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詩”中的傳統詩手法
——徐敬亞《既然》

　　既然
　　前，不見岸
　　後，也遠離了岸
　　既然
　　腳下踏着波瀾
　　又注定終生戀着波瀾
　　既然
　　能托起安眠的礁石
　　已沉入海底
　　既然
　　與彼岸尚遠
　　隔一海蒼天
　　那麼，便把一生交給海吧
　　交給前方沒有標出的航綫!
　　徐敬亞（1950－）吉林長春人，1962年就讀於吉林師大附中，文革期間當過知青上山下鄉，又做過工人教師，1977年開始寫詩，1978年考入吉林大學中文系，在學期間寫論文《崛起的詩羣》，1983年發表，引起全國爭議，該論文成爲“朦朧詩派”的歷史文獻，著名學者謝冕、孫紹振等原則上支持了徐敬亞的觀點。徐曾在1985年任《深圳青年報》編輯。
　　《既然》題旨裸露，語言也平白易懂，但詩的整體風格屬於現代詩，而作者又是“朦朧詩派”的倡導者之一，所以一併介紹，以供讀者對“朦朧詩”體系有整體上的概括認識。上邊說過，“朦朧詩”是現代詩的初級階段，它是不能和成熟的登上國際詩壇的臺灣現代詩劃等號、相提并論的，從顧城到徐敬亞等幾個詩人的作品中，讀者大致會發覺不少傳統新詩的手法，只與六七十年代大陸詩風分了家而已。
　　從作法上看，《既然》一詩，假設了四個“既然”，那是傳統的排比句法，只是各個“既然”各有所強調，感情節奏有所不同，各有所突出的不同，所以句子的排列採取現代詩的排法，使它們更能呈現出生命力。從章法上看，第一個“既然”是詩的起興，是抒情的憑藉；第三、第四個“既然”是詩意的拓展，“腳下踏着波瀾／又注定終生戀着波瀾”，用進行式語態“踏着”和“戀着”顯示了“既然”已成事實和不可回頭，完成第一個層次的拓展；接着，進入第二個層次的拓展：“能托起安眠的礁石／已沉入海底”，達成了“遠離了岸”的最終目的，詩的情意結來到這裡，基本可以抒發盡了。但那麼收筆，一方面引起绝對消極的效果，更顯不出詩的含蓄效果。但十分明顯，詩人寫到這裡，思路上出現了現代手法和傳統手法交互運用的“雜配”現象，“與彼岸尚遠／隔一海蒼天／那麼，便把一生交給海吧”幾句，是傳統手法；“交給前方沒有標出的航線！”詩意是現代的，句法是傳統的。這種現象，不光出現於徐敬亞的作品之中，也出現於其他“朦朧派”詩人的作品之中。