承,免費供學校、社團索閱。
  那份文藝刊物便是“紅豆月刊”,獨具心思的封面設計便是尉子兄的精心傑作。

(貳)


  提起“紅豆”文藝月刊·有些印象至今戀戀難忘。刊物之被定名爲“紅豆”,靈感是源自王維的“相思子”一時,所以,畫家尉子兄的首期封面設計便有如下的構思:
  封面是紅黑雙色印刷(“紅豆”月刊獨有封面是經由印刷廠印制的),主題前景是一道蜘蛛綱,綱後是靈氣逼人的一位年青少女。
  封面繪畫優美,受到多方讚賞,但同時也有讀者提出客觀的意見,認爲可以更突出“文藝刊物”的形象,所以,以後幾期封面便由尉子兄另行設計,先後有古雅的“銅鼎紅豆”,和取材於敦煌壁畫的“飛天”。
  “紅豆”創刊於一九六三年五月份,起先是十六開本,至一九六四年一月份開始改爲八開本。
  刊物從初生階段直至逐步成長,其間是經歷過不少波折的。
  先是發行問題,雖然刊物純文藝性,但部份學校和社團都因爲對我們動向不明而未肯表態支持,所以我們的宣傳工作是十分吃力的。

(叁)


  除了宣傳工作感到吃力以外,抄寫和印刷方面技術不是,也形成初期的一種輿論壓力。
  由於“紅豆”成員缺乏專業水平,所以成績參差是無庸置疑的,後來聽取了羣衆意見,改聘專人負責抄寫和印刷,刊物的形象才建立起來。
  同時,通過不斷安排訪問,我們聽取了多個青年社團的意見,並同時獲得表示支持。
  此外,部份學校老師的熱情幫忙,也在學生羣中掀起一股訂閱的熱潮。
  “紅豆”文藝月刊總算逐步打穩了基礎。
  雖然初版的“紅豆”還略嫌單薄,但一九六四年第一期以全新面貌出現後,總算“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記憶中,內容便有“長篇小說”、“駁龍小說”、“街頭短劇”、“詩配畫”、“詩專頁”、“散文”、“特寫”、“漫畫”及“讀者園地”,此外還有諷刺時弊的“牙牙語”……
  當時的“特寫”最受歡迎,因爲都是比較翔實和專業的報導,譬如是“馬場、苦難、菜農”、“制衣廠、制衣工人”,“揾二叔公商量———談港澳的當鋪”和“鮮花、雨露、陽光——介紹婦聯託兒所”……等。

(肆)


  那時候,“紅豆”月刊的每位成員都是當然作者,但絕非濫竽充數,也決不敷衍塞責,所以,每期作品都有比較穩定的水平。
  記憶中,李艷芳、李來勝和許錫英都寫過不少精彩的長篇小說,尉子的“牙牙語”牙尖咀利,諷刺時弊入木三分,張金浪的新詩和李自如的舊詩各擅勝場,陳渭泉的漫畫和雜文也有較高水平……。
  雖然當時出版的只是一份油印刊物,但“紅豆”的每位成員都從不掉以輕心,總是全力以赴,而且不斷改進,力求創新,以後的“駁龍小說”、“街頭短劇”、“澳門風情畫”和“讀者園地”便都是接受多方面意


  六十年代出版的青年文藝刊物《紅豆》

見而陸續增設的。
  後期我們還嘗試集體創作,以同一主題,由多位作者分别執筆,最後由主編加工整理成篇,居然效果不差。
  不過,礙於風格上比較難以協調,所以,我們還是淺嘗即止了。
  爲了提高刊物水平,我們有定期的檢討會議和學習會議,“紅豆”穩步成長是絕非幸致的。

(伍)


  雖然創辦“紅豆”月刊曾經付出過不少精神和魄力,但,一羣年青人卻因共同參予工作而了解更深,感情日增。
  除了定期茶敘以外,我們還有過多次郊野遠足和音樂欣賞,活躍份子如尉子、陳渭泉和許錫英等都是當然主角,總把每次活動搞得有聲有色。
  我們都互相欣賞對方的優點,通過交流心得,一般都作了更多方面的探討,筆者便是從那段時間迷上了詩,迷上了漫畫,在張金浪和尉子的誘導下,踏上了試步的階段。
  一九六四年五月份“紅豆”創刊一周年的時候,編輯部出版了“專輯”,編者的“卷首語”中說:“一個年頭,當然不足以言久,但可知道,這段時間曾經翻起多少漩渦,激起多少波瀾,“紅豆”,她終於經歷了多方面的考驗,終於戰勝了種種困難、波折和阻力,在驚濤駭浪中堅勇地站起來了……”
  作者協如也以詩“賀紅豆創刊周年”,詩雲:
  “相思種子遍濠城,蕃衍椒聊喜慶盈,爛漫玲瓏又意暢,翩翩灑脫插圖精,露珠顆顆凝詩頁,雨線條條透畫坪,誰說此時春逝了,無邊風月刊中生”。

(陸)


  正當“紅豆”逐步踏上軌道的時候,卻面臨了更大的考驗。
  成員當中,陸續有人因爲工作關係離開了澳門,實力受到嚴重影響;與此同時,許錫英兄更因交通事故意外身亡,“紅豆”缺此內外兼顧,運籌帷幄的主帥,更是荊棘滿途了。
  這段時間,大伙兒是勉力支持,但終終究是吃力不討好,而且也無力再進一步。
  與其停滯不前,不如休養生息,廣集人材後重張旗鼓,所以,經過多番考慮,“紅豆”終於在一九六四年八月份開始暫停出版。
  同時,也定下了未來的目標:全新的“紅豆”應是鉛字印刷。
  可惜,這願望終究因種種因素沒有違成,但我們確信,“紅豆”的種子已在不少年青人心中萌芽。


  倏忽三十載了,喜見澳門藝林繁花盛放,更難得的是:當日的“紅豆”成員中,不少人仍堅持揮筆默默耕耘,“紅豆”的精神未泯。
  執筆至此,腦際徘徊的正是王維的詩: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
  願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

(柒)


  因爲“紅豆”竟斷斷續續翻起了許多回憶,最後,不能不一提許多非屬“紅豆”成員的朋友,他們的幫忙,他們的鼓勵,對當年“紅豆”的成長助力不少。
  先說司徒鏗兄,當時我們與他只是泛泛之交,爲了需要更完善的抄寫和印刷,所以冒昧找他幫忙。
  那時候,司徒兄業餘還要代人抄寫臘紙,經濟條件當然不算得豐裕,但是,爲了支持“紅豆”,他竟答應半義務式爲我們服務,往往連夜趕工,也從無怨言。
  此外,還有不少青年團體,他們不但沒有拒絕我們的訪問,還親切鼓勵,行動支持(訂閱)以外,同時提供不少寶貴意見,令我們倍添信心之餘,也避免了走歪路。
  某回,爲了一篇“特寫”走訪“婦聯托兒所”,她們同樣熱情接待,也不以一份油印刊物爲嫌。
  同時,許多夜校學生主動提供各行各業的翔實的資料,令“紅豆”內容更形充實。
  所以,想起“紅豆”,我便無法或忘當年協助“紅豆”成長的更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